倾覆之塔 > 我的手提式大明朝廷 > 第1134章 新官上任之火

第1134章 新官上任之火

    说起了藩库问题,众人脸色都十分地严肃。

    参加这次会议的,分别是户部和中书门下五房的官员。

    户部经过改革之後,废除了原本的十三清吏司,改为六个清吏司,分别是度支司、田赋司、榷税司、饷需司、会计司和金融司。

    其中,度支司权威最重,乃是负责大明预算的,主司刘瑊,也是苏泽的老熟人了,是曾经苏泽在中书门下五房的老部下。

    金融清吏司,则是如今户部执掌资金最多的部门,关系到大明国债发行和钱庄票号的监管的工作,其主司方宗霖,也是苏泽的旧部。

    中书门下五房中,户房主司魏晖,是当年苏泽在户部挂职时候的旧部,後来苏泽出任中书门下五房检正官,也是他亲点魏晖来中书门下五房的。

    此外,还有户部侍郎王锡爵,是苏泽的同乡兼好友。

    如今户部没有尚书,王锡爵就是主持户部日常工作的正印官。

    所以在场官员眼中,这次更换财政大臣,其实和没换也没什麽两样。

    同样的强势阁老,同样要推动财政进一步改革,苏泽的威望和影响力,手段和能力都不亚於张居正。

    所以该当牛马还是要继续当牛马。

    在场的都是懂行的官员,藩库问题,一直都是一个复杂问题。

    大明藩库,是典型的一管就死,一放都乱。

    大明前中期对於藩库的管理是十分严格的。

    明初的空印案,其实就是地方府库盘存上出了问题,最终不知道多少官员掉了人头。

    大明前中期,几乎没有地方官对藩库作假。

    等到了中期以後,大明财政出现问题,藩库的问题就开始多了起来。

    这时候,出现了地方官府「甩包袱」,出售官田的狂潮,这些收入大部分都收入藩库府库和县库,然後又通过种种手段套出消耗掉了。

    简单的来说,这个期间,大明出现了出售「官有资产」的狂潮。

    明初设立的惠民药局、保生医局等福利机构,以及当时的官学,其收入都是来自於官田的收入。

    大量官田抛售,导致这些机构破产,大明官学的质量也一再下降。

    原本这些卖田的钱,应该用於官府支用,但是也被各级官府和地方士绅瓜分了。

    这一切,导致了明代中期以後的官府失能,从藩库到府库再到县库,基本上都空了,这就是嘉靖时期大明地方官府的情况。

    等苏泽穿越後,隆庆朝开启改革之後,随着工商税的徵收,地方藩库再次充盈起来。

    这时候,又出现了前面的问题,地方官员士绅,想办法从藩库中掏钱贪污的问题。

    於是张居正担任财政大臣之後,又重新抓起了地方藩库府库县库的考核,将这些地方财政的结余,作为经济考核的重要指标。

    简单的说,就是一个地方的藩库府库县库结余越多,说明本地经济搞得越好,也就越容易升迁。

    这个方法,自然强化了地方官府增加地方财政结余的动力,但是也造成了今天的新问题。

    为了政绩考核,一些地方官会请士绅将钱先存入地方金库,然後向上级汇报本地结余之後,再把银元还回去。

    更有甚者,一些士绅会帮着「造」政绩,比如跟随官员不断地存钱到藩库中,帮着官员一路高升,再谋求经济上的回报。

    海瑞在南直隶巡查,就发现了很多此类问题。

    这就是改革的难处了。

    随着改革深入,一些老问题会改头换面,变成新问题冒出来。

    有些问题,又是前人闻所未闻见所未见的。

    怪只能怪,这世上的「聪明人」太多了,人人都想要走捷径抄近道,官员都把精力放在「考核」上,才闹出这麽多的事情来。

    昔日推动改革的考核指标,短短几年就成了造假掺水的重灾区。

    苏泽听完,将手中的卷宗合上,目光扫过在场的众人。

    「海大人在南直隶发现的,不过是冰山一角。这种『借银充库』的把戏,如今在全国各省几乎成了心照不宣的潜规则。」

    苏泽淡淡的说道:

    「地方官为了考成,士绅为了放贷收息,两边一拍即合,败坏朝廷藩库纲纪。」

    王锡爵皱了皱眉,说道:

    「阁老,此事确实积弊已久。但若是要彻查,地方上必然会有所察觉。一旦风声走漏,他们连夜将借来的银子还回去,或者再从别处挪借,咱们户部的人就算去了,看到的也依然是帐实相符的假象。」

    苏泽早有准备,他说道:

    「所以,不能按常规的巡视去查。」

    「我要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度支司和会计司立刻拟定公文,以内阁和户部的联合名义下发各省。」

    「核心只有一条:以去年各省年终上报的藩库结存帐目为基准,即日起,冻结各省藩库的一切收支。」

    「户部将联合都察院、中书门下五房,组成十三个核查组,进行突击盘存清点。」

    刘瑊倒吸了一口凉气:「阁老,冻结藩库?那各省的日常开支、俸禄发放、乃至驿站的运转怎麽办?」

    苏泽冷冷地说道:

    「日常开支由户部按核定预算直接下拨,不走藩库的帐。」

    「我要查的,就是去年年底他们报上来的那个『结存数字』。帐上有多少银子,库里就必须有多少现银和等价实物。」

    「少一元,就是亏空;多一元,就是来源不明。至於他们怎麽跟那些借银子的士绅交代,那是他们自己的事。」

    魏晖在一旁快速记录,擡头问道:「阁老,若是地方官推说银子已经解送在途,或者用於紧急军务、灾荒呢?」

    苏泽敲了敲桌子说道:

    「一切以户部存档的调拨文书为准。没有户部和内阁的批红,任何理由的动用,皆视为贪墨挪用。」

    「告诉核查组的人,到了地方,先封帐册,再封库房。谁敢阻挠,直接按抗旨论处,就地免职。」

    这套雷厉风行的手段,带着浓厚的苏泽风格,不讲情面,不留余地,直接用制度和数据碾压一切官场潜规则。

    会议结束後,户部和中书门下五房的公文以最快的速度通过通政司和驿站系统发往全国。

    消息传出,各省布政司衙门顿时陷入了巨大的惊恐之中。

    一省的藩库,是省一级财政的总和,牵涉到地方府县的财政往来。

    一省财政造假,有的是县里府里推着省里造假,也有省里逼着府里县里造假的。

    无论哪种,要凑齐藩库中的钱,都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但苏泽的「冻结令」伴随着户部的核查组同时到达,各地的钱庄票号接到中书门下五房的死命令,严禁大额现银支取。

    那些原本借给官府充门面的士绅,见官府无法如期还款,立刻翻脸,甚至有人直接拿着借据去布政司衙门闹事。

    湖广和江西的官员更是焦头烂额。

    去年为了应付张居正的经济考核,他们不仅借了银子,还把部分官田和矿产的收益权抵押给了地方宗族。

    如今户部只认现银和帐册,不认那些私下签订的抵押契约。

    短短半个月内,各省弹劾地方官「亏空帑银」、「结交奸商」的奏疏如雪片般飞入京师,湖广巡抚当场革职,江西巡抚停职待参。

    在这场席卷全国财政系统的风暴中,山西却显得异常平静。

    太原,巡抚衙门。

    沈一贯将户部下发的《藩库突击稽核则例》放在桌案上,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坐在他下首的,是山西布政使李崇明、按察使王慎中和都指挥使戚金。

    山西布政使李崇明,可能是大明两京十四省(多辽东省)中最淡定的布政使了。

    李崇明心有余悸地说道:

    「巡抚大人,咱们山西倒是不必慌张。前两年九边走私案和煤矿整顿,把那些不乾净的晋商和地方官洗了一遍。如今藩库里的八十万两结存,都是实打实的现银和户部核准的国债,经得起查。」

    沈一贯放下茶盏,目光平静地看着李崇明:「藩库没问题,那府库和县库呢?」

    李崇明愣了一下,脸色微变:「抚台的意思是……」

    「苏阁老的公文写得很清楚,查的是各省藩库。但山西的情况特殊,藩库的银子是乾净的,可下面那些产煤大县、边贸重镇的府库和县库,却是一笔烂帐。」

    沈一贯站起身,走到悬挂的山西舆图前,手指在大同、朔州、平阳等地重重点了几下。

    「这些地方,借着煤矿开采和边市贸易的由头,巧立名目徵收各种附加税。收上来的银子,一部分进了地方官和士绅的腰包,一部分被挪用於填补卫所的亏空。县库的帐面上年年盈余,实际上早就被掏空了。若是朝廷的核查组顺着藩库的帐目往下查,迟早会捅出这个大篓子。」

    王慎中沉吟道:「抚台所言极是。但若是此时主动清查府县库,必然会激起地方官员的强烈反弹。那些县令和知府,背後多多少少都有京中关系或是本地宗族撑腰。咱们若是没有朝廷的明旨,强行查抄县库,恐被弹劾『越权生事』。」

    沈一贯拍了拍桌上的户部公文说道:

    「明旨这不是来了吗?」

    「苏阁老要查藩库,我沈一贯身为山西巡抚,为了确保藩库帐目的绝对真实,要求对下辖府库、县库进行连带核查,以防地方将亏空转嫁至省库,这难道不是分内之事?」

    三人闻言,立刻明白了沈一贯的意图。

    这是要借苏泽清查藩库的东风,把山西地方上的毒瘤彻底割掉。

    新官上任三把火,人人都知道三把火重要,但是如何烧三把火,就看新官的本事了。

    要把下面人烧得疼了,烧得没怨气,最好的办法就是假托上官。

    当然,沈一贯也不算是假托,但他也是实打实的借了朝廷整顿藩库的东风。

    「戚金。」沈一贯转头看向都指挥使。

    「末将在。」

    「从东胜卫和新军中抽调五百精锐,分为十队,由你亲自统辖。不带地方一兵一卒,不听地方任何调遣。从明日起,配合巡抚衙门的核查组,直接接管大同、朔州、平阳等十二个重点府县的库房和衙门。」

    「李崇明。」

    「下官在。」

    「布政司立刻下发文书,冻结上述十二府县的一切财政收支。所有府县衙门的日常开支,由布政司按最低标准统一配给。告诉那些知府和县令,谁敢在这个时候动库里的哪怕一文钱,直接按贪墨论处,革职拿问。」

    「王慎中。」

    「下官在。」

    「按察司抽调精通刑名和帐目的干吏,配合陈文杰从朔州带来的那批新式帐房。这一次,不用传统的四柱清册,全部用苏阁老推行的『复式记帐法』和『资产负债表』来查。我要看到每一笔煤税、每一笔边贸抽成的具体流向。」

    布置完这一切,沈一贯重新坐回主位,看着三人说道:

    「诸位,山西经过前几次风波,大患已除,但小疾未清。地方府县库的亏空,就像是附骨之疽,若不趁此机会刮骨疗毒,日後必成大患。」

    「苏阁老在京师顶着压力推行财政审计,我们在地方若是连个府县库都查不明白,有何面目面对内阁?」

    三人齐齐起身,拱手领命:「谨遵抚台钧令!」

    次日清晨,太原城门大开。十队全副武装的军士护卫着满载帐册和算盘的马车,在巡抚衙门亲信的带领之下,分赴山西各府县。

    http://www.qingfuzhita.com/yt112600/51144922.html

    请记住本书首发域名:www.qingfuzhita.com。倾覆之塔手机版阅读网址:www.qingfuzhita.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