倾覆之塔 > 被废灵脉后,我契约了残凤 > 第十二章 药发给了谁

第十二章 药发给了谁

    周成把空药盒往李照雪面前一放,先说自己只知道这一盒,别的没看见,也别叫他认。

    李照雪点头:“就说这一盒。”

    他坐到井沿边,从盒底刮下一点干药沫,翻过来让她看裂缝,半个月前领来的便是这个盒,旧得盖不严,他拿布缠了两圈才没漏,里面只有两日的量,却要替一只伤豕敷满六日。

    “后面几日呢?”

    “兑水,抹薄一点。”

    “谁让兑的?”

    周成手里的盒子啪地合上,目光往管事房那边挪,李照雪没替他接下去,只问那只伤豕现在在哪,能否带自己看一眼。

    它就在隔壁小栏,左侧耳尖缺了一角,腰腹有一处硬痂,周成一拿空药盒,它便朝后缩,身子抵住木板,不肯再近前。

    李照雪站在门外等它停下,才用竹钩送进一盆水。

    “我记耳记、伤处、你领过的药,不写你不知道的事,祁师兄问的时候,你照实说,不必跟我一样。”

    周成低头看那只盒,过了许久才道:“欠的工钱,也能一起问?”

    他上月因豕伤不愈,被扣了六日工钱,陶崇说照看不周,没让他赔兽已经是照顾,他家中有人等着买冬前的布,送出去的钱少了,还特地托来人问,是不是山上病了。

    他说到最后,把盒沿来回抹了两次。

    李照雪拿出小册:“能问该补多少,但没查清,我也不能答应你一定全有,药若是少给的,不能让你赔没给过的药,更不能白扣工钱。”

    周成取出上月支钱条,纸已被汗浸软,扣项仍清楚。交给她前,又问原条能否拿回来。

    她当着他的面抄下日期和扣数,把原条放回他掌中。

    “祁师兄要核,我们一起去,你自己带。”

    下午,又有两名杂役来问,都是先说别写自己的名字,其中一人看管过腿伤的石甲鼋,另一人喂的是咬伤后的雾尾灵狐,三只伤兽的病损日期不同,领药的人却都是陶崇。

    李照雪逐只验看,分开记下实领份量,请祁越查药堂出库,自己留下换水分食。

    赤魁趴在栏外的背风处,前爪压着她的食盒,她中途过来吃两口,它就抬一下爪,等她盖好,又重新按住,旁边一只灵狐试着伸鼻,被它低声一哼,立即缩了回去。

    “你守这个,比守门还用心。”

    她夹出一点没放盐的肉给它,剩下那半碗饭自己吃完,刚把碗洗好,祁越便带着药堂的验领抄件回来,三份摊开,差额比她预计的还多。

    她擦干手,挪开压纸石,让三人都凑近看。

    伤豕足足领了八日药,石甲鼋也领了洗创与消肿两种,雾尾灵狐除了外敷,还支了一小瓶内服药,照看的杂役却只见过半包药粉,没接到过药瓶。

    祁越提醒她:“也可能领走后转给别栏。”

    “那就问哪栏收了。”

    “陶管事说临时挪用,没逐笔另记。”

    李照雪拿过赤魁那张,放在最前头,药领得足,食盆却三日没换,腿里那截铁甚至没人再看过,这不是哪一笔少写一个字的事。

    “他若说赤魁的药也挪了,我要知道它疼得咬木柱时,那瓶药究竟给谁用了。”

    旁边照看灵狐的杂役突然开口,说自己记得那只药瓶,陶崇曾拿着它从外头回来,瓶塞上系着黄线,临进管事房前让人去另取了一只小木匣。

    李照雪追问有没有看见匣里装什么,对方摇头,她便把这句话停在看见取匣,不许添后面的猜测,那人有些急,说陶崇平日便如此,她明明也吃过亏,怎么还替他说话。

    “不是替他说话。你没看见匣里装什么,就先别写。他要是抓住这一句说你胡编,连你少领那半包药的事也要跟着抵赖。”

    那人闭上嘴,过了一会儿,自己把黄线又改成浅色线,说离得远,颜色没看准,祁越听到这里,才将他说的送药时辰另记一笔。

    周成蹲着洗手,药痂遇水发白。她递来旧布,他却先拿去包好支钱条,塞进怀里。

    “先前有人问过,也说会查,后来给了一点药,便叫我们散了。”

    李照雪看着他把衣襟压紧,没说这回一定不同,她将自己的领养单拿出来,让他看见那枚峰印,又把今日核到的差额指给他,哪一项没查到,她也照直说,周成听完,才把湿手在裤缝上擦干。

    祁越没立刻接话,拿起三份抄件,说先让药堂和各栏经手人核,满五日的初核照旧给她,查出新增的再补。

    “你这两日别自己去找他。”

    李照雪应下,又递上周成的扣项,请他核查病损记录。祁越另封一袋,没与她的药费混放。

    傍晚,陶崇先来找她了。

    他没带锁兽索,手里拿着一小碟酱肉,走到狐栏边问她伤好些没有,说自己当日也急,一条二阶狗扑上来,换谁都难免重手。

    李照雪将最后一只食盆送进栏,擦净手,站在门外听。

    陶崇见她没接肉,便把碟子放到石台上,压低声说,三十贡献可以不扣,领养单他已经盖过印,只消在折工那栏勾去欠项,这狗以后便与她半点负担都没有。

    “你买药花了不少吧,手里能剩几个?”

    她腰间的灵石袋只余三十枚,买下一柄短剑已经算了又算,若真不必还,至少能多出几个月养脉的药,这个数她听得明白,陶崇也看得明白。

    “往后好好养你的兽,我也省心,何必拿些旧单子叫大家都睡不好。”

    李照雪把洗净的盆一只只摞好,盆底碰到石台,发出清楚的脆响,陶崇等她忙完,又补了一句,周成几个都是老油子,今日顺着她,明日见没好处,便会把事全推到她身上。

    “他们要的工钱,你拿什么给?”

    “工钱又不是该我给的。你若没少给药,便拿原条来核;若是少给了,就把错扣的钱还回去。”

    陶崇脸上的笑僵了一点。

    李照雪将装酱肉的碟子推远,免得灵狐够到,才看着他道:“三十贡献我自己结,赔我的药另算,其他人拿多少也得另算,你不能拿我的欠款,替他们也把嘴堵上。”

    “你真要跟我过不去?”

    “你来抢赤魁的时候,有没有问过我肯不肯?”

    她的手还裹着布,拿盆时掌根发疼,陶崇顺着她的目光看了一眼,语气沉下去,说养兽苦,管事更苦,哪一栏要多给半勺料,哪一只病得该报损,都有人催,账上哪能永远齐整。

    李照雪没有同他争苦不苦,反问以后还要由谁给领养单落印。

    陶崇忽然闭了嘴。

    她望着他腰间那只小印囊,先前他舍得许免债,舍得端一碟肉,却从没提过让别人接去这份差事,三十贡献赔得出来,明日还可以再从下一张单上扣。

    “师兄在查,我会等结果,查完以后,该谁拿这枚印,也请峰主一起定。”

    陶崇端起碟子,肉汁沿碟边洒出一滴,他拿拇指抹掉,没再劝,出门时撞开了靠在墙上的竹钩,竹钩落地,惊得窝里的雪貂窜了一下。

    李照雪上前拾起,先检查钩尖没断,才将它挂高。

    周成从另一栏出来,小声问免三十那事是不是真的,她点头,周成站了半晌,低低骂了一句,又把怀里那张扣钱条取出来,抚平边角。

    “明日去问,我跟你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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