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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2章 古宇田真衣

    古宇田真衣的声音柔柔的,带着一点嗔怪。

    她低着头,浴衣的领口微微敞开,露出雪白的後颈和一小截肩胛骨,像一只懒洋洋卧在阳光里的猫。

    佐藤健一靠在床沿,目光落在她低垂的睫毛上,过了片刻才低声笑了一下:「也就只有你愿意给我磨指甲了。」

    古宇田真衣没有抬头,手中的动作却更细致了:「别人想磨,也得有机会啊。」

    佐藤健一笑了笑,却没有接话。

    指甲锉轻轻蹭过指甲边缘的声音,在山涧水声和松风之间,显得格外清晰。

    过了片刻,他像是忽然想起什麽,目光落在她侧脸上:「真衣,马上就是你三十五岁生日了吧?」

    古宇田真衣的动作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随即嗯了一声:「是啊,时间快得很呢。」

    她抬起头来看他一眼,嘴角带着一点若有若无的笑意:「你记性倒好。」

    「你的事,我什麽时候忘过?」

    佐藤健一这句话说得格外认真。

    他的目光落在古宇田真衣低垂的睫毛上,眼中充满了爱惜:「我第一次见你的时候,你才二十五岁。那时候你站在银座的俱乐部里,穿着深蓝色的裙子,我就看出来了,你和那些浓妆艳抹的女人完全不一样。」

    古宇田真衣手中的动作停住了。

    她抬起头,羞涩一笑:「健一你居然连这个也记得。」

    佐藤健一低笑了一声:「当然记得,那时候我在想,这个女人要是能一直在我身边就好了。」

    古宇田真衣低下头,把指甲锉收进浴衣的暗袋里,然後轻轻靠上他的肩头。

    她的动作很自然,像是做过无数次一样。

    山涧的水声从障子门外渗进来,夹着风穿过松枝的沙沙声,把房间里的沉默填得恰到好处。

    佐藤健一任由她靠着,目光落在窗外逐渐明亮的天光里,像是在看很远的地方。

    过了片刻,他才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几分:「真衣,你有没有後悔过?」

    古宇田真衣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但没有抬头:「後悔什麽?」

    「後悔跟着我,但我却连个名分都没办法给你。」

    古宇田真衣沉默了一会儿,然後轻轻摇了摇头:「健一,在这件事上,我从来没有後悔过。」

    「十年前在银座那家俱乐部里,我什麽都没想过。那时候我只是一个刚从大阪来到东京、无处可去的女人。」

    「是你问我愿不愿意跟你走,是你给了我一个地方待着,也是你让我有了现在的生活。」

    她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然後声音更轻了一些:「对我来说,名分这种东西,远没有你对我重要。」

    佐藤健一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片刻,然後他抬起手,轻轻替她把垂落的发丝拢到耳後。

    「可我有时候会觉得委屈了你。」

    古宇田真衣的发呆了片刻,似乎在认真想这个问题。然後她仰起脸来看他:「委屈吗————也不能说完全没有,但让我觉得委屈的,更多是不能时时刻刻见到你。」

    她说到这里,自己先笑了:「至於你让古宇田彦娶了我,让我成了古宇田夫人,好让我父母那边有个交代。」

    「如果是这一点,那我真没觉得有什麽可委屈的。」

    佐藤健一低头看着她,眼神里有一种很难形容的东西。

    过了很久,他才轻轻叹了口气:「你能这样想,那就再好不过了。」

    古宇田真衣靠回他肩头,没有再说话。

    她能感觉到他的肩膀微微绷着,像是心里有什麽事压着。

    但她也知道,如果他想说,他会自己开口。

    如果他不想说,她问也没有用。

    跟了他十年,这一点她比谁都清楚。

    也就在这时,旁边的手机忽然响了起来。

    佐藤健一没有立刻去接。

    他低头看了一眼古宇田真衣,她还靠在他肩头,像是被那阵铃声惊扰了什麽,睫毛轻轻颤了一下。

    他抬起手,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然後才伸手去够茶几上的手机。

    古宇田真衣顺势从他肩头直起身,安静地坐回榻榻米上,低头整理着浴衣的腰带。

    佐藤健一按下了接听键。

    「喂。」

    电话那头传来中岛幸之助的声音:「佐藤专务,打扰了。有一件事,需要立刻向您汇报。」

    佐藤健一依然看着窗外,语气平淡:「说。」

    「特别调查组今天上午已经向东京都民银行发了正式函件,要求调取千代田综合企画全部帐户往来明细。松本隆弘亲自签的字,行长授权令直接附在函件里。他们跳过了所有内部程序。」

    佐藤健一听完,微微眯起眼睛:「函件已经发过去了?」

    中岛幸之助语气快速道:「已经发了。我让人确认过,今天上午九点二十分发出的。东京都民银行那边已经收到。我已经让千代田那边以商业机密为由,尽量拖延提供周期,但顶多也只能拖三到五天。如果下周他们拿不到流水,很可能会启动跨行司法协查程序。」

    佐藤健一没有立刻接话。

    他的目光落在窗外那片被晨光照亮的松林上,眯了眯眼睛,然後说道:「知道了。你那边先稳住,後续的事我来处理。」

    电话那头中岛幸之助应了一声,没有多问,直接挂断了电话。

    佐藤健一放下手机,在榻榻米上坐了一会儿。

    直到这时,古宇田真衣才又凑了过来,帮他揉着肩膀,舒缓压力。

    佐藤健一享受地眯起眼睛,随口说道:「没什麽,银行里的一些小事。」

    过了半晌,佐藤健一想起了什麽,起身交代道:「我中午还有个饭局,现在差不多该启程了,那里人多眼杂,就不带你去了,你在旅馆等我回来就好。」

    古宇田真衣低下头,浅浅嗯了一声。

    障子门在身後轻轻合拢。

    佐藤健一的脚步声沿着走廊渐渐远去,穿过庭院,消失在古宇田真衣的视野里。

    房间里重新安静下来。

    只剩山涧的水声,风穿过松枝的沙沙声,还有她自己平稳而缓慢的呼吸。

    古宇田真衣坐在榻榻米上,维持着那个低眉顺目的姿态。

    一直等到外面的引擎声响起,她才抬起头。

    抬头的瞬间,脸上的笑意像落潮一样退去,露出一张疲惫而冷淡的脸。

    然後她站起身,走到窗边,把障子门推开大半。

    山风涌进来,吹动她浴衣的衣摆和松散的发梢,她深深吸了一口气,像是要把身体里残留的气息都置换出去。

    她在窗边站了一会儿。

    接着过了半晌,方才转身,落座回榻榻米上,从手提包里取出自己的手提电话,然後按下一个号码。

    电话响了两声,被接起。

    「喂?」

    高木佑介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一丝疲惫感。

    古宇田真衣话音轻柔道:「佑介,是我。」

    高木佑介顿时压低声音:「真衣?你那里方便说话吗?」

    古宇田真衣嗯了一声:「他现在不在旅馆里。中午有饭局,走了。」

    高木佑介这才稍微放大了音量:「你最近还好吗?」

    古宇田真衣握着手机,指尖微微收紧。

    她张了张嘴,想用我没事带过去,但话到嘴边却变了形状:「并不好————」

    电话那头没有说话。

    古宇田真衣继续说了下去:「他碰我的时候,我每次都要咬住自己才能忍住不把他推开。那股味道,他的手,他说话时贴在我耳边的气息————我一想到就恶心。」

    她停了一下,闭了闭眼。

    山风从门外灌进来,吹动她额前的碎发。

    然後古宇田真衣鼓起勇气道:「昨晚他压在我身上的时候,我闭着眼睛,脑子里一直在想你的脸————只有想着你,我才能混得过去。」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然後高木佑介的声音重新响起,比刚才低了几分,话音也很沙哑:「真衣————对不起,是我太没用了————还要让你帮我求情————」

    古宇田真衣轻轻笑了一声:「佑介你不要这样说,从始至终,我爱过的只有你一个,为了你,我什麽都愿意做。」

    高木佑介久久不语,然後叹了口气说道:「辛苦你了真衣————」

    古宇田真衣沉默了一瞬,然後开口说道:「刚才中岛幸之助打了电话过来,他没有避着我,我听到了千代田综合企画,也听到了特别调查组在查银行流水的事。」

    高木佑介的呼吸明显顿了一下:「千代田?调查组已经查到千代田了?」

    「嗯。」

    古宇田真衣说:「中岛说他那边能拖三到五天,佐藤健一的语气听起来也并不轻松。」

    高木佑介倒吸了一口冷气:「这才几天过去,调查组居然已经查到这里了吗?」

    古宇田真衣忽然沉默了许久,然後问道:「佑介,你觉得这次调查组会是一个好机会吗?」

    高木佑介闻言,连忙说道:「真衣你不要冲动,佐藤他作为专务,没那麽容易被扳倒的。」

    古宇田真衣悠悠叹了口气:「你说得对,不能操之过急,可我真想我们能够正大光明走在一起。」

    高木佑介也跟着叹了口气:「相比佐藤,先看我能不能渡过这一劫吧,搞不好要被外调到东南亚了。」

    古宇田真衣摇摇头说道:「不会的,他已经打算好捞你出来了,毕竟是银行的内部调查,总有回旋的余地。」

    高木佑介嗯了一声:「那再好不过了,总之————辛苦你了真衣。」

    电话挂断。

    古宇田真衣收起手机,目光悠悠地看向窗外,然後缓缓眯起了眼睛。

    周一早晨。

    东京的天色依旧阴沉。

    桐生也哉比往常早到了二十分钟。

    但当他推开门,调查组除了他之外,全员都已经到齐了。

    几个人的视线聚集过来,桐生也哉表情却没什麽变化,只是在内心默默吐槽。

    卷成啥了?

    不过随即,他的视线落在了风间彻监察官的脸上。

    可以很明显看出,这位大监察官的脸上,脸色明显低沉了不少。

    显然是被中岛幸之助责骂了一番。

    不过这也不能怪他。

    毕竟谁能想到,他前脚带着防备调查组接触封存档案的任务而来。

    後脚他们就趁着周末的机会窗口,直接来了个暗度陈仓。

    现在,风间彻心里应该满是愤愤不平。

    桐生也哉想到这里,悠悠叹了口气。

    只不过後面他们的日子就要真的难过了,中岛幸之助绝对会下死命令,让风间彻拖住

    调查组的行动。

    松本隆弘看到桐生也哉到来,拍了拍手示意道:「既然人都到齐了,那我们先过一下上周的进度。」

    他的手里端着一杯刚续的热茶,热气在白瓷杯沿上袅袅升起,把他的表情遮去了一瞬。

    然後他继续说道:「关东国际开发的面谈已经完成,相关记录已经归档。周末两天,我和桐生主任对昭和五十七年到六十一年的旧档做了一次补充检索,发现了一些新的线索。」

    说到这里松本隆弘的目光很自然地扫过风间彻的方向:「其中一条线索指向一家叫千代田综合企画的谘询公司,关东国际开发在过去几年里向这家公司支付了超过八亿円的谘询费。从支付频率和金额来看,这条线值得继续深挖。」

    「今天上午我们已经向东京都民银行发了正式函件,请求调取千代田综合企画的帐户往来明细。如果顺利的话,本周内应该能拿到初步反馈。」

    风间彻维持着那个双手交握的姿势,目光落在松本隆弘的脸上,然後开口质问道:「松本次长,周末补充检索旧档这件事,调查组内部似乎没有提前通报。」

    他的语气很平静,但明显带着一种问责的感觉:「千代田综合企画的调查决策,是在什麽时间形成的?依据是什麽?调取跨行流水的函件,是否经过了监察部的程序确认?」

    「按照调查组的工作章程,涉及跨行信息调取的决策,应当提前向监察部报备,确认程序合规性後再执行。」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

    伏见早苗坐在靠窗的位置,目光在风间彻和松本隆弘之间来回扫了一下。

    安藤课长则低头翻着面前的文件,像是对这场对话毫无兴趣。

    松本隆弘迎着风间彻的目光,语气没有变化:「风间审查官,特别调查组的授权令是行长签发的,工作章程里有一条明确的例外条款:在证据存在灭失风险的情况下,调查组有权在不提前通报的情况下,先行启动信息保全程序。」

    「千代田综合企画的帐户信息涉及的资金链条如果属实,那它的证据价值会随着时间推移而流失。我们选择周日发函,是基於证据保全的需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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