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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欠款今日结清

    竹钉最后敲进半寸,李照雪松开锤柄,右手一时没能伸直。

    她用左手掰开指头,等麻劲过去再试外闸,升落没卡住,周成从里头顶了两下,木楔也没松。

    “够了,再试,里头那十张嘴又当你要开饭。”

    李照雪朝栏里看,一排鼻子果然都凑过来,她把空桶晃了晃,十只豕顿时挤得更急,她连忙放下,周成没忍住笑出了声。

    十文损耗已另付铜钱,修内闸是她该做的;这两日额外接的加固外闸、补水槽,才算贡献。接前请祁越核定,逐处验工,共四点。

    陶崇踢过水槽,挑出一根竹刺,说她毛糙。李照雪削平,请他指出漏水处,他没找到,又叫她连倒三瓢水。木槽加重,支脚却没晃,水顺沟流走,也没再积到墙根。

    周成拿旧布擦过槽底,摊给旁边的验工弟子看,布上只有灰,没有水,那弟子在纸上写合用,陶崇说至少再放一夜,免得干时不漏,浸透便漏。

    “价目上写验过即结,若要浸一夜,接差前为什么不说?”李照雪问。

    “怕你做坏,替你多看一眼。”

    她索性把那张接工条拿出来,指着祁越当时添写的验法,让验工弟子依次做完,陶崇站在旁边,嘴角抿了好几回,终于让开位置。

    李照雪照验项放尽水,露出支脚钉口,再将竹刺扫进簸箕,与工单一起放到他脚前。明日传功堂开课,她没空再陪他验一遍。

    祁越来核,问她为何伤手还碰水,她说收完便歇,没再抢着搬周成端走的湿木屑。

    她道:“我今日要用手数钱。”

    周成端着簸箕笑了,祁越看过槽底,也终于在验记上落下最后一笔。

    四点贡献随即记到她的外门牌名下。

    李照雪没将那张纸折小,洗过手便带去账房,另外取出二十六枚灵石,一枚一枚放在柜面上,数到最后,还留四枚在自己的袋里。

    “我来结清领养赤魁欠下的贡献。”

    管账的弟子翻了页,抬头问是否要全结,原本扣三月,按月只扣十枚,手里何必不留些钱,她将灵石推过去,叫他把昨日核过的四点贡献一并划入。

    “只要还欠着,陶管事就能拿免债来劝我听话。早些还清,我也少听一回。”

    对方请祁越验过,清掉欠额,另开结清凭条,将押存的折工单还她。她摸了摸纸角的结讫二字,墨还没干。

    管账弟子照旧提醒:“病死也不退。”

    “它好好活着,往后也不劳你们替我改价。”

    李照雪等墨干,连同峰印领养单放入同一只布套,迈出账房时,陶崇正从台阶下面上来,看见她手里的结清凭条,脚步一顿。

    “谁替你付的?”

    “我。”

    “凭你这几日的工?”

    她扶正短剑,没告诉他紫髓参卖了多少,自己下一份药钱从哪里来,不必向他交代。

    赤魁卧在树旁,肩上还缠着布,后腿已敢落地。见她来,便起身嗅钱袋,没闻到肉味,又换一边。

    “今日没买。”

    它还想找,她在它额上轻敲一下:“别找了,都花在你身上了。”

    狗不懂,把鼻子贴得更近,她忍不住笑了一声,取出早饭留下的一点干粮,分了小半给它,自己吃余下的,一人一狗就坐在树根旁等祁越。

    今日是他定下的第五日,初核该有结果。

    等到日头移过屋檐,祁越拿着两份纸出来,药堂出库无误,三只伤兽实领不足也已核到,但药最终流向还没齐,领养报损方面,陶崇承认赤魁改价不妥,愿补她这次另购的伤药钱。

    “先把你的补上,余下继续查。”

    “这月有几只报损后被领走?”

    祁越报出数目,四只,赤魁之外还有三只,其中一只病死,两只还活,活着的两只都在别的弟子名下,单看现行价目,没有异常。

    李照雪将结清凭条收好,问活着的那两只,最初是多少钱领的,后来有没有再补。

    祁越翻页的手停了下来。

    “师兄,现在这张单子看不出他们中途被加过几回价。若只查最后那张,赤魁这里也只有三十贡献,哪看得出他后来还想收回去?”

    她蹲下理好狗肩头松开的布结,那里曾被贺玄章一击打得凹进去,若她当时把单子握在手上争,被人顺手撕掉,今天恐怕连三十都说不清。

    “我自己的欠款结了,该赔多少照查,我还要知道他从前用这枚印,改过几次人的价。”

    祁越重新取纸,让人核问两名弟子的初次交价,查取兽苑交接底册,叫她回去养伤,别为争气熬夜。

    李照雪应下,临走却停在门口。

    “师兄,我不是想听他认一句不妥。”

    祁越看向她。

    她摸着赤魁颈侧,狗因她停步也跟着停,过了一会儿,她才把余下的话说完。

    “他伸手能拿走我的狗,我就得让他以后再伸这只手时,知道会失去什么。”

    回竹屋后,她按方执事写的份量切下一片参,切得略厚,又分掉一点,配缓药煎,药气在屋里散开时,赤魁好奇凑过来,被她用空碗引到另一边。

    “这次是我的,你的在灶旁。”

    太苍等她喝下药,才让她试一遍周天,先前破损的灵脉有几处总在中途刺痛,她往往走到那里便散气,今次药力温温地贴过去,那点刺痛仍在,却没再将玄息逼散。

    李照雪撑着膝坐了近一个时辰,直到最后一缕玄息归回腹内,才敢吐出那口憋了许久的气。

    “走完了?”

    “一遍,别接着贪第二遍。”

    她抬掌笑了,开脉一重的玄息,终于能由她自行引完,不再耗散于伤处,只是进阶仍待积累。

    赤魁探头碰她,她把手掌摊给它看,它只舔了一下,倒把她痒得缩手,太苍在胸口轻哼,说狗又不会替她验境界。

    “它知道我高兴就够了。”

    休息过后,她到屋外试短剑,剑举到肩高,掌根便疼,三次之后,布边又泛出红色,李照雪低头看了半晌,把剑插回鞘中,改在地上摆三块小石。

    太苍问她摆来做什么,她踩进两块石之间,按从传功堂外看来的起落试着挪脚,第三步却绊在鞘尾,她踉跄着扶住墙,赤魁已经站了起来。

    “别来,这个得我自己走。”

    她挂高剑再试,太苍只提醒她别把脚踝扭得太过。走了十几遍,膝头疼了,她才坐下,将绊脚的石头挪远。

    最后一遍,她没再碰石头,步子仍慢,至少能在不抓东西的情况下换到门侧。

    赤魁走过来,叼起最小那颗石,放到她脚边,她用脚尖轻轻推回原处,告诉它这不是拿来玩的,又把结清凭条取出,压进床头布包的底层。

    三个月的月钱,今夜已经归她自己安排了。

    她从布包底部翻出那块用来磨木条的旧石,洗净还给周成,连同借过的小刀一并放好,周成问她修了两处便不再接了吗,后头水沟也要补,做完还能挣一点。

    李照雪迟疑着看向三块石,还是说这两日不接了,练剑的时辰不能再卖掉。

    “缺钱还不接?”

    “药能让我抬起手,手抬起来,总得真学着使剑,不能一直替别人修栏。”

    周成看看她腰上的短剑,没有再劝,把小刀收好,说等她做得完差事,自己可以教她认哪种湿绳不好切,免得买了剑仍只会乱砍,她立即应下,问明了他哪日得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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