第134章 惧瞳控墟,四傀尽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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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音落下的瞬间，林宇动了。
他一步踏出，桃木剑化开一片青光，将最前面两只煞傀，尽数圈进剑势里。那两只煞傀被他一引，齐刷刷地扑了过来，四只利爪，破空生风。林宇不退反进，剑走偏锋，以一敌二，死死将这两只煞傀钉在原地。
“陈风！雨桐！那两只交给你们！”林宇喝道。
陈风咬着牙，就地一滚，从墙根摸出一把朱砂，扬手撒向第三只煞傀。那煞傀被朱砂迷了眼，动作一滞，苏雨桐已经一铲削在它腿弯，将它逼得倒退两步。两人一左一右，堪堪将那两只煞傀缠住。
“它不是怕朱砂，是被迷了眼。”陈风一边退，一边喊，“雨桐，你削它腿，我贴符——咱们俩配合，拖住它俩！”
苏雨桐没有答话，只是一铲紧似一铲，削得那只煞傀连连后退。陈风则趁隙，往地上贴符，一道接着一道，在两人与煞傀之间，铺出一条窄窄的符道。那只煞傀踩上去，脚下便是一滞，苏雨桐便趁机削它一铲。
四只煞傀，被分成了两拨。
“撑住！”林宇一剑荡开两只煞傀的利爪，眼角余光扫向叶婉，“叶婉，看你的了！”
那两只煞傀，认准了他，一左一右，夹击而来。林宇剑势不停，青光在身前织成一片密不透风的网。可那只煞傀的利爪，却总能从剑网的缝隙里钻进来，逼得他不得不连连后退。
“这两只，比刚才那三只，强太多了。”林宇咬着牙，一剑横扫，将两只煞傀逼退半步，自己也踉跄了一步，后背抵上了冰冷的石壁。
“林宇，退不得！”苏雨桐的声音从另一头传来，“退到墙角，就是死路！”
“我知道！”林宇低喝，反手一剑，刺进一只煞傀的肩头，又借着那股力道，一脚蹬开另一只。他深知，这两只煞傀不是靠蛮力能打碎的——他要做的，是拖，拖到叶婉那边成了。
而叶婉，站在四人正中，缓缓闭上了眼睛。
四周的厮杀声，一下子远去了。她只听得见自己的心跳，一下，一下，又一下。
她没有去看那四只煞傀，也没有去看那黑袍银发之人。她只盯着坛上那颗黑光幽幽的结晶，惧瞳的青光，一点点亮起来，像是两团燃在深潭里的火。
那颗结晶，在她的视线里，一点点放大。它周围缠绕的煞气，像是无数细密的丝线，一半连着那四只煞傀，一半，深深扎进地底，不知道通往何处。
“原来，你也是靠吸活人的血长大的。”叶婉低声说。
“她要做什么？”陈风一边格挡，一边喘着气问。
“闭嘴，别分她的神！”苏雨桐喝道。
“她在做什么？”那黑袍银发之人，察觉到叶婉的异样，目光微凝。
叶婉没有回答。她只觉得，自己的视线，像是伸出了一双手，慢慢地，探进了那颗结晶周围的煞气里。
这是一种很奇怪的感觉。从前，她的惧瞳，只能去刺活人的识海，去搅乱活人的心神。可自从矿区那场大战之后，她隐约摸到了一个门槛——她的惧瞳，好像不止能刺识海，还能摸到墟气的流向。
就像水，能顺着河道走。
青光顺着她的视线，一寸一寸地蔓延，缠上了那颗黑光幽幽的结晶。
那结晶，像是一只沉睡的眼，猛地颤了颤。
“成了。”叶婉低声说。
可她话音刚落，那颗结晶，忽然剧烈地震颤起来。一股凶戾的煞气，像是被惊醒的猛兽，顺着她的青光，猛地反扑回来，直冲她的识海。
叶婉闷哼一声，身体一晃，鼻子里，涌出一股温热的血。
那两滴血，落在青石板上，很快就被那结晶散出的煞气，一点一点地舔舐干净。那颗结晶，像是尝到了血的滋味，光芒猛地亮了几分。
“它在反抗！”苏雨桐一眼看见她鼻下的血，惊道，“别硬撑，先退出来！”
“退出来，那四只煞傀就活了。”叶婉死死咬着牙，惧瞳的青光，不退反进，死死缠住那股反扑的煞气，“它越凶，越说明……我摸对了地方。”
“我知道。”叶婉死死咬着牙，惧瞳的青光，不退反进，死死缠住那股反扑的煞气，“它越凶，越说明……我摸对了地方。”
两股力量，在她识海里绞成一团。她甚至能感觉到，那颗结晶深处，有什么东西，正隔着重重煞气，冷冷地打量着她。
可就在这时，那黑袍银发之人，忽然动了。
他像是察觉到了什么，猛地抬手，一道漆黑的墟气刃，朝叶婉当头劈下。
“想打断她！”苏雨桐一声厉喝，药铲横挡，硬生生架住了那道墟气刃，虎口瞬间迸出血来。
“挡住他！”林宇一脚踹开扑上来的煞傀，反身护在叶婉身前。
那黑袍银发之人一击不中，正要再出手，坛上那颗结晶，却忽然光芒一暗。他的脸色，猛地一变。
“停下！”他厉喝一声，抬手催动，想重新引动结晶里的煞气。可那颗结晶，却像是被什么东西攥住了，任凭他怎么催，都只是明灭不定，再也聚不起那股凶戾的煞气。
“怎么可能……”他盯着叶婉，眼神里第一次露出了惊疑，“一个活人，怎么可能摸得到墟气的流向……”
他话音未落，忽然像是想到了什么，脸色一变，盯着叶婉的目光里，惊疑换成了贪婪：“不对……能摸到墟气流向的命格，天底下只有一种。你……你是……”
他没有把话说完，可那双眼睛里，已经亮起了光。
青光，没进了结晶里。
叶婉只觉自己的视线，像是探进了一团温热的、黏稠的黑暗里。那黑暗里有心跳，有呼吸，有无数细微的、蠕动的煞气，正顺着看不见的脉络，往四面八方流去——其中四股最粗的，正是连着那四只煞傀。
她试着，拨动了那四股煞气里的其中一股。
那一拨，像是拨动了一根琴弦。结晶里的煞气，顺着她拨动的方向，猛地一滞，又猛地一冲——那四只煞傀的动作，瞬间乱了起来。先前还凶悍无比的煞傀，此刻却像是被抽走了力气，动作一滞，僵在原地，像被按下了暂停键。
可也只是几个呼吸的工夫，那四只煞傀，又剧烈地颤抖起来。它们的四肢，像是被两股力量拉扯着，一会儿往前扑，一会儿又定在原地——那是结晶里的煞气，正跟叶婉的惧瞳，在争夺控制权。
叶婉的额头，沁出一层细密的汗。她能感觉到，那颗结晶深处，有一股极凶的东西，正拼命想夺回那四股煞气。她死死压着，一步不让，可那股力量，越来越重，像是要把她的识海，整个碾碎。
“它在跟我抢……”叶婉的声音，断断续续，“我……撑不了多久……”
“再撑一下！”陈风咬着牙喊。
他已经滚到了四只煞傀面前。趁着那四只煞傀僵滞的工夫，他把怀里最后一把朱砂炸药，一把一把地，往它们心口塞。
“停……停住了？”陈风盯着那四只僵在原地的煞傀，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成了！真的成了！”陈风又惊又喜。
“快！”叶婉的脸色发白，声音发颤，“我撑不了太久！它的煞气在反抗！”
“陈风！”叶婉喝道，“现在！”
陈风早就等在那里。他趁那四只煞傀僵滞的一瞬，从怀里摸出最后一把朱砂炸药，挨个贴在了它们心口。那是他压箱底的家当，朱砂里掺着高浓度的净化符灰，专门用来对付这种东西。
他贴得极快，可那四只煞傀，已经隐隐有挣脱之势。第一只煞傀的胳膊，已经抬了起来，枯瘦的手指，正朝他后脑抓去。
“陈风！”苏雨桐一声急喝。
陈风头也不回，猛地一滚，从那只煞傀的爪下堪堪滚开。他贴完最后一颗，连滚带爬地扑向墙根，扑通一声趴在地上，双手捂住耳朵。
“轰——轰——轰——轰！”
接连四声爆响，火光炸开，碎石横飞。那四具青白的煞傀，被炸得四分五裂，残肢断臂飞了满地，再没有动弹。那些碎块落在地上，还诡异地抽动了几下，像是断了头的蛇，挣扎了片刻，终于彻底僵死过去。
“碎……碎了？”陈风趴在地上，大口喘着气，看着满地的残肢，又惊又喜，“真炸碎了！”
“不是炸碎的。”叶婉扶着墙，脸色惨白，“是结晶断了供，它们才散的。”
她的身体在微微发抖。方才那一场，她把惧瞳的力量，尽数探进了那颗结晶里，与里面那股凶戾的煞气，纠缠了不知多久。此刻她一撤出来，只觉识海一阵空荡荡的疼，眼前发黑，险些栽倒。
苏雨桐一个箭步上前，扶住她：“叶婉！”
“没事……”叶婉勉强稳住身形，声音虚浮，“就是……有点晕……”
她抬眼，看向那座祀坛。那颗黑光幽幽的结晶，此刻光芒已经暗了许多，像是被抽走了大半精气，无力地伏在坛面上。
“结晶没碎。”叶婉的眉头皱了起来，“它断了供，可它自己……还活着。”
她说着，目光又落回那颗结晶上。它伏在坛面上，黑光明明灭灭，像是受了重伤的困兽，可那一缕缕煞气，仍在地底深处，缓慢地搏动。
“它吸了十年的人血。”苏雨桐的声音发沉，“断了供，也饿不死它。除非，把它整个挖出来，烧了。”
“那也得先过了他那一关。”陈风说着，抬手指了指坛边。
石厅里，死一般地安静。满地的残肢，还冒着淡淡的青烟。那四只煞傀，从炼成到今，不知替他挡了多少次灾，如今，只剩一地碎骨。
那黑袍银发之人，脸色终于变了。
他缓缓从坛边直起身，周身的气息，如同涨潮的海水，一层一层地漫上来。那气息之沉，竟比乙三还要强上几分。石厅里的空气，都像是被这气息压得沉了几分，烛火无风自动，暗了下去。
他负手而立，银发无风自动。那一瞬间，四人仿佛看见，他身后的阴影里，有什么东西，正随着他的气息，缓缓地、舒展着身躯。
“四只煞傀，是结晶喂的。”他开口，声音里听不出喜怒，“可结晶，是我喂的。你们以为，断了结晶的供，我就没辙了？”
“有意思。”他盯着叶婉，眼神阴鸷，“居然能操控墟气……倒是个好苗子。”
叶婉心头一凛，下意识后退一步。那人的目光，像是两把刀，剖开她的皮肉，直直地看进她骨头里去。
“像你这样的苗子，百年也难出一个。”那人一步步走下坛阶，声音不急不缓，“乙三那蠢货，只懂得用蛮力杀人。他死就死了，倒是给我送来了，更好的东西。”
“我不是东西。”叶婉冷声道。
“在我眼里，都是一样的。”那人笑了笑，“能用的，就是好东西。”
“你疯了。”苏雨桐咬着牙说。
“疯？”那人像是听到了什么可笑的话，轻轻摇了摇头，“我只是比你们，更明白这座城地底下埋着的东西，值多少。”
“抓回去，炼成墟器。”他轻声说，语气里带着一丝森然的贪婪，“比乙三，有用多了。”
“炼成墟器”四个字落下的瞬间，叶婉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到头顶。她没有见过被炼成墟器的人，可她见过铁笼里那些血奴——她知道，落在这人手里，会是什么下场。
“你不是要养墟种吗？”林宇忽然开口，“你拿她炼墟器，你那颗结晶，还养得下去吗？”
那人脚步一顿，目光在林宇和那颗结晶之间，转了一圈。
“你倒是有几分眼力。”他笑了笑，“不错，养墟种，是桩慢活。可墟器，是现成的宝贝。两样，我都要。”
“贪心，会噎死的。”林宇说。
“那就看看，先噎死的，是谁。”那人说着，猛地抬手，朝叶婉抓去。
叶婉下意识想跑，可脚步像是被钉在地上。
一只由墟气凝成的巨掌，凭空成型，带着压倒性的威压，朝叶婉当头拍下。那威压之重，连空气都被压得凝滞，石板地面，在巨掌下寸寸龟裂，发出令人牙酸的声响。
掌未至，风先到。叶婉的发丝，被那股掌风压得贴在了脸上，她甚至能听见，自己骨头里，传来一阵细微的、不堪重负的吱嘎声。
叶婉的瞳孔，骤然收缩。
她拼命想躲，可那巨掌的威压，像是枷锁，锁住了她的四肢。她只觉得，自己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巨手捏住了喉咙，连呼吸，都艰难起来。
那巨掌，一寸一寸地压下来。空气在掌心里扭曲、变形，发出呜呜的怪响。叶婉能感觉到，那掌心里，卷着一股她从未见过的、浓稠得化不开的煞气——那不是要抓她，是要把她整个人，连皮带骨，都卷进那团煞气里去。
“叶婉！”苏雨桐的嘶喊，像是隔着一层水传来。
“跑啊！”陈风的声音，几乎破音。
叶婉想跑，可她动不了。她只觉自己的识海，像是被那巨掌压得缩成了一团，惧瞳的青光，明灭不定，连一丝力气都提不起来。
而另一边，林宇还在跟那两只煞傀纠缠。
他听见了叶婉的处境，心里一急，剑势便乱了半分，一只煞傀的利爪，立刻抓在他肩头，撕下一片衣料，带起一串血珠。
剧痛让林宇的眼底，闪过一丝猩红。他压下那股翻涌的戾气，一剑劈在面前那只煞傀的面门上，又反手一剑，将另一只逼退。他没有恋战，转身就朝叶婉的方向冲去。
那两只煞傀，却又跟了上来。林宇回头，一剑扫开，却被拖在原地。他余光扫见那巨掌已经朝叶婉压了下去，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
那两只煞傀，却像是认准了他，又扑了上来。林宇只得回身，一剑扫开，被拖在原地，寸步难行。
“林宇！”叶婉的声音，从巨掌底下传出来，“别管我！先打结晶！”
林宇的身形，顿了一瞬。
他抬眼，看了看那颗黑光幽幽的结晶，又看了看那压在叶婉头顶的巨掌，几乎没有犹豫，转身，一剑刺进一只煞傀的胸口，借着那一击的反震之力，整个人拔地而起，朝着那巨掌的方向，扑了过去。
就在那巨掌离她头顶还有三尺的时候，一道身影，猛地撞进了她的视线里。
林宇。
他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挣脱了那两只煞傀，正握紧桃木剑，一步一步，朝那巨掌冲了过去。他的脸上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近乎决绝的平静。
“林宇，别过去！”叶婉嘶声喊道，“你挡不住那东西！”
林宇没有回头。他只是一步一步，走进那巨掌的威压里，握剑的手，青筋暴起。
“我说过。”他低声说，“要动她，先过我这关。”
巨掌，在他头顶，越压越低。
那黑袍银发之人，居高临下地看着冲过来的林宇，眼底没有一丝波动，像是看着一只扑向火堆的飞蛾。
“不自量力。”他轻声说。
巨掌，轰然落下。
林宇迎了上去。他手中那柄桃木剑，像是感应到了什么，剑身猛地一颤，一丝极其微弱的金红光芒，在剑脊上，一闪而没。
林宇的瞳孔，微微一缩。他感觉得到，自己那亏空的丹田深处，有什么东西，正被那巨掌的煞气，一层一层地唤醒。
可他更知道，自己现在，根本驾驭不了那股力量。
他还是握紧了剑。
那一瞬间，石厅里的空气，仿佛都被那巨掌砸碎了。
陈风只觉得自己的心，跟着那一下，猛地提到了嗓子眼。他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喊不出来——他看见，那巨掌落下的方向，正是林宇和叶婉所在的位置。
苏雨桐死死攥着药铲，指节发白。她甚至已经想好了，巨掌落下之后，她该怎么从那堆碎石里，把两人刨出来。
空气，在这一刻凝成了固体。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连那黑袍银发之人，也微微眯起了眼。
他看得出，那个年轻人握剑的手，在抖。丹田亏空的人，连剑都握不稳，凭什么挡他的墟气巨掌？
可他也看得出，那个年轻人的脚，一步都没有往后退。
远处，陈风已经悄悄摸到了祀坛的侧面。苏雨桐则提着药铲，无声地，绕向了巨掌的另一侧。
四个人，像是早就说好了一样，各据一方。
可预想中的轰鸣，没有响起。
巨掌，停在半空。一道身影，挡在了叶婉身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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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风！雨桐！那两只交给你们！”林宇喝道。
陈风咬着牙，就地一滚，从墙根摸出一把朱砂，扬手撒向第三只煞傀。那煞傀被朱砂迷了眼，动作一滞，苏雨桐已经一铲削在它腿弯，将它逼得倒退两步。两人一左一右，堪堪将那两只煞傀缠住。
“它不是怕朱砂，是被迷了眼。”陈风一边退，一边喊，“雨桐，你削它腿，我贴符——咱们俩配合，拖住它俩！”
苏雨桐没有答话，只是一铲紧似一铲，削得那只煞傀连连后退。陈风则趁隙，往地上贴符，一道接着一道，在两人与煞傀之间，铺出一条窄窄的符道。那只煞傀踩上去，脚下便是一滞，苏雨桐便趁机削它一铲。
四只煞傀，被分成了两拨。
“撑住！”林宇一剑荡开两只煞傀的利爪，眼角余光扫向叶婉，“叶婉，看你的了！”
那两只煞傀，认准了他，一左一右，夹击而来。林宇剑势不停，青光在身前织成一片密不透风的网。可那只煞傀的利爪，却总能从剑网的缝隙里钻进来，逼得他不得不连连后退。
“这两只，比刚才那三只，强太多了。”林宇咬着牙，一剑横扫，将两只煞傀逼退半步，自己也踉跄了一步，后背抵上了冰冷的石壁。
“林宇，退不得！”苏雨桐的声音从另一头传来，“退到墙角，就是死路！”
“我知道！”林宇低喝，反手一剑，刺进一只煞傀的肩头，又借着那股力道，一脚蹬开另一只。他深知，这两只煞傀不是靠蛮力能打碎的——他要做的，是拖，拖到叶婉那边成了。
而叶婉，站在四人正中，缓缓闭上了眼睛。
四周的厮杀声，一下子远去了。她只听得见自己的心跳，一下，一下，又一下。
她没有去看那四只煞傀，也没有去看那黑袍银发之人。她只盯着坛上那颗黑光幽幽的结晶，惧瞳的青光，一点点亮起来，像是两团燃在深潭里的火。
那颗结晶，在她的视线里，一点点放大。它周围缠绕的煞气，像是无数细密的丝线，一半连着那四只煞傀，一半，深深扎进地底，不知道通往何处。
“原来，你也是靠吸活人的血长大的。”叶婉低声说。
“她要做什么？”陈风一边格挡，一边喘着气问。
“闭嘴，别分她的神！”苏雨桐喝道。
“她在做什么？”那黑袍银发之人，察觉到叶婉的异样，目光微凝。
叶婉没有回答。她只觉得，自己的视线，像是伸出了一双手，慢慢地，探进了那颗结晶周围的煞气里。
这是一种很奇怪的感觉。从前，她的惧瞳，只能去刺活人的识海，去搅乱活人的心神。可自从矿区那场大战之后，她隐约摸到了一个门槛——她的惧瞳，好像不止能刺识海，还能摸到墟气的流向。
就像水，能顺着河道走。
青光顺着她的视线，一寸一寸地蔓延，缠上了那颗黑光幽幽的结晶。
那结晶，像是一只沉睡的眼，猛地颤了颤。
“成了。”叶婉低声说。
可她话音刚落，那颗结晶，忽然剧烈地震颤起来。一股凶戾的煞气，像是被惊醒的猛兽，顺着她的青光，猛地反扑回来，直冲她的识海。
叶婉闷哼一声，身体一晃，鼻子里，涌出一股温热的血。
那两滴血，落在青石板上，很快就被那结晶散出的煞气，一点一点地舔舐干净。那颗结晶，像是尝到了血的滋味，光芒猛地亮了几分。
“它在反抗！”苏雨桐一眼看见她鼻下的血，惊道，“别硬撑，先退出来！”
“退出来，那四只煞傀就活了。”叶婉死死咬着牙，惧瞳的青光，不退反进，死死缠住那股反扑的煞气，“它越凶，越说明……我摸对了地方。”
“我知道。”叶婉死死咬着牙，惧瞳的青光，不退反进，死死缠住那股反扑的煞气，“它越凶，越说明……我摸对了地方。”
两股力量，在她识海里绞成一团。她甚至能感觉到，那颗结晶深处，有什么东西，正隔着重重煞气，冷冷地打量着她。
可就在这时，那黑袍银发之人，忽然动了。
他像是察觉到了什么，猛地抬手，一道漆黑的墟气刃，朝叶婉当头劈下。
“想打断她！”苏雨桐一声厉喝，药铲横挡，硬生生架住了那道墟气刃，虎口瞬间迸出血来。
“挡住他！”林宇一脚踹开扑上来的煞傀，反身护在叶婉身前。
那黑袍银发之人一击不中，正要再出手，坛上那颗结晶，却忽然光芒一暗。他的脸色，猛地一变。
“停下！”他厉喝一声，抬手催动，想重新引动结晶里的煞气。可那颗结晶，却像是被什么东西攥住了，任凭他怎么催，都只是明灭不定，再也聚不起那股凶戾的煞气。
“怎么可能……”他盯着叶婉，眼神里第一次露出了惊疑，“一个活人，怎么可能摸得到墟气的流向……”
他话音未落，忽然像是想到了什么，脸色一变，盯着叶婉的目光里，惊疑换成了贪婪：“不对……能摸到墟气流向的命格，天底下只有一种。你……你是……”
他没有把话说完，可那双眼睛里，已经亮起了光。
青光，没进了结晶里。
叶婉只觉自己的视线，像是探进了一团温热的、黏稠的黑暗里。那黑暗里有心跳，有呼吸，有无数细微的、蠕动的煞气，正顺着看不见的脉络，往四面八方流去——其中四股最粗的，正是连着那四只煞傀。
她试着，拨动了那四股煞气里的其中一股。
那一拨，像是拨动了一根琴弦。结晶里的煞气，顺着她拨动的方向，猛地一滞，又猛地一冲——那四只煞傀的动作，瞬间乱了起来。先前还凶悍无比的煞傀，此刻却像是被抽走了力气，动作一滞，僵在原地，像被按下了暂停键。
可也只是几个呼吸的工夫，那四只煞傀，又剧烈地颤抖起来。它们的四肢，像是被两股力量拉扯着，一会儿往前扑，一会儿又定在原地——那是结晶里的煞气，正跟叶婉的惧瞳，在争夺控制权。
叶婉的额头，沁出一层细密的汗。她能感觉到，那颗结晶深处，有一股极凶的东西，正拼命想夺回那四股煞气。她死死压着，一步不让，可那股力量，越来越重，像是要把她的识海，整个碾碎。
“它在跟我抢……”叶婉的声音，断断续续，“我……撑不了多久……”
“再撑一下！”陈风咬着牙喊。
他已经滚到了四只煞傀面前。趁着那四只煞傀僵滞的工夫，他把怀里最后一把朱砂炸药，一把一把地，往它们心口塞。
“停……停住了？”陈风盯着那四只僵在原地的煞傀，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成了！真的成了！”陈风又惊又喜。
“快！”叶婉的脸色发白，声音发颤，“我撑不了太久！它的煞气在反抗！”
“陈风！”叶婉喝道，“现在！”
陈风早就等在那里。他趁那四只煞傀僵滞的一瞬，从怀里摸出最后一把朱砂炸药，挨个贴在了它们心口。那是他压箱底的家当，朱砂里掺着高浓度的净化符灰，专门用来对付这种东西。
他贴得极快，可那四只煞傀，已经隐隐有挣脱之势。第一只煞傀的胳膊，已经抬了起来，枯瘦的手指，正朝他后脑抓去。
“陈风！”苏雨桐一声急喝。
陈风头也不回，猛地一滚，从那只煞傀的爪下堪堪滚开。他贴完最后一颗，连滚带爬地扑向墙根，扑通一声趴在地上，双手捂住耳朵。
“轰——轰——轰——轰！”
接连四声爆响，火光炸开，碎石横飞。那四具青白的煞傀，被炸得四分五裂，残肢断臂飞了满地，再没有动弹。那些碎块落在地上，还诡异地抽动了几下，像是断了头的蛇，挣扎了片刻，终于彻底僵死过去。
“碎……碎了？”陈风趴在地上，大口喘着气，看着满地的残肢，又惊又喜，“真炸碎了！”
“不是炸碎的。”叶婉扶着墙，脸色惨白，“是结晶断了供，它们才散的。”
她的身体在微微发抖。方才那一场，她把惧瞳的力量，尽数探进了那颗结晶里，与里面那股凶戾的煞气，纠缠了不知多久。此刻她一撤出来，只觉识海一阵空荡荡的疼，眼前发黑，险些栽倒。
苏雨桐一个箭步上前，扶住她：“叶婉！”
“没事……”叶婉勉强稳住身形，声音虚浮，“就是……有点晕……”
她抬眼，看向那座祀坛。那颗黑光幽幽的结晶，此刻光芒已经暗了许多，像是被抽走了大半精气，无力地伏在坛面上。
“结晶没碎。”叶婉的眉头皱了起来，“它断了供，可它自己……还活着。”
她说着，目光又落回那颗结晶上。它伏在坛面上，黑光明明灭灭，像是受了重伤的困兽，可那一缕缕煞气，仍在地底深处，缓慢地搏动。
“它吸了十年的人血。”苏雨桐的声音发沉，“断了供，也饿不死它。除非，把它整个挖出来，烧了。”
“那也得先过了他那一关。”陈风说着，抬手指了指坛边。
石厅里，死一般地安静。满地的残肢，还冒着淡淡的青烟。那四只煞傀，从炼成到今，不知替他挡了多少次灾，如今，只剩一地碎骨。
那黑袍银发之人，脸色终于变了。
他缓缓从坛边直起身，周身的气息，如同涨潮的海水，一层一层地漫上来。那气息之沉，竟比乙三还要强上几分。石厅里的空气，都像是被这气息压得沉了几分，烛火无风自动，暗了下去。
他负手而立，银发无风自动。那一瞬间，四人仿佛看见，他身后的阴影里，有什么东西，正随着他的气息，缓缓地、舒展着身躯。
“四只煞傀，是结晶喂的。”他开口，声音里听不出喜怒，“可结晶，是我喂的。你们以为，断了结晶的供，我就没辙了？”
“有意思。”他盯着叶婉，眼神阴鸷，“居然能操控墟气……倒是个好苗子。”
叶婉心头一凛，下意识后退一步。那人的目光，像是两把刀，剖开她的皮肉，直直地看进她骨头里去。
“像你这样的苗子，百年也难出一个。”那人一步步走下坛阶，声音不急不缓，“乙三那蠢货，只懂得用蛮力杀人。他死就死了，倒是给我送来了，更好的东西。”
“我不是东西。”叶婉冷声道。
“在我眼里，都是一样的。”那人笑了笑，“能用的，就是好东西。”
“你疯了。”苏雨桐咬着牙说。
“疯？”那人像是听到了什么可笑的话，轻轻摇了摇头，“我只是比你们，更明白这座城地底下埋着的东西，值多少。”
“抓回去，炼成墟器。”他轻声说，语气里带着一丝森然的贪婪，“比乙三，有用多了。”
“炼成墟器”四个字落下的瞬间，叶婉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到头顶。她没有见过被炼成墟器的人，可她见过铁笼里那些血奴——她知道，落在这人手里，会是什么下场。
“你不是要养墟种吗？”林宇忽然开口，“你拿她炼墟器，你那颗结晶，还养得下去吗？”
那人脚步一顿，目光在林宇和那颗结晶之间，转了一圈。
“你倒是有几分眼力。”他笑了笑，“不错，养墟种，是桩慢活。可墟器，是现成的宝贝。两样，我都要。”
“贪心，会噎死的。”林宇说。
“那就看看，先噎死的，是谁。”那人说着，猛地抬手，朝叶婉抓去。
叶婉下意识想跑，可脚步像是被钉在地上。
一只由墟气凝成的巨掌，凭空成型，带着压倒性的威压，朝叶婉当头拍下。那威压之重，连空气都被压得凝滞，石板地面，在巨掌下寸寸龟裂，发出令人牙酸的声响。
掌未至，风先到。叶婉的发丝，被那股掌风压得贴在了脸上，她甚至能听见，自己骨头里，传来一阵细微的、不堪重负的吱嘎声。
叶婉的瞳孔，骤然收缩。
她拼命想躲，可那巨掌的威压，像是枷锁，锁住了她的四肢。她只觉得，自己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巨手捏住了喉咙，连呼吸，都艰难起来。
那巨掌，一寸一寸地压下来。空气在掌心里扭曲、变形，发出呜呜的怪响。叶婉能感觉到，那掌心里，卷着一股她从未见过的、浓稠得化不开的煞气——那不是要抓她，是要把她整个人，连皮带骨，都卷进那团煞气里去。
“叶婉！”苏雨桐的嘶喊，像是隔着一层水传来。
“跑啊！”陈风的声音，几乎破音。
叶婉想跑，可她动不了。她只觉自己的识海，像是被那巨掌压得缩成了一团，惧瞳的青光，明灭不定，连一丝力气都提不起来。
而另一边，林宇还在跟那两只煞傀纠缠。
他听见了叶婉的处境，心里一急，剑势便乱了半分，一只煞傀的利爪，立刻抓在他肩头，撕下一片衣料，带起一串血珠。
剧痛让林宇的眼底，闪过一丝猩红。他压下那股翻涌的戾气，一剑劈在面前那只煞傀的面门上，又反手一剑，将另一只逼退。他没有恋战，转身就朝叶婉的方向冲去。
那两只煞傀，却又跟了上来。林宇回头，一剑扫开，却被拖在原地。他余光扫见那巨掌已经朝叶婉压了下去，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
那两只煞傀，却像是认准了他，又扑了上来。林宇只得回身，一剑扫开，被拖在原地，寸步难行。
“林宇！”叶婉的声音，从巨掌底下传出来，“别管我！先打结晶！”
林宇的身形，顿了一瞬。
他抬眼，看了看那颗黑光幽幽的结晶，又看了看那压在叶婉头顶的巨掌，几乎没有犹豫，转身，一剑刺进一只煞傀的胸口，借着那一击的反震之力，整个人拔地而起，朝着那巨掌的方向，扑了过去。
就在那巨掌离她头顶还有三尺的时候，一道身影，猛地撞进了她的视线里。
林宇。
他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挣脱了那两只煞傀，正握紧桃木剑，一步一步，朝那巨掌冲了过去。他的脸上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近乎决绝的平静。
“林宇，别过去！”叶婉嘶声喊道，“你挡不住那东西！”
林宇没有回头。他只是一步一步，走进那巨掌的威压里，握剑的手，青筋暴起。
“我说过。”他低声说，“要动她，先过我这关。”
巨掌，在他头顶，越压越低。
那黑袍银发之人，居高临下地看着冲过来的林宇，眼底没有一丝波动，像是看着一只扑向火堆的飞蛾。
“不自量力。”他轻声说。
巨掌，轰然落下。
林宇迎了上去。他手中那柄桃木剑，像是感应到了什么，剑身猛地一颤，一丝极其微弱的金红光芒，在剑脊上，一闪而没。
林宇的瞳孔，微微一缩。他感觉得到，自己那亏空的丹田深处，有什么东西，正被那巨掌的煞气，一层一层地唤醒。
可他更知道，自己现在，根本驾驭不了那股力量。
他还是握紧了剑。
那一瞬间，石厅里的空气，仿佛都被那巨掌砸碎了。
陈风只觉得自己的心，跟着那一下，猛地提到了嗓子眼。他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喊不出来——他看见，那巨掌落下的方向，正是林宇和叶婉所在的位置。
苏雨桐死死攥着药铲，指节发白。她甚至已经想好了，巨掌落下之后，她该怎么从那堆碎石里，把两人刨出来。
空气，在这一刻凝成了固体。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连那黑袍银发之人，也微微眯起了眼。
他看得出，那个年轻人握剑的手，在抖。丹田亏空的人，连剑都握不稳，凭什么挡他的墟气巨掌？
可他也看得出，那个年轻人的脚，一步都没有往后退。
远处，陈风已经悄悄摸到了祀坛的侧面。苏雨桐则提着药铲，无声地，绕向了巨掌的另一侧。
四个人，像是早就说好了一样，各据一方。
可预想中的轰鸣，没有响起。
巨掌，停在半空。一道身影，挡在了叶婉身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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