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回神都
“你这肉商不实在,我买了一斤四两肉,你竟然给我少了二两。这和扒皮有什么区别。”
“你这小娘子牙尖嘴利的很,简直就是血口喷人,我给你的时候明明就是一斤四两,你走了一会再回来找我,谁知道你干了什么,是不是欺负我老实人。”
只见那屠夫也不是嘴笨的主,说起话来像是提前背了稿子,没有一点卡顿,他将手里的菜刀甩到案板上,嗡嗡作响。
屠夫卷起腰间的围裙擦了擦手,有恃无恐,做出一副要好生争论一番的架势。
若是寻常姑娘见到这种阵仗,早就吓得后退,可赵灵儿是谁?
从小生活在赵家,早就见惯了打打杀杀,这点把式对她来说根本不算什么。
她不退反进,反手将手里的肉摔在案台上。
屠夫吓得一愣,有些错愕。
在菜集贩肉这么久,无论是买菜的客还是做生意的商,谁不给他几分‘薄面’。
周围看热闹的人也觉得意外,这小娘子看着面生的很,可能不了解张屠夫是什么人。
张屠夫在这里多年,占据菜集最好的位置,每次卖肉都会缺斤少两,奈何整个菜集只有他一家卖肉,百姓们有苦便诉,向上反馈几次后,更苦了。
张屠夫不仅没有受到惩罚,菜集内其他商人的利钱倒是涨了些。
虽然这件事情没有直接表明就是张屠夫,但大家都心照不宣,因为菜集的管事正是张屠夫的姐夫。
据说他姐夫在州衙里都能横着走,实打实的有钱有势,狗仗人势。
今日竟然敢有人挑衅张屠夫,还是个小姑娘,大家把手里忙着的活计都停了下来,不约而同的靠拢这里,看起热闹。
“看小娘子的穿着不像是一般人,直接把张屠夫杀了算了。”
“对啊,他家这个位置要是给我,我能多卖很多银钱。”
“张屠夫要是不在,我也卖肉!”
“对对对,要我说张屠夫死了以后,咱们几人一起把这行当接了,生意肯定不会差!”
……
赵灵儿将肉甩到案板上后,叉着腰瞧着张屠夫大声说道:“看你蛮横的架势如此熟练,肯定做过不少这样的事。你也不打听打听本娘子在菜集的名号,我还能怕了你不成。”
说完话他自己将手里的肉递到张屠夫面前,“我再问你一次,这肉少不少斤两,若是不少,我们就换个地方理论理论。”
张屠夫看着赵灵儿吵架的架势,也不像是大家闺秀,只道是哪个小门小户家的野蛮丫鬟。
如此想着,气势上更盛了几分,说话的嗓门都大不了不少。
赵灵儿没有任何畏惧,甚至有恃无恐,她也没想着寻人帮助,单凭实力与屠夫对峙。
两个人势均力敌的理论了二十几句话后,张屠夫的气势终究弱了几分,一寸弱,寸寸弱。
最终张屠夫无奈只得给赵灵儿补上一块瘦肉。
赵灵儿不干,非要一块肥瘦相间的,这种肉最是鲜美。
当李重润从菜集西口回来时,两个人的战斗已经接近尾声,只见赵灵儿叉着腰怒声看着张屠夫警告道:“本娘子今日离开,此事也不会善终,你日后若是还敢短人斤两,我还会来找你理论。”
张屠夫摆了摆手,示意他赶紧离开,觉得今日晦气。
看热闹的路人都觉得意犹未尽,他们还期待着赵灵儿将张屠夫直接砍死算了,到最后也没看到这样的场面。
悻惺中,带着遗憾离开了。
赵灵儿转身看见李重润时,朝着她挑了挑眉,出言安慰道:“李郎君莫怕,这种恶人就需要恶人治。本姑娘也不是吃素的。”
李重润点了点头看出来了,确实不是吃素的。
瘦肉都不要,非要肥瘦相间的。
李重润点了点头,“为何不报于你父亲,让他过来处理。这不正是他管辖范围之内的事吗?”
赵灵儿扭头看向他,灵动的眼睛眨了眨,“我与他理论,是因为他短我斤两,我不理亏,若是阿耶过来,张屠夫便会说我仗势欺人,这与他何异。”
还算有些道理,两个人拿了肉,买了菜,朝着赵家而回。
李重润想着算了,正在找借口准备离开。
赵灵儿心窍灵动,似乎看出他的心思,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李郎君莫怕,阿娘生性温柔,知书达理,定人不会在您面前说父亲什么不是,您自可放心。”
李重润瞪圆了眼睛,面色十分有些狰狞。
这几个词是和意思,赵灵儿真的懂吗?
难道没有其他意思?
最后无奈,李重润只好跟着赵灵儿回家了。
晚饭吃的还算平静,真如赵灵儿所言,她阿娘确实换了一个人。
说话也不尖锐,声音细条慢语。
赵捷应该是没有将他的身份告知家人,她阿娘打问李重润情况的时脸上也挂着笑容。
若不是看赵捷眼眶黑青,脖颈黑青,胳膊黑青,腿一瘸一拐,李重润还真以为她阿娘性格很好,知书达理。
李重润吃过晚饭,正在与赵捷一家闲谈时,李浩从外面走了进来。
他面色凝重,步伐很快,“殿下,大阁领回来了?”
“回来了?”李春润听到这句话的瞬间,迈步朝着外面跑了出去,刚刚跑出两步,立刻回身向赵捷家人拱手施礼,“家中急事需要回去处理,还望各位勿怪。”
赵捷哪敢怪,急忙起身相送。
赵灵儿母亲有些意犹未尽,这小子看着面色白嫩,英俊不凡,知书达理,到底有无婚配,还没问出来呢?
都怪赵捷这黑厮。
她不自觉的瞪了赵捷一眼,吓得后者急忙连忙摆手。
李重润回到都督府廨见到万渊时,后者面容疲惫,眼眶淤青。
身形看着疲惫不堪,却不见伤口,没休息好?
看来昊陵发生的事情并不简单。
“殿下,幸不辱命!”拱手作揖的万渊将身后的木箱让了出来。
李重润见到木箱的瞬间,有些失望。
箱子不大,也就两丈乘一丈见方大小。
就算满满当当全是黄金,也在他的意料之内。
褚弘义在并州盘踞这么多年,就这点家财?
李重润不自觉的叹了口气,“万大阁领辛苦了,您带着箱子先下去休息吧。”
万渊一愣,回头看了看脚下的箱子,满脸震惊的看着李重润,“殿下不看看箱子里面是什么吗?”
李重润兴致全无,“就算都是金子,也没多少啊,想要弄死褚弘义都有点难。”
万渊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看着李重润低落的样子,没有继续卖关子,转身将箱盖打开。
箱子打开的瞬间,李重润没有看到金光刺眼的一幕,也没有玲琅满目的珠宝。
上面摆满了账本。
李重润一愣,“这是?”
“殿下,这一箱子,都是账本!”万渊说完这句话后,房间内瞬间安静。
李重润一怔,“你说这一箱子都是什么?”
他不等万渊再说话,已经冲到箱子前,翻看着上面的账本。
一本、两本、三本……
数据巨细,密密麻麻。
李重润看到的账本分两种,有一小部分是万渊等人整理的,剩下所有账目,都是原有账目。
李重润越翻越心惊,越翻越害怕。
“这得有多少啊?”李重润强压住心中的惊骇。
“不算珠宝字画、名贵玉石,光金银就有四百万两!”万渊说出这句话的时候,也长长的出了口气。
李重润抬头看向万渊,“奏明陛下了吗?”
万渊点头,没敢隐瞒。
李重润也跟着点了点头。
他知道这些钱以后对他的用处很大,但他不敢伸半根手指。
如此巨额赃款,肯定会被整个神都关注,谁在这件事情上动手,谁就会成为众矢之的。
李重润绝对不会在这件事情上伸手。
“咱们的人没日没夜的清点了三天!”万渊说出这句话的时候,话语中充满激动之色。
别说万渊,就连李重润都在惊骇中没有抽离出来。
他想过会有很多钱,但没想到会有这么多。
他费心费力的把并州所有商人集合到一起,好说歹说才征集到七十万两。
褚弘义竟然私藏了四百万两。
那可是四百万两白银,这简直是一笔天文数字。
难怪李重润在他所有常驻的地方都没找到银钱,原来是藏在先孝明高皇帝的陵墓里。
简直就是天才。
真是任何地方都没这里安全。
若不是他自己先乱了阵脚,就算李重润他们去跪拜昊陵,也不一定会发现其中的猫腻。
李重润盯着上面的账目,越看越心惊。
随后他看着万渊说道:“去会会咱们为民为国的褚长史吧。”
万渊跟在李重润身后,朝着关押他的房间去了。
当李重润见到褚弘义的时候,他正站在窗前,面色有些慌张。
后者看见一行人进入小院后,脸上的慌张之色随即消散。
他稳稳的坐在身下的椅子上,看着所有人一步步朝他走来。
李重润走到他身边的时候,褚弘义气定神闲的问道:“来了!”
李重润点了点头,“孤果然没有看错你。”
褚弘义微微一笑,面色平静,“成王败寇而已,某只是没有想到,你能找到这些钱。”
李重润表示赞同,这些钱确实不好找。
随后两人之间的谈话不咸不淡,没什么营养,更像是两个熟人之间的寒暄。
褚弘义看着李重润准备离开,最后问道:“殿下,褚某有个不情之请,还望殿下允准。”
李重润回头看向他。
“褚某这一生贪了很多银钱,但一两都没花过,某想求殿下给个痛快,留个清白!”
李重润摇了摇头,冷笑一声,“你有什么清白,都不如池塘下的淤泥,你的罪,只有陛下能定,你的恶要被永世唾骂!”
李重润说完这句话后,并没有继续和他交谈。
万渊让身边人轮流将他看守,一眼都不能错开。
如今褚弘义,想死都没那么容易。
……
“天皇皇,地黄黄,并州武家出了个散财王。有金有银又有粮,武周江山万代长……”
……
“汾水长,太行苍,
武家先翁善货商。
积玉堆金藏玄壤,
财星一照满洛阳。
货通四海名传广,
商祖千秋受炷香。”
……
“汾川阔,土堆昂,
武老当年走四方。
赚得金银埋冢上,
天下商贾拜爷娘。”
……
第二日清晨,整个并州城传唱起无数个歌谣。
这些歌谣都在称赞武士彟,据说在他的陵墓里挖出巨量财货,这些商人听了都大为震惊。
认为这是要尊他为商人之尊时的显灵之兆。
也正因为如此,奉尊之事比想象的还要顺利很多。
李重润从并州离开时,万渊押着巨额财务和褚弘义也朝着并州而回。
当然,赵捷也在队伍之中。
女皇的敕令上写的十分清楚,要将挖昊陵的人带回去,亲自审问。
李重润和万渊非常清楚,这一路自然不会太平。
有很多人,肯定不希望看到褚弘义回到并州。
四百万两,牵扯的人肯定不会少。
万渊早做准备。
宋璟没有急着回去,并州还有很多事情需要他处理。
想来一时半会也走不了。
李重润倒是也没有在意,两人相约神都城见,再把酒言欢。
李重润来时悄无声息,走时也没几人知道。
李重润骑着快马,一路换了八百个路线。
狡兔三窟的道理他比任何人都清楚。
他知道藏在暗处的敌人有多想治他于死地,也知道这个世界并没那么太平。
人不短歇,换马而行,他在第七日清晨悄悄进了神都。
回到邵王府时,他看见一个消瘦的身影立于槐花树下。
那身影孤单一人,身边并无旁人服侍,仰头看着头顶上三两片槐花树叶随风而落,显得有些落寞。
李浩等人见到那人之时,都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李重润看到这个身影后,竟然有些恍惚。
韦香儿,也就是李重润的生母,后来大名鼎鼎的韦后。
对,没错,就是那个杀死李显、垂帘干政,想要学武则天的韦后。
说实话,李重润有些矛盾,他甚至不知道应该如何面对她。
不过这年份的韦香儿还没变成那副模样。
李显被武则天废为庐陵王,韦氏跟着他在房州软禁十几年。
李显天天怕武则天派人来杀自己,动不动想自杀,是韦氏一直劝他稳住、撑下去。
如今他们刚回神都不久,日子也刚有点盼头。
她扭头看见李重润的瞬间,先是一愣,随后便梨花带雨而来。
“润儿,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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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围看热闹的人也觉得意外,这小娘子看着面生的很,可能不了解张屠夫是什么人。
张屠夫在这里多年,占据菜集最好的位置,每次卖肉都会缺斤少两,奈何整个菜集只有他一家卖肉,百姓们有苦便诉,向上反馈几次后,更苦了。
张屠夫不仅没有受到惩罚,菜集内其他商人的利钱倒是涨了些。
虽然这件事情没有直接表明就是张屠夫,但大家都心照不宣,因为菜集的管事正是张屠夫的姐夫。
据说他姐夫在州衙里都能横着走,实打实的有钱有势,狗仗人势。
今日竟然敢有人挑衅张屠夫,还是个小姑娘,大家把手里忙着的活计都停了下来,不约而同的靠拢这里,看起热闹。
“看小娘子的穿着不像是一般人,直接把张屠夫杀了算了。”
“对啊,他家这个位置要是给我,我能多卖很多银钱。”
“张屠夫要是不在,我也卖肉!”
“对对对,要我说张屠夫死了以后,咱们几人一起把这行当接了,生意肯定不会差!”
……
赵灵儿将肉甩到案板上后,叉着腰瞧着张屠夫大声说道:“看你蛮横的架势如此熟练,肯定做过不少这样的事。你也不打听打听本娘子在菜集的名号,我还能怕了你不成。”
说完话他自己将手里的肉递到张屠夫面前,“我再问你一次,这肉少不少斤两,若是不少,我们就换个地方理论理论。”
张屠夫看着赵灵儿吵架的架势,也不像是大家闺秀,只道是哪个小门小户家的野蛮丫鬟。
如此想着,气势上更盛了几分,说话的嗓门都大不了不少。
赵灵儿没有任何畏惧,甚至有恃无恐,她也没想着寻人帮助,单凭实力与屠夫对峙。
两个人势均力敌的理论了二十几句话后,张屠夫的气势终究弱了几分,一寸弱,寸寸弱。
最终张屠夫无奈只得给赵灵儿补上一块瘦肉。
赵灵儿不干,非要一块肥瘦相间的,这种肉最是鲜美。
当李重润从菜集西口回来时,两个人的战斗已经接近尾声,只见赵灵儿叉着腰怒声看着张屠夫警告道:“本娘子今日离开,此事也不会善终,你日后若是还敢短人斤两,我还会来找你理论。”
张屠夫摆了摆手,示意他赶紧离开,觉得今日晦气。
看热闹的路人都觉得意犹未尽,他们还期待着赵灵儿将张屠夫直接砍死算了,到最后也没看到这样的场面。
悻惺中,带着遗憾离开了。
赵灵儿转身看见李重润时,朝着她挑了挑眉,出言安慰道:“李郎君莫怕,这种恶人就需要恶人治。本姑娘也不是吃素的。”
李重润点了点头看出来了,确实不是吃素的。
瘦肉都不要,非要肥瘦相间的。
李重润点了点头,“为何不报于你父亲,让他过来处理。这不正是他管辖范围之内的事吗?”
赵灵儿扭头看向他,灵动的眼睛眨了眨,“我与他理论,是因为他短我斤两,我不理亏,若是阿耶过来,张屠夫便会说我仗势欺人,这与他何异。”
还算有些道理,两个人拿了肉,买了菜,朝着赵家而回。
李重润想着算了,正在找借口准备离开。
赵灵儿心窍灵动,似乎看出他的心思,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李郎君莫怕,阿娘生性温柔,知书达理,定人不会在您面前说父亲什么不是,您自可放心。”
李重润瞪圆了眼睛,面色十分有些狰狞。
这几个词是和意思,赵灵儿真的懂吗?
难道没有其他意思?
最后无奈,李重润只好跟着赵灵儿回家了。
晚饭吃的还算平静,真如赵灵儿所言,她阿娘确实换了一个人。
说话也不尖锐,声音细条慢语。
赵捷应该是没有将他的身份告知家人,她阿娘打问李重润情况的时脸上也挂着笑容。
若不是看赵捷眼眶黑青,脖颈黑青,胳膊黑青,腿一瘸一拐,李重润还真以为她阿娘性格很好,知书达理。
李重润吃过晚饭,正在与赵捷一家闲谈时,李浩从外面走了进来。
他面色凝重,步伐很快,“殿下,大阁领回来了?”
“回来了?”李春润听到这句话的瞬间,迈步朝着外面跑了出去,刚刚跑出两步,立刻回身向赵捷家人拱手施礼,“家中急事需要回去处理,还望各位勿怪。”
赵捷哪敢怪,急忙起身相送。
赵灵儿母亲有些意犹未尽,这小子看着面色白嫩,英俊不凡,知书达理,到底有无婚配,还没问出来呢?
都怪赵捷这黑厮。
她不自觉的瞪了赵捷一眼,吓得后者急忙连忙摆手。
李重润回到都督府廨见到万渊时,后者面容疲惫,眼眶淤青。
身形看着疲惫不堪,却不见伤口,没休息好?
看来昊陵发生的事情并不简单。
“殿下,幸不辱命!”拱手作揖的万渊将身后的木箱让了出来。
李重润见到木箱的瞬间,有些失望。
箱子不大,也就两丈乘一丈见方大小。
就算满满当当全是黄金,也在他的意料之内。
褚弘义在并州盘踞这么多年,就这点家财?
李重润不自觉的叹了口气,“万大阁领辛苦了,您带着箱子先下去休息吧。”
万渊一愣,回头看了看脚下的箱子,满脸震惊的看着李重润,“殿下不看看箱子里面是什么吗?”
李重润兴致全无,“就算都是金子,也没多少啊,想要弄死褚弘义都有点难。”
万渊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看着李重润低落的样子,没有继续卖关子,转身将箱盖打开。
箱子打开的瞬间,李重润没有看到金光刺眼的一幕,也没有玲琅满目的珠宝。
上面摆满了账本。
李重润一愣,“这是?”
“殿下,这一箱子,都是账本!”万渊说完这句话后,房间内瞬间安静。
李重润一怔,“你说这一箱子都是什么?”
他不等万渊再说话,已经冲到箱子前,翻看着上面的账本。
一本、两本、三本……
数据巨细,密密麻麻。
李重润看到的账本分两种,有一小部分是万渊等人整理的,剩下所有账目,都是原有账目。
李重润越翻越心惊,越翻越害怕。
“这得有多少啊?”李重润强压住心中的惊骇。
“不算珠宝字画、名贵玉石,光金银就有四百万两!”万渊说出这句话的时候,也长长的出了口气。
李重润抬头看向万渊,“奏明陛下了吗?”
万渊点头,没敢隐瞒。
李重润也跟着点了点头。
他知道这些钱以后对他的用处很大,但他不敢伸半根手指。
如此巨额赃款,肯定会被整个神都关注,谁在这件事情上动手,谁就会成为众矢之的。
李重润绝对不会在这件事情上伸手。
“咱们的人没日没夜的清点了三天!”万渊说出这句话的时候,话语中充满激动之色。
别说万渊,就连李重润都在惊骇中没有抽离出来。
他想过会有很多钱,但没想到会有这么多。
他费心费力的把并州所有商人集合到一起,好说歹说才征集到七十万两。
褚弘义竟然私藏了四百万两。
那可是四百万两白银,这简直是一笔天文数字。
难怪李重润在他所有常驻的地方都没找到银钱,原来是藏在先孝明高皇帝的陵墓里。
简直就是天才。
真是任何地方都没这里安全。
若不是他自己先乱了阵脚,就算李重润他们去跪拜昊陵,也不一定会发现其中的猫腻。
李重润盯着上面的账目,越看越心惊。
随后他看着万渊说道:“去会会咱们为民为国的褚长史吧。”
万渊跟在李重润身后,朝着关押他的房间去了。
当李重润见到褚弘义的时候,他正站在窗前,面色有些慌张。
后者看见一行人进入小院后,脸上的慌张之色随即消散。
他稳稳的坐在身下的椅子上,看着所有人一步步朝他走来。
李重润走到他身边的时候,褚弘义气定神闲的问道:“来了!”
李重润点了点头,“孤果然没有看错你。”
褚弘义微微一笑,面色平静,“成王败寇而已,某只是没有想到,你能找到这些钱。”
李重润表示赞同,这些钱确实不好找。
随后两人之间的谈话不咸不淡,没什么营养,更像是两个熟人之间的寒暄。
褚弘义看着李重润准备离开,最后问道:“殿下,褚某有个不情之请,还望殿下允准。”
李重润回头看向他。
“褚某这一生贪了很多银钱,但一两都没花过,某想求殿下给个痛快,留个清白!”
李重润摇了摇头,冷笑一声,“你有什么清白,都不如池塘下的淤泥,你的罪,只有陛下能定,你的恶要被永世唾骂!”
李重润说完这句话后,并没有继续和他交谈。
万渊让身边人轮流将他看守,一眼都不能错开。
如今褚弘义,想死都没那么容易。
……
“天皇皇,地黄黄,并州武家出了个散财王。有金有银又有粮,武周江山万代长……”
……
“汾水长,太行苍,
武家先翁善货商。
积玉堆金藏玄壤,
财星一照满洛阳。
货通四海名传广,
商祖千秋受炷香。”
……
“汾川阔,土堆昂,
武老当年走四方。
赚得金银埋冢上,
天下商贾拜爷娘。”
……
第二日清晨,整个并州城传唱起无数个歌谣。
这些歌谣都在称赞武士彟,据说在他的陵墓里挖出巨量财货,这些商人听了都大为震惊。
认为这是要尊他为商人之尊时的显灵之兆。
也正因为如此,奉尊之事比想象的还要顺利很多。
李重润从并州离开时,万渊押着巨额财务和褚弘义也朝着并州而回。
当然,赵捷也在队伍之中。
女皇的敕令上写的十分清楚,要将挖昊陵的人带回去,亲自审问。
李重润和万渊非常清楚,这一路自然不会太平。
有很多人,肯定不希望看到褚弘义回到并州。
四百万两,牵扯的人肯定不会少。
万渊早做准备。
宋璟没有急着回去,并州还有很多事情需要他处理。
想来一时半会也走不了。
李重润倒是也没有在意,两人相约神都城见,再把酒言欢。
李重润来时悄无声息,走时也没几人知道。
李重润骑着快马,一路换了八百个路线。
狡兔三窟的道理他比任何人都清楚。
他知道藏在暗处的敌人有多想治他于死地,也知道这个世界并没那么太平。
人不短歇,换马而行,他在第七日清晨悄悄进了神都。
回到邵王府时,他看见一个消瘦的身影立于槐花树下。
那身影孤单一人,身边并无旁人服侍,仰头看着头顶上三两片槐花树叶随风而落,显得有些落寞。
李浩等人见到那人之时,都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李重润看到这个身影后,竟然有些恍惚。
韦香儿,也就是李重润的生母,后来大名鼎鼎的韦后。
对,没错,就是那个杀死李显、垂帘干政,想要学武则天的韦后。
说实话,李重润有些矛盾,他甚至不知道应该如何面对她。
不过这年份的韦香儿还没变成那副模样。
李显被武则天废为庐陵王,韦氏跟着他在房州软禁十几年。
李显天天怕武则天派人来杀自己,动不动想自杀,是韦氏一直劝他稳住、撑下去。
如今他们刚回神都不久,日子也刚有点盼头。
她扭头看见李重润的瞬间,先是一愣,随后便梨花带雨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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