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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眼下最要紧的,是把医师证考到手

    江挽晴不知道自己是如何从茶楼出来的。

    照原计划去供销社买东西,脑海中徐忠良弯腰恳求她的一幕,却怎么也挥之不去。

    她知道,徐忠良说的都是真的,他等这个平反复职的机会,足足等了十年,若非如此,何须对一个晚辈这般卑微?

    垂眸看了看手中被硬塞过来的申请书,她沉默了一会儿。

    原本打算走法院这条路,的确做好了鱼死网破也要脱身的心理准备,可徐父提的条件,又似乎给她指了另一条捷径。

    比起诉诸法院的伤筋动骨,动辄半年起步的遥遥无期,再忍三个月,似乎更稳妥。

    不是寄希望在徐忠良身上,而是这世上能制衡徐骞林的,也就只有徐忠良了。

    三个月,说起来不长,可变数未必不会来。

    她想了想,决定先走出这一步。

    到那时若有变数,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左右不过是这条捷径不通,重新回到走法院那条路上罢了。

    念头通了。

    她收好那份离婚申请,往供销社的方向去,脚步轻松了些许。

    买了些生活用品,枇杷巷这边刚搬进去,缺这少那,总得买一些。

    见销售员摆出新到的挂历,想到下周要去省城考试,她把挂历也买上。

    回到枇杷巷,拿出红笔,圈出考试的日期,内心安定之余也多了几分期许。

    而后翻开医书,很快看得入神。

    到约定去潘家的时间,她先去跟姑姑汇合。

    刚进门,江玉莲就招手,“挽挽,你来得正好,东西刚出锅切好,正要收拾呢!”

    她指着旁边的餐桌。

    桌上放着打包好的沙田柚礼盒,礼盒旁还放着一些油纸,一卷麻绳,以及一碟码得齐整的桂花糕。

    均匀的菱形块,碎金般的桂花花瓣,清甜香气中带着米糕的馥郁糯香,一闻就知道是江家一脉相承的手艺。

    江挽晴眉心一跳。

    江玉莲又道:“你姑婆早上专程去供销社买了沙田柚礼盒,这个体面,可我总觉得,潘家那等人户人家,送沙田柚的人应该不少,不愁吃这个。”

    “实在想不到还有什么拿得出手的,上回在潘家外头,看到那院头有桂花枝伸出来,想来潘家人喜欢桂花,桂花糕应该也会喜欢。”

    “我就想着做桂花糕,亲手做的,显心意,也不寒碜。”

    她说着,把江挽晴拉过来,眉眼含着笑,“你的手比姑姑巧,你来包,肯定齐整好看。”

    第一次去潘家时,邵长官那句“营长偏爱桂花”言犹在耳。

    那时无意撞上,手中的桂花糕已经觉得是烫手山芋,极为不妥,如今又像故意投其所好……

    江挽晴张了张嘴,想说“换一样吧”。

    这时,江玉莲看了一眼挂钟,面露急色,直接油纸和麻绳塞她手上,迅速进屋换衣服,只留下一句——

    “挽挽,你动作快些,去潘家那个方向的公车,一天就那几趟,错过了得等好久。”

    “咱等得起,桂花糕等不起,新鲜出炉的最好,放久了就不好吃了。”

    江挽晴的话堵在喉咙里,又看了看做好的糕点,姑姑亲手做的,若不送去,难道要丢掉么?

    姑姑问起也不好解释,越描越黑。

    想到这里,江挽晴终是按捺下复杂的心绪,拿起了油纸麻绳。

    江玉莲出来时,已经换了一身新衣裳,头发梳得齐整。

    她拎了更重的沙田柚,把轻一些,已经包好的桂花糕,没让江挽晴拒绝,塞到江挽晴手里。

    一人拿一样,直奔公车站去。

    上了公车,沙田柚放腿上,小心抱着。

    眼看窗外街景越来越熟悉,江玉莲手心开始冒汗,嘴里念念有词:“一袋柚子是不是太寒酸了?早知道再多买两袋……”

    江挽晴把油纸包在帆布包中小心放好,想着若是那人问起为何带这个,她当如何回答才不失礼。

    这时,公车拐了个弯,那道朱红色的大门出现在视野尽头。

    门楼高耸,飞檐翘角,青砖灰瓦在秋光里笼着一层清冷,两尊石狮子静默地蹲在两侧。

    巍然,森肃,隔开里外两个世界。

    江挽晴望着那朱红色大门,想起上次走出这扇门时,以为往后不会再来了,没想到——

    “江医生?”

    江挽晴生得白净,眉眼清丽,艳而不俗,清清淡淡站在那儿,便叫人心生好感。

    远远一瞧,勤务兵便认出了她,小跑过来,脚跟一磕,声音响亮又客气:

    “营长交代过,您来,都不必通报。”

    江玉莲一愣。

    侄女只说救过潘老太太,来之前她一直以为要见的是潘老太太,怎么突然冒出个营长?听起来还是个不小的军官。

    “不必通报”又是什么意思?

    是不见……还是?

    江玉莲下意识看向侄女。

    江挽晴攥着帆布包带子的手微微收紧。

    墙头探出的那枝桂花轻轻一颤,熟悉的甜香从风里漫过来,和她带来的桂花糕,香气一模一样。

    她轻轻吸了一口气,香气入肺,堵在了心口,以至于声音有些低闷,只有慢慢的一句:“好,我知道了。”

    她知道了他的意思。

    是婉拒,是不方便见,也是不想再见她。

    默了半秒,她从包里拿出那包桂花糕,递过去,轻声道:“麻烦你转交给他,是我们的一点心意,谢谢他。”

    营长就在家,您都到这儿了,不进去见一见吗?

    这句话勤务兵还没问出来,江挽晴已经把油纸包塞到了他手里。

    江玉莲站在一旁,有些疑惑,但与潘家人有过接触的唯有侄女,她自己对潘家一无所知。

    侄女不打算进去,定然有侄女的考量,何况潘家那道巍峨大门,才到门外,她已经有些腿软了,且心意也已送到,也算了了一桩心事。

    “潘家对我儿子有救命之恩,麻烦您务必帮忙转达一下谢意,谢谢您。”

    江玉莲客客气气,把沙田柚也递了过去。

    勤务兵看了看手中的东西,又看着两人转身离开的背影,挠头,总觉得哪里不对,但又想不明白,只能先拎着东西回去复命。

    高高的龙脊门楼边缘,探出的花枝还在。

    风一吹,细碎的花瓣轻轻摇晃,掉了几朵下来,在江挽晴眼前扬下几道金光。

    小小一朵,落在她白色布鞋鞋面上。

    江挽晴脚步一顿。

    江玉莲没注意到这些,跟在她身侧,没憋住,小心问了一句:“挽挽,那个营长是……?”

    “是潘奶奶的外孙。我去找潘奶奶,她不在家,是他……也就是这位秦长官在,是他安排人救的表弟。”

    江挽晴垂眸看着鞋面,语气顿了顿,低低又补了一句,“他帮忙,大约是看在我救过潘奶奶的份上。”

    说完这些,不再多言。

    江玉莲看在眼里,觉得事情没有那么简单。

    这孩子越是安静,心里越是压着事。

    当初父母刚走那会儿也是这副模样,不哭不闹,该干什么干什么,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

    嫁去徐家这些年更是这般,受了委屈不说,吃了苦头不诉,连离婚这种大事,也只在电话里随口一提。

    问她好不好,回答永远是一句“我没事”。

    “挽挽。”

    江玉莲上前两步,站在侄女面前,扶住她的双肩,郑重道,“不管发生什么事,姑姑都在,需要姑姑做什么,一定要说,不要一个人憋在心里,知道吗?”

    江挽晴抬眸,对上江玉莲满是担忧的双眼,把手覆在她的手背上,轻轻笑了一下:“姑姑,我没事。”

    江玉莲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最终只是一声长叹。

    江挽晴抬眸,笑着摇摇头。

    她是真觉得自己没事。

    来之前,她确实想过一些可能,也许他肯见一面,也许她能当面说一声谢谢。

    如今这个结果,意料之中。

    或者说,本该如此。

    本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当年萍水相逢是意外,如今他帮了她那么多,仁至义尽,不想再牵扯,也是人之常情。

    何况她今日来,也不是存了什么非分之想,只是姑姑那性子,有恩不谢,夜不能寐,她陪姑姑走这一趟,不过是想了却姑姑的心事罢了。

    若说一点私心,大约是她自己确实也想当面道个谢,于情于理,都应该的。

    但他既然不想见,那便到此为止。

    各自回到各自的世界。

    见江玉莲依然眉眼忧愁,江挽晴挽住她的胳膊,声音多了几分轻盈:“我真没事,还得回去看书备考,不能白费了汤叔给我的名额。”

    眼下最要紧的,是把医师证考到手。

    这么想着,江挽晴回枇杷巷的步伐,就更迫切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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