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章 破像入坛,副使现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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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两道赤红的墟气光束，并没有打中林宇。
就在光束离他胸口还有三寸的时候，林宇侧身，堪堪避开——陈风已经就地一滚，从石柱后蹿了出来。他手里那段引线，沾着朱砂，被他一路甩成一条火蛇，精准地缠上了左边那尊石像的眼睛。
“炸！”
引线在陈风手里一亮——“轰！”
左边那尊石像的墨玉珠子，应声炸裂，碎石飞溅。一道红光从眼眶里喷出，随即熄灭。右边那尊石像还想再射，两道红光刚刚聚起，林宇已经欺身而上，一剑斩在它眼珠的位置。桃木剑贯着安魂气，一剑下去，那枚墨玉珠子“咔”地裂开，红光涣散，再聚不拢。
两尊石像，轰然倒下，扬起一片尘土。
陈风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又看了一眼那两尊倒下的石像，低声道：“成了。”
叶婉和苏雨桐也跟了上来。四个人，在那道敞开的石门前，站定。
“走。”林宇没有停步，一脚踹开那道石门。
石门厚重，推开时发出一阵沉闷的声响，像是这座地窖最深处的骨头，被生生撬开了一道缝。
石门之后，空间豁然开朗。
这不是地窖，是一间宽阔的石厅。穹顶高得几乎看不见，四面石壁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祀纹，泛着暗沉的光。石厅中央，立着一座一人高的祀坛，坛身漆黑，坛面上，嵌着一颗拳头大小的黑色结晶。
那结晶，幽幽地泛着黑光，像是有一颗心，藏在石头里，正在缓慢地跳。
“墟气结晶……”陈风盯着那颗结晶，声音发紧，“比废院里那颗，大了整整两倍。”
“废院里那颗，是从矿里挖出来的野晶。”苏雨桐压低声音，目光却落在那结晶周围的祀纹上，“这颗……是养出来的。你看坛身上的纹路，一圈一圈，像年轮——这是用活人的血，一层一层浇出来的。”
“浇了多少年？”叶婉问。
“少说，十年。”苏雨桐说。
林宇的目光，从那颗结晶上移开，落在那黑袍银发之人身上。十年，一层层用活人的血，浇出一颗结晶——这地窖里的血奴，那些铁笼里的人，恐怕大半都喂进了这颗石头里。
坛边，站着一个人。
那人一身黑袍，银发如雪，脸上戴着半张银面具，只露出一双狭长的眼睛。他负着手，站在祀坛旁，看着四人破门而入，眼神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像是早就知道他们会来。
“乙三，果然死在你们手里了。”他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冷意，“有点本事。”
林宇没有说话。他握着桃木剑，盯着那人，后背已经绷成了一根弦——这人的气息，比乙三还沉。更沉的，是他身侧那四道黑影。
四只煞傀，静静地立在那人身后。它们比通道里那三只黑卫煞傀更完整——四肢俱全，皮肉未腐，只是脸色青白，眼眶深陷，浑身透着一股冰冷死气。它们一动不动，却让人感觉，只要那人一声令下，就会像四头饿狼一样扑上来。
“这四位，都是以前想闯这地窖的。”那人像是看出了林宇的打量，慢悠悠地开口，“有黑卫，有祀师，也有不自量力的散修。炼成煞傀之后，倒是比活着的时候好用多了。”
“你把活人，炼成这种东西。”林宇一字一句地说。
“人活着，是拿来用的。”那人笑了笑，银面具下露出一丝玩味，“死了，更要用干净。”
“正好。”他又说，语气里带着一丝可惜，“留着你们，做祭祀的活祭品，比普通人好用。”
话音落下，他轻轻抬了抬手。
四只煞傀，同时动了。
“散开！”林宇暴喝。
四人各自扑开。一只煞傀直取林宇，利爪破空而来，带起一阵阴风。林宇横剑格挡，被那股力道震得倒退两步——这只煞傀的力量，竟比通道里那三只，强出不止一倍。
他稳住身形，反手一剑，刺向那只煞傀的咽喉。桃木剑贯着安魂气，一剑正中——可剑尖刺进去，却像刺进一截朽木，毫无反应。那煞傀低头，看了看刺进自己喉咙里的剑，竟抬手，握住剑身，猛地往外一拔。
林宇连人带剑，被扯得一个趔趄。他顺势松开剑柄，反手一掌，拍在那煞傀胸口。安魂气灌进去，那煞傀的胸口，泛开一片青光，可也只是微微一滞，便又恢复了扑势。
“这东西，没有要害。”林宇咬着牙，重新握紧剑。
另一只煞傀扑向叶婉。叶婉惧瞳青光一闪，那煞傀动作一滞，却又立刻恢复，一爪抓向她的面门。叶婉仰头躲过，那一抓落空，抓在石壁上，抓出五道深深的印子。她惊出一身冷汗：“惧瞳对它们，真的没用！”
“它没有识海！”苏雨桐喊道，反手一铲，架住扑向她的煞傀。她那一铲，是药铲，刃薄，一下削在煞傀的腿弯上。那煞傀腿一屈，却也不倒，反手一爪，逼得苏雨桐连连后退。
“叶婉，惧瞳不攻识海，能不能搅乱它的感知？”林宇一边格挡，一边喊道。
叶婉一愣，随即反应过来。她深吸一口气，惧瞳的青光，不再朝煞傀的脑海探去，而是像一层雾，漫过那煞傀的四肢。那煞傀的动作，果然迟滞了几分，像是被什么东西绊住了手脚。
“能！”叶婉眼睛一亮，“它没有识海，可它还得靠着身体的感知来动作。我的惧瞳，能让它的感知乱了！”
“那就缠住它！”林宇喝道，“别让它靠近雨桐！”
陈风最惨，他手里没有兵刃，只能一边躲，一边往墙根贴符纸。那只煞傀追着他，一爪一爪，把地上的石板都抓出了深深的沟痕。他贴下一张符，那煞傀踩上去，脚下一滞，可只一瞬，便又挣脱了符力，扑得更凶。
“符纸镇不住它！”陈风边躲边喊，声音已经发哑。
“镇不住，就用火！”苏雨桐从怀里摸出一把药粉，朝追着陈风的那只煞傀扬了出去。药粉遇风即燃，窜起一片青绿色的火苗，烧得那煞傀浑身噼啪作响，却也只是烧焦了一层皮肉，没能挡住它半步。
“这些东西，不怕火，不怕符，不怕刀剑。”叶婉一边躲闪，一边飞快地观察，“它们……是活的傀儡，靠着什么在供能！”
而那黑袍银发之人，始终站在坛边，像一尊看戏的石像。他时不时抬手，放出一道漆黑的墟气刃，刁钻狠辣地，专挑四人躲避的空当偷袭。
“嗤——”
一道墟气刃贴着林宇的腰侧掠过，割破了他的衣角。又一道，直取叶婉后心，被苏雨桐一铲架开，火星四溅。
“他这是在逼咱们往一处退。”苏雨桐低声说，“你看那几道刃，全都朝着一个方向——他在把咱们往墙角赶。”
林宇心头一凛，抬眼看去。果然，那人出手的每一道墟气刃，看似随意，实则都指向同一个方向——石厅的西北角，那面刻满祀纹的墙。
“墙上有东西。”叶婉也发现了，惧瞳青光朝那面墙一扫，声音陡然一紧，“墙上的祀纹……是活的。他在引咱们靠近那面墙！”
“别过去！”林宇喝道，“绕着走！”
四人立刻改变了走位，不再往西北角退。那黑袍银发之人，见他们识破了自己的用意，眼底终于闪过一丝冷意，出手的墟气刃，也愈发狠辣起来。
“他根本不打算让我们活！”陈风喘着气喊。
“那就别让他如意。”林宇说着，忽然收了剑势，不再与那只煞傀缠斗，而是侧身一让，让那只煞傀扑了个空，直直撞向另一只煞傀。两只煞傀撞在一起，发出一声闷响，短暂地纠缠了片刻。
“好主意！”叶婉见状，惧瞳青光一凝，趁着那两只煞傀纠缠的空当，牵着另一只煞傀，往它们身上带。四只煞傀，顿时你挤我、我挤你，动作全乱作一团。
“就是现在！”林宇暴喝，“趁它们没缓过来，冲！”
他一个箭步，朝那座祀坛冲去。可他才冲出两步，那黑袍银发之人，已经抬起了手。一道比先前粗了一圈的漆黑墟气刃，横空劈下，斩在四人面前的地上，石板应声裂开一道焦黑的沟。
“急什么？”那人慢悠悠地开口，银面具下的嘴角，勾着一丝冷笑，“你们的戏，还没唱完呢。”
他话音落下，抬手又是一道墟气刃，逼得四人不得不后退，刚刚拉开的一点空当，又被那四只煞傀重新填死。这一次，那四只煞傀不再乱撞，而是分成两两一组，一左一右，死死钳住四人的退路。
四人被四只煞傀缠住，又时刻提防着那人的墟气刃，打得异常吃力。不到一刻钟，叶婉的脸色已经发白，苏雨桐的手臂被煞傀的利爪擦过，划出一道血口，陈风的符纸，也快贴完了。
“不行……再这么打下去，咱们都要交代在这儿。”陈风喘着气，声音发颤。
林宇没有说话。他咬紧牙关，一剑荡开面前的煞傀，反手又是一剑，逼退另一只扑来的煞傀。可那四只煞傀，被击退一步，立刻又扑上来，不知疲倦，不知疼痛，像是永远也打不完。
“它们杀不死！”叶婉也察觉到了，“打碎了它们，它们还能自己拼起来！”
她说的没错。方才林宇一剑削断一只煞傀的手臂，那煞傀竟自己弯腰，捡起断臂，往肩头一接，又扑了上来。
“这么打下去，是死局。”苏雨桐沉声道。
林宇一剑荡开面前的煞傀，眼角余光，却始终没有离开那颗黑光幽幽的结晶。他看着那四只煞傀——它们每一次发力，那结晶上的黑光，就跟着明灭一次。
他正要开口，却听叶婉忽然喊了一声：“等等！”
叶婉一边闪避着煞傀的利爪，一边死死盯着那颗结晶。她的惧瞳青光，在结晶上反复扫过，忽然，她像是想到了什么，声音陡然拔高：“那四只煞傀，是靠着那颗结晶在供能！”
“打结晶！”她喝道。
林宇心头一凛，猛地看向那颗黑光幽幽的结晶——没错。每一次煞傀发力，那结晶上的黑光，就跟着明灭一次，像是它们的心跳。
“打结晶！”林宇跟着喝道，“断它的根！”
话音未落，他一把拽下腰间那枚桃木剑穗，贯着安魂气，朝那颗结晶掷了出去。剑穗破空，眼看就要撞上结晶，那黑袍银发之人，却只是轻轻抬手，一道墟气刃横空劈出，将剑穗当空斩落。
“想动我的结晶？”那人终于从坛边走了下来，声音里带着一丝森然，“打的是这个主意。”
“结晶就是它的命。”叶婉死死盯着那颗结晶，“咱们够不着它，就被它磨死。得有人，冲上去。”
“我去。”林宇说。
“你冲不上去。”叶婉说，“四只煞傀挡着，他还会拦。一个人，冲不过去。”
“那就两个人。”陈风说，“我缠住那四只煞傀，你冲上去炸结晶。”
“你拿什么缠？”苏雨桐问。
陈风低头看了看怀里所剩无几的符纸，又抬头看了看那四只煞傀，忽然露出一个苦笑：“拿命缠。”
“不行。”苏雨桐斩钉截铁，“换我。我懂药理，知道怎么让它们绊住脚。”
她说着，已经从怀里摸出一只小小的瓷瓶，瓶里是半瓶暗红色的药水，散发着刺鼻的气味。
“这是什么？”陈风问。
“引煞水。”苏雨桐说，“用煞气熬的。泼在地上，煞傀会循着那股气味，先去追假目标。”
“可你泼完，它回头追的，还是你。”陈风说。
“那正好。”苏雨桐说，“我把它们引开，你们趁乱，冲过去炸结晶。”
“你去引，谁去炸？”叶婉问。
“我来。”陈风说，“我身上带着最后一段引线，够把结晶炸碎了。”
“炸碎结晶，会有什么后果？”林宇忽然问。
四个人都安静了一下。
“那颗结晶，是拿活人的血养了十年的东西。”苏雨桐说，声音很轻，“炸碎它，里面的煞气会炸开。方圆几丈内，活物都会被煞气侵蚀。”
“那你还让我炸？”陈风瞪着她。
“炸完，你就跑。”苏雨桐说，“跑得越快越好。”
“跑？”陈风苦笑，“四只煞傀追着，往哪儿跑？”
“往门后跑。”林宇忽然开口，“炸了结晶，煞傀断供，就瘫了。只要那一下，咱们就赢。”
他抬起头，看向那黑袍银发之人。那人站在坛边，银面具下的眼神，正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们，像在看一场好戏。
“他笑，是因为他以为咱们没戏了。”林宇说，“那就让他看看，咱们的戏，才刚开场。”
“雨桐，引煞水泼出去，就往门后躲。”林宇飞快地说，“陈风，你绕到坛子侧面，等雨桐把它们引开，你贴上去炸。”
“你呢？”叶婉问。
“我盯着他。”林宇的目光，落在黑袍银发之人身上，“他要拦，我挡着。”
“你挡得住他？”叶婉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安。
“挡不住，也得挡。”林宇说着，握紧了桃木剑，“总得有人，把路给陈风让开。”
苏雨桐没有再说什么。她把那只瓷瓶握在手里，指节微微发白，看了一眼林宇，又看了一眼陈风，点了点头。
“他拦了咱们两次。”叶婉忽然开口，惧瞳的青光，在那颗结晶上又转了一圈，“可他从头到尾，都没离开那座坛子半步。结晶在，他就在；结晶没了，他也就废了。”
“他守得这么死，说明那颗结晶，对他比命还重要。”林宇说。
“可也是因为守得死，他不敢离坛。”叶婉说，“只要咱们分出一人去炸结晶，他要么拦人，要么护坛，两头，他只能顾一头。”
“两头顾不住，就会露出破绽。”林宇接道。
叶婉点了点头。她闭了闭眼，又睁开，惧瞳的青光，比先前更凝实了几分：“我还有一个法子，能让他那头，彻底顾不住。”
“什么法子？”陈风问。
“那颗结晶，既然是用煞气养出来的，就必然吃煞气。”叶婉说，“我的惧瞳，能顺着煞气的来路，往结晶里扎进去一根刺。只要扎进去，那四只煞傀，就有一瞬会乱。”
“一瞬？”陈风皱眉，“一瞬够干什么？”
“一瞬，够你把引线，贴到结晶上。”叶婉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
“所以，他一定会拼死护着那颗结晶。”林宇说。
“那咱们就分两头。”叶婉说，“陈风炸结晶，你挡他。我和雨桐，负责把四只煞傀钉在原地，不让它们去碍陈风的事。”
“你钉得住四只？”苏雨桐问。
“钉不住，也要钉。”叶婉说着，缓缓闭上眼睛，又睁开。她那双惧瞳，此刻亮得惊人，“我还有个法子，能让它们，慢半拍。”
没有人再说话。四个人站定，各自握紧了手中的家伙。
那黑袍银发之人，像是察觉到了什么，缓缓收起了脸上的笑意。他低头，看了看那颗黑光幽幽的结晶，又抬起头，目光一一扫过四人。
“想拼命了？”他轻声说，语气里，竟带着一丝期待，“好，那我成全你们。”
他说着，缓缓抬起双手。十指之间，一缕缕漆黑的煞气，像是活物一样，从他指尖渗出，顺着他的手臂，爬上了那座祀坛。那颗黑光幽幽的结晶，像是饮了血的活物，光芒猛地亮了几分。
“你们不是想打那颗结晶吗？”他笑了笑，“来，我让它，好好陪你们玩玩。”
他抬手的刹那，四只煞傀，同时发出了一声低沉的嘶吼。
那嘶吼，在地窖里回荡开去，震得人耳膜发麻。四具青白的影子，齐齐一动，却没有人扑过来——它们立在原地，像是蓄势待发的弓，只等主人松手。
而林宇，已经横剑站在了他面前。
“你的对手，是我。”林宇说。
那黑袍银发之人，低头看了看林宇，又看了看林宇身后那三个并肩而立的身影，忽然发出一声低笑。
“有意思。”他说，“好久没见过，这么有意思的活祭品了。”
“可惜，你吃不着。”林宇说。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动了。
桃木剑划出一道青光，直取那人面门。而在他身后，叶婉的惧瞳，已经亮到了极致。
那一夜，石厅里的风，卷着血腥与煞气，缓缓停住了。四周安静得，只剩下那颗结晶跳动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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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炸！”
引线在陈风手里一亮——“轰！”
左边那尊石像的墨玉珠子，应声炸裂，碎石飞溅。一道红光从眼眶里喷出，随即熄灭。右边那尊石像还想再射，两道红光刚刚聚起，林宇已经欺身而上，一剑斩在它眼珠的位置。桃木剑贯着安魂气，一剑下去，那枚墨玉珠子“咔”地裂开，红光涣散，再聚不拢。
两尊石像，轰然倒下，扬起一片尘土。
陈风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又看了一眼那两尊倒下的石像，低声道：“成了。”
叶婉和苏雨桐也跟了上来。四个人，在那道敞开的石门前，站定。
“走。”林宇没有停步，一脚踹开那道石门。
石门厚重，推开时发出一阵沉闷的声响，像是这座地窖最深处的骨头，被生生撬开了一道缝。
石门之后，空间豁然开朗。
这不是地窖，是一间宽阔的石厅。穹顶高得几乎看不见，四面石壁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祀纹，泛着暗沉的光。石厅中央，立着一座一人高的祀坛，坛身漆黑，坛面上，嵌着一颗拳头大小的黑色结晶。
那结晶，幽幽地泛着黑光，像是有一颗心，藏在石头里，正在缓慢地跳。
“墟气结晶……”陈风盯着那颗结晶，声音发紧，“比废院里那颗，大了整整两倍。”
“废院里那颗，是从矿里挖出来的野晶。”苏雨桐压低声音，目光却落在那结晶周围的祀纹上，“这颗……是养出来的。你看坛身上的纹路，一圈一圈，像年轮——这是用活人的血，一层一层浇出来的。”
“浇了多少年？”叶婉问。
“少说，十年。”苏雨桐说。
林宇的目光，从那颗结晶上移开，落在那黑袍银发之人身上。十年，一层层用活人的血，浇出一颗结晶——这地窖里的血奴，那些铁笼里的人，恐怕大半都喂进了这颗石头里。
坛边，站着一个人。
那人一身黑袍，银发如雪，脸上戴着半张银面具，只露出一双狭长的眼睛。他负着手，站在祀坛旁，看着四人破门而入，眼神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像是早就知道他们会来。
“乙三，果然死在你们手里了。”他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冷意，“有点本事。”
林宇没有说话。他握着桃木剑，盯着那人，后背已经绷成了一根弦——这人的气息，比乙三还沉。更沉的，是他身侧那四道黑影。
四只煞傀，静静地立在那人身后。它们比通道里那三只黑卫煞傀更完整——四肢俱全，皮肉未腐，只是脸色青白，眼眶深陷，浑身透着一股冰冷死气。它们一动不动，却让人感觉，只要那人一声令下，就会像四头饿狼一样扑上来。
“这四位，都是以前想闯这地窖的。”那人像是看出了林宇的打量，慢悠悠地开口，“有黑卫，有祀师，也有不自量力的散修。炼成煞傀之后，倒是比活着的时候好用多了。”
“你把活人，炼成这种东西。”林宇一字一句地说。
“人活着，是拿来用的。”那人笑了笑，银面具下露出一丝玩味，“死了，更要用干净。”
“正好。”他又说，语气里带着一丝可惜，“留着你们，做祭祀的活祭品，比普通人好用。”
话音落下，他轻轻抬了抬手。
四只煞傀，同时动了。
“散开！”林宇暴喝。
四人各自扑开。一只煞傀直取林宇，利爪破空而来，带起一阵阴风。林宇横剑格挡，被那股力道震得倒退两步——这只煞傀的力量，竟比通道里那三只，强出不止一倍。
他稳住身形，反手一剑，刺向那只煞傀的咽喉。桃木剑贯着安魂气，一剑正中——可剑尖刺进去，却像刺进一截朽木，毫无反应。那煞傀低头，看了看刺进自己喉咙里的剑，竟抬手，握住剑身，猛地往外一拔。
林宇连人带剑，被扯得一个趔趄。他顺势松开剑柄，反手一掌，拍在那煞傀胸口。安魂气灌进去，那煞傀的胸口，泛开一片青光，可也只是微微一滞，便又恢复了扑势。
“这东西，没有要害。”林宇咬着牙，重新握紧剑。
另一只煞傀扑向叶婉。叶婉惧瞳青光一闪，那煞傀动作一滞，却又立刻恢复，一爪抓向她的面门。叶婉仰头躲过，那一抓落空，抓在石壁上，抓出五道深深的印子。她惊出一身冷汗：“惧瞳对它们，真的没用！”
“它没有识海！”苏雨桐喊道，反手一铲，架住扑向她的煞傀。她那一铲，是药铲，刃薄，一下削在煞傀的腿弯上。那煞傀腿一屈，却也不倒，反手一爪，逼得苏雨桐连连后退。
“叶婉，惧瞳不攻识海，能不能搅乱它的感知？”林宇一边格挡，一边喊道。
叶婉一愣，随即反应过来。她深吸一口气，惧瞳的青光，不再朝煞傀的脑海探去，而是像一层雾，漫过那煞傀的四肢。那煞傀的动作，果然迟滞了几分，像是被什么东西绊住了手脚。
“能！”叶婉眼睛一亮，“它没有识海，可它还得靠着身体的感知来动作。我的惧瞳，能让它的感知乱了！”
“那就缠住它！”林宇喝道，“别让它靠近雨桐！”
陈风最惨，他手里没有兵刃，只能一边躲，一边往墙根贴符纸。那只煞傀追着他，一爪一爪，把地上的石板都抓出了深深的沟痕。他贴下一张符，那煞傀踩上去，脚下一滞，可只一瞬，便又挣脱了符力，扑得更凶。
“符纸镇不住它！”陈风边躲边喊，声音已经发哑。
“镇不住，就用火！”苏雨桐从怀里摸出一把药粉，朝追着陈风的那只煞傀扬了出去。药粉遇风即燃，窜起一片青绿色的火苗，烧得那煞傀浑身噼啪作响，却也只是烧焦了一层皮肉，没能挡住它半步。
“这些东西，不怕火，不怕符，不怕刀剑。”叶婉一边躲闪，一边飞快地观察，“它们……是活的傀儡，靠着什么在供能！”
而那黑袍银发之人，始终站在坛边，像一尊看戏的石像。他时不时抬手，放出一道漆黑的墟气刃，刁钻狠辣地，专挑四人躲避的空当偷袭。
“嗤——”
一道墟气刃贴着林宇的腰侧掠过，割破了他的衣角。又一道，直取叶婉后心，被苏雨桐一铲架开，火星四溅。
“他这是在逼咱们往一处退。”苏雨桐低声说，“你看那几道刃，全都朝着一个方向——他在把咱们往墙角赶。”
林宇心头一凛，抬眼看去。果然，那人出手的每一道墟气刃，看似随意，实则都指向同一个方向——石厅的西北角，那面刻满祀纹的墙。
“墙上有东西。”叶婉也发现了，惧瞳青光朝那面墙一扫，声音陡然一紧，“墙上的祀纹……是活的。他在引咱们靠近那面墙！”
“别过去！”林宇喝道，“绕着走！”
四人立刻改变了走位，不再往西北角退。那黑袍银发之人，见他们识破了自己的用意，眼底终于闪过一丝冷意，出手的墟气刃，也愈发狠辣起来。
“他根本不打算让我们活！”陈风喘着气喊。
“那就别让他如意。”林宇说着，忽然收了剑势，不再与那只煞傀缠斗，而是侧身一让，让那只煞傀扑了个空，直直撞向另一只煞傀。两只煞傀撞在一起，发出一声闷响，短暂地纠缠了片刻。
“好主意！”叶婉见状，惧瞳青光一凝，趁着那两只煞傀纠缠的空当，牵着另一只煞傀，往它们身上带。四只煞傀，顿时你挤我、我挤你，动作全乱作一团。
“就是现在！”林宇暴喝，“趁它们没缓过来，冲！”
他一个箭步，朝那座祀坛冲去。可他才冲出两步，那黑袍银发之人，已经抬起了手。一道比先前粗了一圈的漆黑墟气刃，横空劈下，斩在四人面前的地上，石板应声裂开一道焦黑的沟。
“急什么？”那人慢悠悠地开口，银面具下的嘴角，勾着一丝冷笑，“你们的戏，还没唱完呢。”
他话音落下，抬手又是一道墟气刃，逼得四人不得不后退，刚刚拉开的一点空当，又被那四只煞傀重新填死。这一次，那四只煞傀不再乱撞，而是分成两两一组，一左一右，死死钳住四人的退路。
四人被四只煞傀缠住，又时刻提防着那人的墟气刃，打得异常吃力。不到一刻钟，叶婉的脸色已经发白，苏雨桐的手臂被煞傀的利爪擦过，划出一道血口，陈风的符纸，也快贴完了。
“不行……再这么打下去，咱们都要交代在这儿。”陈风喘着气，声音发颤。
林宇没有说话。他咬紧牙关，一剑荡开面前的煞傀，反手又是一剑，逼退另一只扑来的煞傀。可那四只煞傀，被击退一步，立刻又扑上来，不知疲倦，不知疼痛，像是永远也打不完。
“它们杀不死！”叶婉也察觉到了，“打碎了它们，它们还能自己拼起来！”
她说的没错。方才林宇一剑削断一只煞傀的手臂，那煞傀竟自己弯腰，捡起断臂，往肩头一接，又扑了上来。
“这么打下去，是死局。”苏雨桐沉声道。
林宇一剑荡开面前的煞傀，眼角余光，却始终没有离开那颗黑光幽幽的结晶。他看着那四只煞傀——它们每一次发力，那结晶上的黑光，就跟着明灭一次。
他正要开口，却听叶婉忽然喊了一声：“等等！”
叶婉一边闪避着煞傀的利爪，一边死死盯着那颗结晶。她的惧瞳青光，在结晶上反复扫过，忽然，她像是想到了什么，声音陡然拔高：“那四只煞傀，是靠着那颗结晶在供能！”
“打结晶！”她喝道。
林宇心头一凛，猛地看向那颗黑光幽幽的结晶——没错。每一次煞傀发力，那结晶上的黑光，就跟着明灭一次，像是它们的心跳。
“打结晶！”林宇跟着喝道，“断它的根！”
话音未落，他一把拽下腰间那枚桃木剑穗，贯着安魂气，朝那颗结晶掷了出去。剑穗破空，眼看就要撞上结晶，那黑袍银发之人，却只是轻轻抬手，一道墟气刃横空劈出，将剑穗当空斩落。
“想动我的结晶？”那人终于从坛边走了下来，声音里带着一丝森然，“打的是这个主意。”
“结晶就是它的命。”叶婉死死盯着那颗结晶，“咱们够不着它，就被它磨死。得有人，冲上去。”
“我去。”林宇说。
“你冲不上去。”叶婉说，“四只煞傀挡着，他还会拦。一个人，冲不过去。”
“那就两个人。”陈风说，“我缠住那四只煞傀，你冲上去炸结晶。”
“你拿什么缠？”苏雨桐问。
陈风低头看了看怀里所剩无几的符纸，又抬头看了看那四只煞傀，忽然露出一个苦笑：“拿命缠。”
“不行。”苏雨桐斩钉截铁，“换我。我懂药理，知道怎么让它们绊住脚。”
她说着，已经从怀里摸出一只小小的瓷瓶，瓶里是半瓶暗红色的药水，散发着刺鼻的气味。
“这是什么？”陈风问。
“引煞水。”苏雨桐说，“用煞气熬的。泼在地上，煞傀会循着那股气味，先去追假目标。”
“可你泼完，它回头追的，还是你。”陈风说。
“那正好。”苏雨桐说，“我把它们引开，你们趁乱，冲过去炸结晶。”
“你去引，谁去炸？”叶婉问。
“我来。”陈风说，“我身上带着最后一段引线，够把结晶炸碎了。”
“炸碎结晶，会有什么后果？”林宇忽然问。
四个人都安静了一下。
“那颗结晶，是拿活人的血养了十年的东西。”苏雨桐说，声音很轻，“炸碎它，里面的煞气会炸开。方圆几丈内，活物都会被煞气侵蚀。”
“那你还让我炸？”陈风瞪着她。
“炸完，你就跑。”苏雨桐说，“跑得越快越好。”
“跑？”陈风苦笑，“四只煞傀追着，往哪儿跑？”
“往门后跑。”林宇忽然开口，“炸了结晶，煞傀断供，就瘫了。只要那一下，咱们就赢。”
他抬起头，看向那黑袍银发之人。那人站在坛边，银面具下的眼神，正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们，像在看一场好戏。
“他笑，是因为他以为咱们没戏了。”林宇说，“那就让他看看，咱们的戏，才刚开场。”
“雨桐，引煞水泼出去，就往门后躲。”林宇飞快地说，“陈风，你绕到坛子侧面，等雨桐把它们引开，你贴上去炸。”
“你呢？”叶婉问。
“我盯着他。”林宇的目光，落在黑袍银发之人身上，“他要拦，我挡着。”
“你挡得住他？”叶婉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安。
“挡不住，也得挡。”林宇说着，握紧了桃木剑，“总得有人，把路给陈风让开。”
苏雨桐没有再说什么。她把那只瓷瓶握在手里，指节微微发白，看了一眼林宇，又看了一眼陈风，点了点头。
“他拦了咱们两次。”叶婉忽然开口，惧瞳的青光，在那颗结晶上又转了一圈，“可他从头到尾，都没离开那座坛子半步。结晶在，他就在；结晶没了，他也就废了。”
“他守得这么死，说明那颗结晶，对他比命还重要。”林宇说。
“可也是因为守得死，他不敢离坛。”叶婉说，“只要咱们分出一人去炸结晶，他要么拦人，要么护坛，两头，他只能顾一头。”
“两头顾不住，就会露出破绽。”林宇接道。
叶婉点了点头。她闭了闭眼，又睁开，惧瞳的青光，比先前更凝实了几分：“我还有一个法子，能让他那头，彻底顾不住。”
“什么法子？”陈风问。
“那颗结晶，既然是用煞气养出来的，就必然吃煞气。”叶婉说，“我的惧瞳，能顺着煞气的来路，往结晶里扎进去一根刺。只要扎进去，那四只煞傀，就有一瞬会乱。”
“一瞬？”陈风皱眉，“一瞬够干什么？”
“一瞬，够你把引线，贴到结晶上。”叶婉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
“所以，他一定会拼死护着那颗结晶。”林宇说。
“那咱们就分两头。”叶婉说，“陈风炸结晶，你挡他。我和雨桐，负责把四只煞傀钉在原地，不让它们去碍陈风的事。”
“你钉得住四只？”苏雨桐问。
“钉不住，也要钉。”叶婉说着，缓缓闭上眼睛，又睁开。她那双惧瞳，此刻亮得惊人，“我还有个法子，能让它们，慢半拍。”
没有人再说话。四个人站定，各自握紧了手中的家伙。
那黑袍银发之人，像是察觉到了什么，缓缓收起了脸上的笑意。他低头，看了看那颗黑光幽幽的结晶，又抬起头，目光一一扫过四人。
“想拼命了？”他轻声说，语气里，竟带着一丝期待，“好，那我成全你们。”
他说着，缓缓抬起双手。十指之间，一缕缕漆黑的煞气，像是活物一样，从他指尖渗出，顺着他的手臂，爬上了那座祀坛。那颗黑光幽幽的结晶，像是饮了血的活物，光芒猛地亮了几分。
“你们不是想打那颗结晶吗？”他笑了笑，“来，我让它，好好陪你们玩玩。”
他抬手的刹那，四只煞傀，同时发出了一声低沉的嘶吼。
那嘶吼，在地窖里回荡开去，震得人耳膜发麻。四具青白的影子，齐齐一动，却没有人扑过来——它们立在原地，像是蓄势待发的弓，只等主人松手。
而林宇，已经横剑站在了他面前。
“你的对手，是我。”林宇说。
那黑袍银发之人，低头看了看林宇，又看了看林宇身后那三个并肩而立的身影，忽然发出一声低笑。
“有意思。”他说，“好久没见过，这么有意思的活祭品了。”
“可惜，你吃不着。”林宇说。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动了。
桃木剑划出一道青光，直取那人面门。而在他身后，叶婉的惧瞳，已经亮到了极致。
那一夜，石厅里的风，卷着血腥与煞气，缓缓停住了。四周安静得，只剩下那颗结晶跳动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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