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一打账本
周债一旦发售,现场呈现不可控制的架势。
李重润说好要限量,也食言了,着实愧对诸位的信任。
并州的商人太热情,最后周债售出七十万缗。
拿着如此巨额钱财和粮食,别说并州之灾,大周的国库都充盈了些许。
褚弘义面色阴沉的站在李重润身后,看着替他出头商人给李重润掏钱,心肺剧痛。
不过他心里非常清楚,等李重润一走,并州的天还是并州的天,什么周债、商人的,起不了什么大气候。
当所有商人将周债抢购一空后,李重润确实想再为他们做点什么。
“诸位今日与大周、并州共度难关之情,孤会如实报给陛下……”李重润顿了顿,“若想解四民之名,不再一日,而在千秋,诸位都知孤乃陛下臣孙,今日孤便带诸位跪先孝明高皇帝之陵,
重修先孝明高皇帝之墓,
孤以皇孙之名,引诸位拜先孝明高皇帝为尊。”
众人面色一惊,全员一怔,就连潘敬都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四大家族之人更是朝着李重润的位置迈了半步,而后又折返回去,像是在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殿下此话当真?”潘敬颤抖着声音激动地看着李重润问道。
“今日亦可往!”
李重润朝着众人点头的瞬间,现场一片哗然,很多人直接兴奋地跳了起来。
在外人眼里,这似乎只是一个简单的行径,但对于一个群体,或是一个身份团体而言,意义非凡。
孔家立庙以奉先圣,道家立观以祀老君,士、农皆有可尊之祖,但商贾,说起来只有谁更有钱,谁富甲一方。
难道他们就不配敬奉此出身的至尊之位吗?
这是在立庙、立观、立身份,这是在向天下人宣告,商人阶级,站起来了。
就在所有人都激动颤抖之时,褚弘义听闻此言的一瞬间,整个人先是一愣,面色惨白,他从李重润身边跳了出来,声嘶力竭的吼道:“殿下不可,万万不可!”
万渊反应速度最快,他立刻横身站在李重润身前,目光如鹰般盯着他的脸,“殿下小心!”
褚弘义意识到自己失态,瞬间调整说话的情绪和语气,可他的动作被李重润几人看在眼里。
“褚长史为何觉得不妥!”李重润问了一句后,他身边的几人都盯着褚弘义的表情,生怕错过任何细节。
褚弘义声音有些迟钝,不过还是怒声的回怼道:“先孝明高皇帝之陵乃是皇陵,岂是尔等能去的地方。”
李重润一怔,若说别人去不得说得过去,他去不得……他怎么去不得。
他又没被武则天把‘李’字摘了,他可是根红苗正的皇族啊。
而且他关注的点就不对,所有人都会觉得这样做合不合礼法,需要提前上报陛下吗?诸如此类的问题。
唯独他关心的是不能去祭拜。
李重润怎能不疑。
褚弘义也意识到逻辑不对,刚要改口的时候,只见李重润将万渊叫到身边,“万大阁领,皇陵那边似乎有问题……”
他们事先都知道皇陵被赵捷破坏的事情。
这件事女帝很生气,他们更不敢懈怠,难道还有其他隐情?
事关先孝明高皇帝,事关女帝,万渊果断命令手下将褚弘义控制后,亲自朝着皇陵去了。
现场很多人还没弄明白发生了什么,只见李重润几人面色凝重。
为了安抚众人,李重润更改了去皇陵跪拜奉尊的时间,让他们梳洗打扮一番,以免对商尊不敬。
众人纷纷离去,满脸兴奋之意。
他们不知,并州第一股商人联盟,已在无声中成立了。
宋璟这两日很忙,忙着整理周债、发粮、赈灾。
李重润有点闲,闲得有些焦虑。
他将褚弘义看押在并州都督府廨里,不让他与任何有人有任何接触。
如此一来,并州城内倒是安全了不少。
李重润走在并州的街道上感受着并州城灾后繁荣。
他无意间走到东街口一处私宅门口时,看到一个熟人正徘徊在私宅门口,样子有些局促和不安。
李重润与他相见之时,那人也刚好抬头。
随后只见那人一路小跑地朝着李重润而来。
“罪臣赵捷,拜见殿下!”
赵捷十分激动,眼角泛红,“殿下真乃国之柱石!并州巨灾,流民惶惶,仅仅数日便解决了并州这么长时间的隐患,赵某替并州百姓谢您大恩!”
说完这句话的赵捷跪地磕头。
李重润立刻将他扶了起来。
古代人的礼仪并不像电视里演的那么多,很多时候都不用行跪拜之礼。
赵捷每次够跪跪跪的,李重润觉得不自在。
虽然赵捷这般言说,但李重润心中并不自在。
他自知这件事情远没有结束,褚弘义到现在还没解决,这终究是最大隐患。
当然这件事情李重润并没有与他言说。
“这是你家?”李重润朝着私宅望了一眼,后者点了点头,有些局促。
“为何不进去?”李重润问道。
赵捷摇了摇头,表情十分不安,说话的声音都小了几分,“不怕殿下笑话,某是个惧内的人,消失这么多天,回家免不了一顿埋怨!”
李重润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他确实没控制住。
这句话若是放在穿越之前,不算什么。
当初他爸就怕他妈,像老鼠见了猫,而且几百年后的华夏这事更不算丢人的事。
可放在传统的封建社会,这确实有些让人意外。
正当两人交谈之时,赵捷家宅邸的门开了一条缝隙。
门还没开全,一双灵动的眼睛从门缝看向外面。
见到赵捷的瞬间,门被轻轻推开,一个跳脱的人影从里面跑了出来,她神色十分震惊,脸上满是激动之色。
“阿耶,你什么时候回来了?”
那少女走到赵捷身前之时,眼角的泪再也控制不住,噗刷刷的往下流。
李重润站在父女二人身后,有些震惊,且不说他们谈话的内容。
这少女应该不是赵捷亲生的吧?
赵捷面色漆黑如炭,那少女面色白嫩如玉,五官格外精致,这可不是科技能做出来的。
而赵捷的身形偏瘦,略显干瘪,但少女却有几分肉感,不是胖,是匀称,脸上还有一点婴儿肥。
两人之间无半点相似之处。
赵捷心疼的搀扶住泪眼扑簌的赵灵儿,语气十分柔和,“灵儿跟着阿耶受苦了,看灵儿这几日都瘦了一圈!”
正当父女二人还要寒暄之时,一声怒吼从宅邸里传了出来,“我要看看是哪个挨千刀的还敢来俺家闹事,赵捷走了数日不曾回来,你们要是想见他,到并州府衙去问……”
说话间,赵府的门被从里面撞开,李重润站在不远处都能够感觉到一阵劲风袭来。
他看见一中年妇女身形有些彪悍,手提扁担冲到门口,样子十分愤怒,一副想要决斗的架势。
见到赵捷的瞬间,她先是一愣,随后翻了翻白眼,脸色逐渐红温。
赵捷见到妇女的架势,意识到不对,脸上的慌张之色更盛,瞧着李重润的眼神带着一丝尴尬。
他瞧着冲出来的女子,朝着李重润指了指,应该是要介绍一下。
可根本没有机会,时间上也来不及。
赵捷见状也不再反抗,急忙将几个铜泉塞进赵灵儿手里,安顿道:“灵儿,你带李郎君买些吃食,今日郎君在家中喫饭。”
还未等李重润看清,那妇女拽着赵捷的耳朵朝着内宅去了。
赵灵儿看着掂了掂手里的铜泉,撇了撇嘴,“阿耶,这点钱都不够买肉的,您要不要再给给些!”
赵捷已经自顾不暇,哪还有时间回头。
李重润呆愣在原地,都这个时候了,吃什么重要吗?
赵灵儿抬头看向李重润时,灵动的眼睛眨了眨,她围绕着李重润走了一圈,欢快地问道:“郎君看样子不是并州人吧。”
李重润觉得诧异,“姑娘怎么看出孤……我不是并州人的。”
赵灵儿故作神秘,满脸骄傲之色,“爹爹在并州没有朋友,更没有世家朋友,郎君面色白嫩,看着就像是大户人家的郎君……”
她说话的声音逐渐变小,慢慢朝李重润的位置靠近,“郎君不要被爹爹骗了,他在并州得罪了很多人,郎君一定要小心才是!”
赵捷的名声还真令人堪忧啊……李重润不知如何回答,两个人陷入沉默。
最后还是赵灵儿再开了口,“郎君在并州吃过面食了么?”
这几日在并州不是胡饼,就是糊弄,还真没吃过其他东西……李重润摇了摇头,“还不曾!”
那少女闻言雀跃而动,带着几分跳脱,“我今日下面与郎君吃!”
“可好!”
……
神都,明堂。
上官婉儿将手里的邸报递到女皇面前时,悄悄瞧着女帝看了几眼。
她在观察女帝的反应。
最后,女帝将手里的邸报放在案上,悠悠的叹了口气。
“婉儿,你觉得他搞出来的周债如何?”
上官婉儿自然看过这份邸报,对上面的事情也有所了解。
“回陛下,臣自是愚钝,倒是还不曾想过周债具体如何,臣只是有几点担心。”上官婉儿避开评价,说出自己的担忧。
“此言即为债务,自当有借有还,若是朝廷财政吃紧,这钱若是还的吃力,自会影响朝廷和……”她欲言又止,随后还是慢悠悠的说道:“臣担心影响陛下信誉。”
“二、所有钱财归于朝廷用度,但管辖职责若归于户部,若是管理不当,定会造成大额亏空。”
“三……”上官婉儿犹豫了一下,朝着女皇看了一眼,“这钱财来源于商贾,邵王殿下请立‘圣尊’之事,臣虽然不知道他心里还有什么盘算,但臣觉得这件事可行……”
武曌听着上官婉儿的话,眼睛亮了几分,她刚刚叹息,并不是因为李重润自定周债之事,而是他在奏疏中请立先孝明高皇帝为商贾之尊。
她虽然不清楚李重润这么做的原因,但她知道,当年父亲从文水以商贾身份助高祖皇帝成就大业,是太原元谋功臣、官至正三品工部尚书、封应国公。
虽然高祖皇帝待他极厚,但是在五姓七家、老牌士族眼里,他依旧是“鬻材商贾、寒人暴发户”,骨子里是瞧不起。
士为尊,商为末。
在儒臣、世家的观念里,商人逐利,心性卑下,纵然富贵、做官,也和“士”不是一类人。
自己登基后,将先帝追尊为帝,修昊陵,他不单单是尊武氏先人,更是告诉天下,助国者,不分士农工商。
“这孩子啊……”武则天悠悠地叹了口气。
似乎她心中藏匿多年最柔软的地方被人提及。
李重润这么做,看似是在帮助商人证名,提地位,改命运,何尝不是在帮自己解决心中最大的遗憾呢?
当年入宫为昭仪,在吃人不吐骨头的后宫里,她的出身一直被人诟病,成为世家谈资,就算后来成了皇后,依旧有很多人拿这个说事。
因为这件事的初见,武则天对周债的关注度都降低了几分。
“国公最近如何了?”武则天看着上官婉儿关切的问了句后,将奏疏合上,“将这些送到国公府,让狄公拿个主意。”
“是,陛下……”上官婉儿退出明堂后,武则天坐在上位之上,异常平静,没有任何表情。
她今日感觉心情异常舒畅,好似沉在内心最深处的巨石被撬动了一下。
……
天色还未入冬,并未转凉。
狄仁杰带着厚帽子、盖着厚毯躺在院外的椅子上晒着太阳。
他看过上官婉儿递过来的邸报后,心中大为震惊。
“好一个周债啊!”狄仁杰呢喃一句后,脸上挂着笑意,“这小子是要朝廷背上整个大周债,背上整个大周的命运啊!”
说完话后,他朝着身后的管家招了招手,“去告诉那几个还没死的老家伙,把最后一口气吊好了,某要让他们偿还当年的恩情了!”
王管家闻言一愣,心中惊骇,他万万没有狄公还会参与李唐的家事。
随后他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奔走向已经隐匿、消失在神都城中很久没有活跃的宅邸。
……
万渊是在第四日清晨回来的。
他手里攥着一打账本,这也是褚弘义封侯的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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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重润说好要限量,也食言了,着实愧对诸位的信任。
并州的商人太热情,最后周债售出七十万缗。
拿着如此巨额钱财和粮食,别说并州之灾,大周的国库都充盈了些许。
褚弘义面色阴沉的站在李重润身后,看着替他出头商人给李重润掏钱,心肺剧痛。
不过他心里非常清楚,等李重润一走,并州的天还是并州的天,什么周债、商人的,起不了什么大气候。
当所有商人将周债抢购一空后,李重润确实想再为他们做点什么。
“诸位今日与大周、并州共度难关之情,孤会如实报给陛下……”李重润顿了顿,“若想解四民之名,不再一日,而在千秋,诸位都知孤乃陛下臣孙,今日孤便带诸位跪先孝明高皇帝之陵,
重修先孝明高皇帝之墓,
孤以皇孙之名,引诸位拜先孝明高皇帝为尊。”
众人面色一惊,全员一怔,就连潘敬都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四大家族之人更是朝着李重润的位置迈了半步,而后又折返回去,像是在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殿下此话当真?”潘敬颤抖着声音激动地看着李重润问道。
“今日亦可往!”
李重润朝着众人点头的瞬间,现场一片哗然,很多人直接兴奋地跳了起来。
在外人眼里,这似乎只是一个简单的行径,但对于一个群体,或是一个身份团体而言,意义非凡。
孔家立庙以奉先圣,道家立观以祀老君,士、农皆有可尊之祖,但商贾,说起来只有谁更有钱,谁富甲一方。
难道他们就不配敬奉此出身的至尊之位吗?
这是在立庙、立观、立身份,这是在向天下人宣告,商人阶级,站起来了。
就在所有人都激动颤抖之时,褚弘义听闻此言的一瞬间,整个人先是一愣,面色惨白,他从李重润身边跳了出来,声嘶力竭的吼道:“殿下不可,万万不可!”
万渊反应速度最快,他立刻横身站在李重润身前,目光如鹰般盯着他的脸,“殿下小心!”
褚弘义意识到自己失态,瞬间调整说话的情绪和语气,可他的动作被李重润几人看在眼里。
“褚长史为何觉得不妥!”李重润问了一句后,他身边的几人都盯着褚弘义的表情,生怕错过任何细节。
褚弘义声音有些迟钝,不过还是怒声的回怼道:“先孝明高皇帝之陵乃是皇陵,岂是尔等能去的地方。”
李重润一怔,若说别人去不得说得过去,他去不得……他怎么去不得。
他又没被武则天把‘李’字摘了,他可是根红苗正的皇族啊。
而且他关注的点就不对,所有人都会觉得这样做合不合礼法,需要提前上报陛下吗?诸如此类的问题。
唯独他关心的是不能去祭拜。
李重润怎能不疑。
褚弘义也意识到逻辑不对,刚要改口的时候,只见李重润将万渊叫到身边,“万大阁领,皇陵那边似乎有问题……”
他们事先都知道皇陵被赵捷破坏的事情。
这件事女帝很生气,他们更不敢懈怠,难道还有其他隐情?
事关先孝明高皇帝,事关女帝,万渊果断命令手下将褚弘义控制后,亲自朝着皇陵去了。
现场很多人还没弄明白发生了什么,只见李重润几人面色凝重。
为了安抚众人,李重润更改了去皇陵跪拜奉尊的时间,让他们梳洗打扮一番,以免对商尊不敬。
众人纷纷离去,满脸兴奋之意。
他们不知,并州第一股商人联盟,已在无声中成立了。
宋璟这两日很忙,忙着整理周债、发粮、赈灾。
李重润有点闲,闲得有些焦虑。
他将褚弘义看押在并州都督府廨里,不让他与任何有人有任何接触。
如此一来,并州城内倒是安全了不少。
李重润走在并州的街道上感受着并州城灾后繁荣。
他无意间走到东街口一处私宅门口时,看到一个熟人正徘徊在私宅门口,样子有些局促和不安。
李重润与他相见之时,那人也刚好抬头。
随后只见那人一路小跑地朝着李重润而来。
“罪臣赵捷,拜见殿下!”
赵捷十分激动,眼角泛红,“殿下真乃国之柱石!并州巨灾,流民惶惶,仅仅数日便解决了并州这么长时间的隐患,赵某替并州百姓谢您大恩!”
说完这句话的赵捷跪地磕头。
李重润立刻将他扶了起来。
古代人的礼仪并不像电视里演的那么多,很多时候都不用行跪拜之礼。
赵捷每次够跪跪跪的,李重润觉得不自在。
虽然赵捷这般言说,但李重润心中并不自在。
他自知这件事情远没有结束,褚弘义到现在还没解决,这终究是最大隐患。
当然这件事情李重润并没有与他言说。
“这是你家?”李重润朝着私宅望了一眼,后者点了点头,有些局促。
“为何不进去?”李重润问道。
赵捷摇了摇头,表情十分不安,说话的声音都小了几分,“不怕殿下笑话,某是个惧内的人,消失这么多天,回家免不了一顿埋怨!”
李重润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他确实没控制住。
这句话若是放在穿越之前,不算什么。
当初他爸就怕他妈,像老鼠见了猫,而且几百年后的华夏这事更不算丢人的事。
可放在传统的封建社会,这确实有些让人意外。
正当两人交谈之时,赵捷家宅邸的门开了一条缝隙。
门还没开全,一双灵动的眼睛从门缝看向外面。
见到赵捷的瞬间,门被轻轻推开,一个跳脱的人影从里面跑了出来,她神色十分震惊,脸上满是激动之色。
“阿耶,你什么时候回来了?”
那少女走到赵捷身前之时,眼角的泪再也控制不住,噗刷刷的往下流。
李重润站在父女二人身后,有些震惊,且不说他们谈话的内容。
这少女应该不是赵捷亲生的吧?
赵捷面色漆黑如炭,那少女面色白嫩如玉,五官格外精致,这可不是科技能做出来的。
而赵捷的身形偏瘦,略显干瘪,但少女却有几分肉感,不是胖,是匀称,脸上还有一点婴儿肥。
两人之间无半点相似之处。
赵捷心疼的搀扶住泪眼扑簌的赵灵儿,语气十分柔和,“灵儿跟着阿耶受苦了,看灵儿这几日都瘦了一圈!”
正当父女二人还要寒暄之时,一声怒吼从宅邸里传了出来,“我要看看是哪个挨千刀的还敢来俺家闹事,赵捷走了数日不曾回来,你们要是想见他,到并州府衙去问……”
说话间,赵府的门被从里面撞开,李重润站在不远处都能够感觉到一阵劲风袭来。
他看见一中年妇女身形有些彪悍,手提扁担冲到门口,样子十分愤怒,一副想要决斗的架势。
见到赵捷的瞬间,她先是一愣,随后翻了翻白眼,脸色逐渐红温。
赵捷见到妇女的架势,意识到不对,脸上的慌张之色更盛,瞧着李重润的眼神带着一丝尴尬。
他瞧着冲出来的女子,朝着李重润指了指,应该是要介绍一下。
可根本没有机会,时间上也来不及。
赵捷见状也不再反抗,急忙将几个铜泉塞进赵灵儿手里,安顿道:“灵儿,你带李郎君买些吃食,今日郎君在家中喫饭。”
还未等李重润看清,那妇女拽着赵捷的耳朵朝着内宅去了。
赵灵儿看着掂了掂手里的铜泉,撇了撇嘴,“阿耶,这点钱都不够买肉的,您要不要再给给些!”
赵捷已经自顾不暇,哪还有时间回头。
李重润呆愣在原地,都这个时候了,吃什么重要吗?
赵灵儿抬头看向李重润时,灵动的眼睛眨了眨,她围绕着李重润走了一圈,欢快地问道:“郎君看样子不是并州人吧。”
李重润觉得诧异,“姑娘怎么看出孤……我不是并州人的。”
赵灵儿故作神秘,满脸骄傲之色,“爹爹在并州没有朋友,更没有世家朋友,郎君面色白嫩,看着就像是大户人家的郎君……”
她说话的声音逐渐变小,慢慢朝李重润的位置靠近,“郎君不要被爹爹骗了,他在并州得罪了很多人,郎君一定要小心才是!”
赵捷的名声还真令人堪忧啊……李重润不知如何回答,两个人陷入沉默。
最后还是赵灵儿再开了口,“郎君在并州吃过面食了么?”
这几日在并州不是胡饼,就是糊弄,还真没吃过其他东西……李重润摇了摇头,“还不曾!”
那少女闻言雀跃而动,带着几分跳脱,“我今日下面与郎君吃!”
“可好!”
……
神都,明堂。
上官婉儿将手里的邸报递到女皇面前时,悄悄瞧着女帝看了几眼。
她在观察女帝的反应。
最后,女帝将手里的邸报放在案上,悠悠的叹了口气。
“婉儿,你觉得他搞出来的周债如何?”
上官婉儿自然看过这份邸报,对上面的事情也有所了解。
“回陛下,臣自是愚钝,倒是还不曾想过周债具体如何,臣只是有几点担心。”上官婉儿避开评价,说出自己的担忧。
“此言即为债务,自当有借有还,若是朝廷财政吃紧,这钱若是还的吃力,自会影响朝廷和……”她欲言又止,随后还是慢悠悠的说道:“臣担心影响陛下信誉。”
“二、所有钱财归于朝廷用度,但管辖职责若归于户部,若是管理不当,定会造成大额亏空。”
“三……”上官婉儿犹豫了一下,朝着女皇看了一眼,“这钱财来源于商贾,邵王殿下请立‘圣尊’之事,臣虽然不知道他心里还有什么盘算,但臣觉得这件事可行……”
武曌听着上官婉儿的话,眼睛亮了几分,她刚刚叹息,并不是因为李重润自定周债之事,而是他在奏疏中请立先孝明高皇帝为商贾之尊。
她虽然不清楚李重润这么做的原因,但她知道,当年父亲从文水以商贾身份助高祖皇帝成就大业,是太原元谋功臣、官至正三品工部尚书、封应国公。
虽然高祖皇帝待他极厚,但是在五姓七家、老牌士族眼里,他依旧是“鬻材商贾、寒人暴发户”,骨子里是瞧不起。
士为尊,商为末。
在儒臣、世家的观念里,商人逐利,心性卑下,纵然富贵、做官,也和“士”不是一类人。
自己登基后,将先帝追尊为帝,修昊陵,他不单单是尊武氏先人,更是告诉天下,助国者,不分士农工商。
“这孩子啊……”武则天悠悠地叹了口气。
似乎她心中藏匿多年最柔软的地方被人提及。
李重润这么做,看似是在帮助商人证名,提地位,改命运,何尝不是在帮自己解决心中最大的遗憾呢?
当年入宫为昭仪,在吃人不吐骨头的后宫里,她的出身一直被人诟病,成为世家谈资,就算后来成了皇后,依旧有很多人拿这个说事。
因为这件事的初见,武则天对周债的关注度都降低了几分。
“国公最近如何了?”武则天看着上官婉儿关切的问了句后,将奏疏合上,“将这些送到国公府,让狄公拿个主意。”
“是,陛下……”上官婉儿退出明堂后,武则天坐在上位之上,异常平静,没有任何表情。
她今日感觉心情异常舒畅,好似沉在内心最深处的巨石被撬动了一下。
……
天色还未入冬,并未转凉。
狄仁杰带着厚帽子、盖着厚毯躺在院外的椅子上晒着太阳。
他看过上官婉儿递过来的邸报后,心中大为震惊。
“好一个周债啊!”狄仁杰呢喃一句后,脸上挂着笑意,“这小子是要朝廷背上整个大周债,背上整个大周的命运啊!”
说完话后,他朝着身后的管家招了招手,“去告诉那几个还没死的老家伙,把最后一口气吊好了,某要让他们偿还当年的恩情了!”
王管家闻言一愣,心中惊骇,他万万没有狄公还会参与李唐的家事。
随后他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奔走向已经隐匿、消失在神都城中很久没有活跃的宅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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