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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3章 格物谷的新玩具

    冰雪消融,春风扯地。

    草色还未泛青,塞外的旷野上仍旧裹着一层枯黄,但马蹄踩下去,已经带起了泥泞。

    鄂尔浑河新城的南门外,一队黑甲骑兵正护送着几十辆沉重的马车缓缓驶入。

    马车上都盖着厚实的熟牛皮,用麻绳捆着,边缘露出了黑乎乎的铁铸轮子,压在水泥路上发出沉重的轰鸣。

    “站住!大帅军令,凡入城车马,皆需验看公文!”

    守城的军校按着刀柄,拦在当头。

    领队的一名骑士拉下面罩,露出一张被塞外风沙吹得有些粗糙却不失斯文的年轻脸庞。

    “格物谷总管宋墨,奉大帅密令,运送军器入城!”

    宋墨翻身下马,从怀中摸出一块的玄铁令牌,递了过去。

    守城军校仔细验过令牌,面色一肃,立正行了个军礼:

    “原来是宋总管!大帅早已交代,请随小人来,大军已在西校场等候!”

    西校场,红旗猎猎。

    秦烈一身利落的玄色劲装,正与柳成林、郭登、杨信几位大将立在点将台上。

    也速干也领着一队蒙人骑兵,在校场边缘按马驻足。

    “大帅!”

    宋墨快步走上点将台,对着秦烈躬身作揖。

    不过大半年未见,这个当初在宣府大营险些被亲兵乱棍打出的落第秀才,如今已隐隐有了几分统御一方的气度。

    “宋墨!免礼。”

    秦烈扶起他,目光落在下方刚刚停稳的几十辆马车上,

    “格物谷这个冬天,给本侯折腾出什么好东西来了?值得你亲自跑这一趟。”

    宋墨直起腰,眼中闪过一抹掩饰不住的兴奋,指着第一辆马车道:

    “回大帅!格物谷两百名铁匠、三十位算子,废了二十万斤精铁,总算没辜负大帅的期望。去岁大帅提过的后膛炮、震天雷改进型,皆已成军!”

    “噢?”

    杨信一听,眼珠子登时瞪得溜圆,两步跨下点将台,“后膛炮?那玩意儿不是总漏气吗?快让我瞧瞧!”

    宋墨跟着下台,劈手扯下一辆马车上的牛皮。

    一尊通体漆黑的火炮展现在众人眼前。

    这炮比虎蹲野战炮要短一些,但炮管极厚,最奇特的是,炮眼后面不是死铁,而是一个巨大的精钢机括,连着一把粗壮的铁把手。

    “大帅,诸位将军请看!”

    宋墨走上前,握住把手狠狠一扳。

    “咔哒”一声,炮屁股竟然生生裂开了一个口子,露出了黑洞洞的炮膛。

    “这便是大帅交代的螺纹闭锁后膛炮!”

    宋墨一边演示,一边解释,“往日咱们从炮口装弹,铁球太小则射程不远,太大则容易卡死。如今从后面装填,先塞格物谷特制的铅皮开花弹,再塞定装药包。一扳机括,钢块锁死,绝不漏气!至于射程……”

    宋墨伸出两根手指,神色傲然:“比先前的野战炮,足足远了两个山头!千步之内,指哪打哪!”

    柳成林走上前,粗糙的手指抚摸着那冰冷的机括,眼中满是震撼:

    “千步之内……若是守城,敌军的投石机和弓箭手,连边都摸不着,便要被轰成碎肉。”

    “这还不算完。”

    宋墨转过身,从另一个木箱里小心翼翼地捧出一个甜瓜大小、带着铁环和木柄的东西。

    “这是改进型的震天雷,大帅给它赐名,叫手榴弹。”

    “手榴弹?这玩意儿怎么用?”

    郭登皱眉问道。

    “简单得很。”

    宋墨拉住那根引线,“里面的火药配方改了,格物谷加了硝和磺的比例,还掺了碎铁钉和砒霜。步卒临阵,只需拉掉这根线,默数三声,使劲扔出去。方圆三丈之内,人马皆碎!”

    “这感情好!”

    杨信哈哈大笑,一把夺过宋墨手里的手榴弹,翻来覆去地看,“往日那火铳兵临阵只能放一枪,鞑子骑兵一冲就散。现在手里抓着这铁疙瘩,老子看谁敢冲!来人,给老子把靶子立起来,老子要亲手试试!”

    “杨将军且慢!”

    宋墨赶忙拦住他,脸上露出一抹古怪的笑,“好戏还在后头。大帅去岁给的那张‘飞天大囊’的设计图,格物谷……也做出来了。”

    秦烈闻言,眉头微微一挑:“做出来了?可曾试飞过?”

    “试过两次,烧坏了三个大囊,倒折了两个皮匠的腿。”

    宋墨擦了擦汗,有些心虚,随即又挺起胸膛,“不过如今这一具,用的是江南送来的上等桐油厚绢,里头抹了鱼鳔胶,绝不漏气。今儿风向正合适,当下便能演示。”

    随着宋墨一声令下,几十名格物谷的匠人抬着几个巨大的竹筐和几捆厚重的布料,走到了校场正中央。

    周围守卫的士兵们登时骚动起来,个个伸长了脖子,好奇地围观。

    “这弄的是啥玩意儿?这么大一堆布,要给战马裁衣裳?”

    李石头摸着脑袋嘀咕。

    “闭嘴!仔细看着,格物谷送来的,能有凡物?”

    老张低声斥了一句。

    只见匠人们将那堆厚绢在雪地上铺开,连接上一个巨大的竹筐。

    竹筐中间,焊着一个巨大的铁炉子,里面堆满了浸透了火油的焦炭。

    “点火——!”

    宋墨扯着嗓子大喊。

    呼——!

    一声狂暴的火苗窜起,铁炉里的熊熊烈火疯狂地灼烧着空气。

    滚烫的热气顺着竹筒,疯狂地涌入那巨大的绢布大囊之中。

    原本死气沉沉瘪在雪地上的巨囊,竟然像是一只正在苏醒的远古巨兽,开始缓缓蠕动、膨胀。

    不过片刻功夫,一个足有三层楼高、红黑相间的巨大圆球,突兀地立在了校场中央。

    那巨大的阴影投射下来,将在场的几千名士兵全部笼罩在内。

    “动了!动了!”

    “这东西要飞!”

    周围的士兵们顿时发出一阵惊恐的呼喊。

    几个胆小的甚至脸色发白,不自觉地握紧了手里的长枪。

    在他们的认知里,除了鸟儿和神仙,哪有东西能自己长这么大?

    也速干身后的蒙人骑兵更是骚动不堪,战马受了惊,纷纷喷着响鼻后退,以为是汉人招来了什么妖孽。

    “慌什么!都给老子站稳了!”

    杨信一声怒吼,震慑全场,但他自己的眼睛也直勾勾地盯着那巨囊,喉咙不自觉地耸动了一下。

    竹筐开始晃动。

    连接在地面生铁桩上的手粗麻绳,被拉得笔直,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呀”声。

    这红黑相间的热气球,竟然真的挣扎着要往天上冲!

    秦烈迈步走下点将台,看着眼前这个简陋却巨大的热气球雏形,眼中闪过一抹异样的神采。

    在这个工业尚未启蒙的时代,能用桐油绢布和焦炭火炉,生生把热气球做出来,格物谷的匠人们,确实当得起“神工”二字。

    “大帅,此物升空,全凭腹中热气。”

    宋墨走在秦烈身侧,指着那拉直的麻绳,“下官在上面设了长绳,可在百丈高空将其死死拽住,不至于被风刮跑。

    大帅,可要派人上去瞧瞧?”

    大将们皆是面面相觑。

    在战场上杀人,他们个个不眨眼。

    可要让人进到那竹筐里,飞到百丈高空,这心里当真是直打鼓。

    “我来!”

    杨信一咬牙,梗着脖子站了出来,“老子活了大半辈子,还没上过天呢!今儿就当一回神仙!”

    “老杨,你那身腱子肉,上去了怕是这大囊带不动。”

    郭登在一旁打趣,眼神里却也带着一丝跃跃欲试,“大帅,末将跟着杨将军一起上去。末将倒想看看,站在天上瞅这鄂尔浑河,是个什么光景。”

    “准了。”

    秦烈拍了拍两人的肩膀,“带上望远镜。注意火候,若是大囊有裂纹,立刻让底下人拉绳。”

    “末将得令!”

    杨信和郭登哈哈大笑,齐齐跨步进了那摇晃的竹筐里。

    “放绳——!”

    宋墨挥旗。

    四个膀大腰圆的铁匠一松长轴上的绞盘。

    巨囊猛地一颠,随即在一片倒吸凉气和惊呼声中,平平稳稳地离开了地面,拔地而起!

    十丈。

    五十丈。

    八十丈。

    整个校场的几千名将士,此刻全部抬着头,张大着嘴,死死盯着那越来越小的竹筐。

    大军的士气,在这一刻不仅没有因为恐惧而涣散,反而凝聚成了一种近乎狂热的崇拜。

    他们的侯爷,不仅能造出杀人的火炮,竟然连天,都能上!

    百丈高空。

    狂风呼啸,吹得竹筐剧烈摇晃。

    杨信死死抠着竹筐的边缘,吓得脸色发青,嘴里直骂娘:

    “奶奶的,这风怎的这么大!老子这腿肚子直转筋!”

    “老杨,别往下看,看北边!”

    郭登倒是沉稳得多,他双手举着玻璃望远镜,调好焦距,顺着北方的地平线望了过去。

    只看了一眼,郭登的脸色便彻底变了。

    他的身子剧烈颤抖起来,声音里全是压抑不住的狂喜与震撼:

    “老杨!你看!你看啊!”

    “看啥啊,老子眼晕!”

    杨信闭着眼喊。

    “那是狼居胥山的方向!还有这鄂尔浑河的走势!老天爷,站在这个地方,方圆五十里内,鞑子的骑兵调动、埋伏,根本藏不住!哪里有草场,哪里有水源,一清二楚啊!”

    郭登越说越兴奋,几乎要在竹筐里跳起来。

    两刻钟后,绞盘转动,热气球平稳落地。

    杨信一跳出竹筐,便觉得两腿发软,直接蹲在了地上。

    郭登却像是个疯子一样,连滚带爬地跑到秦烈面前,扑通一声单膝跪地,声音沙哑:

    “大帅!此物……此物乃是塞外征战的神器!”

    柳成林迎上来,急切地问:“郭将军,上面瞧着如何?”

    郭登深吸了一口气,平复了一下心绪:

    “柳帅,在草原上打仗,最怕的是什么?是鞑子行踪不定,是咱们像个瞎子一样在荒原里乱撞。可有了这东西,咱们在草原上,这眼睛就长到了天上!敌军的大队人马只要一动,咱们在五十里外便能排兵布阵。这仗,没法输!”

    “何止是侦察!”

    杨信这时候也缓过劲来,一骨碌爬起来,拍着大腿喊道,“大帅,咱们要是把刚才宋墨那小子弄的手榴弹,搬个十箱八箱放到这筐里。等跟鞑子接阵的时候,咱们把这大囊放出去。顺着风,飘到鞑子人马最密的地方。老子在天上往下砸这震天雷!炸也砸死他们!吓也吓死他们!这谁能防得住?”

    “砸手榴弹……”

    柳成林听得目瞪口呆,喃喃自语,“人在天上,这刀剑够不着,弓箭射不到……这还叫打仗吗?这分明是神仙下凡降灾啊。”

    众将你一言我一语,校场上的气氛彻底被这几个“新玩具”给点燃了。

    也速干在一旁听得面色苍白,看向秦烈的眼神,已经不仅仅是敬畏,而是带着一丝深深的恐惧。

    汉人的智慧,在这一刻,彻底颠覆了她对战争的认知。

    马背上的民族,在这样的武器面前,微不足道。

    秦烈立在风中,听着将领们的争论,脸上的笑意渐浓。

    后膛炮、开花弹。

    高空侦察。

    越海、越陆、越空的立体打击。

    这,不过是后世海陆空战争的雏形罢了。

    但在十五世纪的这个大明,在塞外的这片荒原上,这些东西,就是降维打击,就是能把一切旧时代的神话,彻底砸成粉碎的铁锤。

    他转过头,看着宋墨:

    “宋墨,这大囊,格物谷明年能造出多少具?”

    宋墨拱手:“只要江南的桐油和丝绸供得上,一年之内,下官能为大帅打造三十具,且能培养出五十名操控火炉的御风士!”

    “好!”

    秦烈转过身,看向北方的地平线。

    开春了。

    京城的局势已经到了最紧要的关头。

    江南的命脉已经被四海商会握在手中。

    而他秦烈的爪牙,也已经在格物谷的淬炼下,变得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锋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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