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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7章 再加更

    陈海家在省检察院家属院,三楼,三室一厅。

    墙上挂着一张全家福,照片里陈海的爱人还年轻,抱着个三四岁的小男孩,陈海站在旁边,笑得露出一口白牙。

    天刚擦黑,客厅的灯就亮了。

    桌上摆了四样菜:一盘花生米,一盘凉拌黄瓜,一条红烧鱼,还有一盘酱牛肉。

    菜不算多,下酒足够。

    桌子中间放着一瓶酒,汉东本地产的汉春大曲,五十二度,瓶子已经开了,倒了小半。

    两只白瓷小酒杯,你一杯我一杯,杯底都见了空。

    陈海和侯亮平相对而坐。

    陈海穿一件旧毛衣,灰蓝色的,袖口磨起了球。

    他比前几年瘦了,脸颊有点塌,头发倒还是黑的,只是两鬓白了一些。

    车祸醒来之后,他整个人像是被人拿橡皮擦过一遍,原先那种雷厉风行的劲淡了,

    动作慢,说话也慢,端杯子的时候,右手有一点点抖,不仔细看看不出来。

    侯亮平还是老样子,夹克搭在椅背上,衬衫袖子挽到小臂,坐得笔直,浑身上下透着一股利索劲。

    只是眉宇之间,比来汉东那会儿沉了不少,眼角的纹路深了,

    像是心里头压着事,笑起来都带着几分倦。

    “来,猴子。”

    陈海提起酒瓶,给侯亮平斟上,又给自己斟满,动作不快,酒却没洒一滴,

    “走一个。”

    “走一个。”

    侯亮平端起杯子,跟他碰了一下,发出轻轻一声脆响。

    两个人都没干,各自抿了一口。酒是好酒,入口辣,下去暖,一线火线似的从嗓子滑到胃里。

    陈海夹了一粒花生米,嚼着,慢悠悠地说:

    “你呀,一年到头也难得来我这儿吃顿饭。

    上回咱俩坐一块儿喝,还是过年的时候吧?”

    “差不多。”

    侯亮平放下杯子,“开春那会儿忙,后来又是一堆烂事,抽不开身。

    今天好不容易得空,我寻思着,怎么也得过来看看你。

    一个人在家,冷锅冷灶的,有什么意思。”

    “我一个人惯了。”

    陈海笑了笑,“小皮球住他姥姥家,明天礼拜天,下午我去接。

    家里清静,清静有清静的好处。”

    侯亮平没接这个话。

    他端着酒杯,杯子在指间转了半圈,像是在琢磨怎么开口。

    喝了两口酒,他才抬起眼来看向陈海,脸上带出点笑来。

    “哎,海子,跟你说个事。”

    “你说。”

    “陆亦可,”

    侯亮平抿了一口酒,咂摸着滋味,眼睛却看着陈海,

    “跟赵东来,修成正果了,听说……要结婚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里带着点替人高兴的意思,

    又像是故意的,一个字一个字往外送,说完就盯着陈海的脸,想看看他什么反应。

    陈海手里的筷子顿了一下。

    也就那么一下,时间很短。他夹起一片酱牛肉,放进嘴里慢慢嚼着,像是在认真品这牛肉咸淡。

    嚼了两口,他才抬起酒杯,凑到嘴边抿了一口,放下杯子,脸上是平平常常的笑。

    “哦?”

    陈海说,“这是好事啊。

    男大当婚,女大当嫁,天经地义。

    陆亦可也不小了,该成个家了。

    赵东来那人,我知道,能干,人也正派。

    他俩走到一块儿,挺好。”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语气、表情、眼神,都挑不出半点毛病。

    侯亮平却笑了。

    他往椅背上一靠,抱着胳膊,笑眯眯地看着陈海,那眼神里有点东西,像是抓住了陈海什么把柄。

    “不对吧?”

    侯亮平拖着长腔,“海子,你这话,我怎么听着这么不对劲呢。”

    “怎么不对劲?”

    陈海又夹了一粒花生,神色不动。

    “据我所知啊,”

    侯亮平把酒杯往桌上一搁,身子往前探了探,“这陆亦可,对你陈海,可是喜欢了好些年了。”

    陈海没说话,低着头吃花生。

    “她那点心思,”

    侯亮平看着他,一句接一句,“明眼人都瞧得出来,海子,咱俩谁跟谁,你跟我就别装了。”

    他顿了顿,语气缓下来,却更笃定:

    “我就不信,你一点都感觉不到。

    你陈海在案子上眼尖,在人心里头,也不是个迟钝的人。

    别人不了解你,我还不了解?大学四年,一个宿舍睡出来的,你屁股一撅我就知道你要拉什么屎。

    你在感情这事儿上,可不是这么迟钝的人。”

    这话落下,客厅里安静了几秒。

    陈海慢慢把筷子上的花生放进嘴里,抬起眼皮,看了侯亮平一眼。

    那一眼,神色复杂。

    不是被人说破心事的慌乱,也不是恼怒,更不是侯亮平预想中的那种躲闪。

    那眼神里头东西多,有那么一点怅然,有一点被翻旧账的无奈,还有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侯亮平让他看得心里头一动,嘴上却没停,正想趁热打铁再追一句,陈海却先开了口。

    他没有急着辩,反而端起酒杯,慢悠悠地呷了一口,放下杯子,

    嘴角往上挑了挑,带出几分开玩笑的意思。

    “猴子,”陈海说,“既然你这么说,那我先问你一句。”

    “你问。”

    “你既然什么都知道,”

    陈海看着他,不紧不慢,

    “知道陆亦可对我那点心思,知道她喜欢我这么多年,那我就纳闷了,撮合她跟赵东来的,是谁啊?”

    侯亮平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是谁在中间牵线、说好话、创造机会的,不就是你侯大局长吗?”

    陈海的语气还是慢悠悠的,带着点打趣,又像是真在问,

    “你拉着人家赵东来跟陆亦可吃饭、办案、碰头,一回生二回熟。

    你这边把陆亦可往人家跟前推,那边又跑来问我,说她喜欢我,问我知不知道。

    猴子,你这唱的是哪一出啊?”

    他顿了顿,眼睛眯起来一点:

    “你既然知道她心里头装着我,为什么还一个劲儿撮合她跟赵东来?你就不怕……委屈了谁?”

    这一句反问,带着几分玩笑的意味,却把侯亮平给问愣了。

    侯亮平张了张嘴,没出声。

    他还真没想过这一层。

    这些年,他一门心思觉得陆亦可年纪不小了,吴大法官催得又紧,赵东来是个靠得住的,俩人郎才女貌,他这个当领导的理应搭把手。

    他撮合的时候,心里头是热乎的,觉得自己在办好事。

    可陈海这一问,像一根针轻轻巧巧地把那层窗户纸捅破了,是啊,

    他明明知道陆亦可心里头装着陈海,怎么还一个劲儿往赵东来那边推呢?

    他到底是为陆亦可好,还是下意识里,早就替她、也替陈海,把那点念想给判了死刑?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侯亮平自己都有点发懵。

    他端起酒杯想喝,杯子举到半空,又放下了,一时之间,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陈海把他这副样子看在眼里。

    “哎,”

    陈海随即摆了摆手,笑了笑,那笑里头有点自嘲,也有点替侯亮平解围的意思,

    “看把你憋的,开玩笑的,你还当真了。

    你是好心,我还不知道?来来来,喝酒,喝酒。”

    他提起瓶子,给侯亮平满上,又给自己续了。

    侯亮平借着碰杯,把那点尴尬掩了过去,一杯酒抿下去,才缓过劲来。

    他放下杯子,却还是看着陈海:“不是,海子,你别打岔。

    我问你句正经的,陆亦可那么好的姑娘,对你又是真心的,你到底是怎么想的?

    你就……一点没动过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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