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1章 中岛常务的应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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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月十一日，周日。
上午八点四十分。
三菱银行总行大楼，五楼总务部值班室。
值班室里，一名年轻职员正坐在办公桌後面。
他听到脚步声，抬起头来。
松本隆弘推门走了进来，身後跟着桐生也哉。
「松本次长，早上好。」
值班职员立刻站起身。
松本隆弘点点头：「早上好。函件准备好了吗？」
「已经按您昨晚的要求拟好了。」
值班职员从桌面拿起一份文件夹，双手递过来：「抬头是东京都民银行营业统括部，内容是按调查组正式函件标准格式写的。落款处
留了您的签字位，公章也已经提前盖好了。」
松本隆弘接过文件夹翻开，目光快速扫过正文：「三菱银行东京本店特别调查组，依据行长授权令第〇三号，就关东国际开发株式会社相关授信案件调查需要，依职权请求贵行协助提供千代田综合企画株式会社自平成元年至今的全部帐户往来明细————」
他合上文件夹，从西装内袋里取出钢笔，在落款处签下名字。
「发出去吧。用总务部的传真，确认对方收到後保留回执。」
「明白。」
值班职员接过文件夹，转身走向传真机。
机器启动，纸张被吞入，伴随着一声短促的提示音。
函件化为一串信号，沿着电话线朝东京都民银行的方向传去。
桐生也哉站在一旁，平静地看着这一切。
函件已经发出。
棋已经落子。
接下来，就看对手如何应对了。
同一时间。
东京都民银行总行大楼，营业统括部周末值班室。
传真机发出提示音，一张纸页缓缓吐出。
值班职员名叫清水健，三十五岁，入职已经十二年了。
他原本是融资课的人，两年前因为一次工作失误被调到营业统括部做闲职，值班就成了他最主要的工作内容。
清水看了一眼传真机的方向，懒洋洋地站起身。
他本以为又是一份某家机构发来的例行询证函，可当他拿起那张纸，目光扫过标题的一瞬间，手指不自觉地停住了。
三菱银行特别调查组。
千代田综合企画。
帐户往来明细。
这几个词组合在一起，让清水健挠了挠脑袋。
他在银行系统待了十几年，见过不少函件。
但像这样由特别调查组直接发来、请求调取一家完全不属於三菱银行的独立法人帐户流水的情况，还是从未见过。
清水健的目光在那几行字上停留了片刻，然後他转过身，走向值班室隔壁那间小办公室。
门半掩着，里面坐着一个五十出头的男人，正低头翻着一份报纸。
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来。
「课长，有一份发给营业统括部的传真。」
清水健把那张纸递了过去。
课长接过来，目光从标题开始往下扫，然後他微微眯起了眼睛。
「千代田综合企画————」
他低声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像是想起了什麽。
「课长认识这家公司？」
清水健问了一句。
课长没有立刻回答。
他放下报纸，靠进椅背里，目光落在传真纸的落款上，轻轻嗯了一声。
「不算认识。但跟他们的新井社长有过几面之缘。」
他顿了顿，把那页传真纸放在桌面上，神情有些惊异：「特别调查组————这种事可不常见。」
但随即，课长把传真纸搁到一旁的待办文件夹里，语气恢复了平日的随意：「这事周一再走流程吧。周末嘛，该休息就休息。」
清水健点了点头，转身走回值班室。
但他没有看到，就在他转身的瞬间，课长已经拿起了桌上的电话听筒。
电话响了两声，被接起。
「喂？新井社长？是我，东京都民银行的藤田。」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略显意外的声音：「藤田课长？真是稀客。周末怎麽想起给我打电话了？」
藤田课长没有寒暄，开门见山道：「有一件事，我得跟你打个招呼。三菱银行特别调查组刚刚发了一份正式函件到我们营业统括部，请求调取你们公司平成元年至今的全部帐户往来明细。」
「被三菱银行的特别调查组关注到，你们公司是不是犯什麽事情了？」
电话那头沉默片刻，似平是在消化这个信息。
随後新井社长立即说道：「具体我也不知道怎麽回事，但藤田课长，这个人情我记住了。改天有机会，一定要好好谢谢你。」
藤田课长笑了笑：「客气了。我能做的就这麽多，剩下的你看着办。」
藤田课长说完，挂断了电话。
他把听筒放回座机上，低头看了一眼桌面上那页传真纸，然後把它拿起来，重新放进了待办文件夹的最底层。
他就坐在那里，目光落在窗外周日的街道上，没有再多看一眼那份文件。
好像什麽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千代田区。
千代田综合企画所在的办公楼并不显眼。
一栋六层的旧楼，外墙贴着米白色瓷砖，正门旁挂着一块巴掌大的铜牌，刻着公司全称。
新井弘树坐在社长办公室里。
他是中岛幸之助在总务部时期的老下属，退出银行体系後一直以市场调查和政策分析为业，操持着千代田综合企画这家中介机构。
而此时此刻，他手里还握着那部刚挂断的电话。
藤田课长那番话此刻还回荡在他的脑海中。
新井弘树维持着那个姿势，一动不动地坐了几秒。
然後他猛地站起身。
他走到办公室角落的保险柜前，蹲下，转动密码锁，打开柜门。
里面没有现金，只有几本厚厚的帐册和一堆银行对帐单。
他盯着那些纸面看了两秒，又合上了柜门，没有去碰它们。
现在不是销毁的时候。
一切都太匆忙了，很容易留下破绽。
他摇了摇头，直起身，走回办公桌前，先拨出了一个号码。
几声後，电话接通。
「中岛先生，我这边出了状况。」
电话那头，中岛幸之助正坐在书房里。
他听到新井弘树那句话时，眉头微微皱起。
「慢慢说。」
新井弘树深吸一口气，把藤田课长的来电原原本本复述了一遍：「东京都民银行营业统括部的藤田课长刚刚打过来，说三菱银行特别调查组发了正式
函件到他们行里，请求调取我们公司平成元年至今的全部帐户往来明细。函件抬头是松本隆弘的签名。」
中岛幸之助安静地听完，语气平静：「函件已经发到东京都民银行了？」
「对。藤田课长确认过了，工作日就会启动正式调取流程。」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新井。」
中岛幸之助开口，声音平稳：「那些记录，你现在处理了多少？」
「还没来得及动。藤田刚打完电话，我就先联系您了。」
「那就不要动了。」
新井弘树微微一怔：「————不动？」
中岛幸之助耐心说道：「他们现在只是调取流水，还没有正式立案。如果你那边先动了，反而会被抓住把柄。」
「等东京都民银行正式发函到你公司之後，你再以涉及商业机密为由，申请延迟提供。拖一段时间，再慢慢补材料。」
新井弘树的喉结滚动了一下：「————明白了。」
「还有，你和藤田课长之间的联系，暂时不要再用了，免得後续被人盯上。」
「明白！」
电话挂断。
中岛幸之助把听筒放回座机上，靠进椅背里，目光落在那幅「风雨不动」的横匾上。
他维持这个姿势安静地坐了片刻，然後拿起电话，按下了另一个号码。
响了两声，被接起。
黑崎健吾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喂，这里是黑崎。」
中岛幸之助开口说道：「黑崎社长，我是中岛。」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随即黑崎健吾的声音明显收紧了几分：「中岛先生。这个时间打来，是不是出什麽事了？」
中岛幸之助语气冷淡道：「特别调查组已经开始动千代田那条线了。今天上午，松本隆弘签发了正式函件，发到东京都民银行营业统括部，要求调取千代田的全部帐户往来明细。」
黑崎健吾沉默了几秒，语气中带着一丝惊疑：「他们是怎麽摸到千代田的？前天才刚来我这里面谈过，他们走的时候可是一无所获啊！」
中岛幸之助也在疑惑这个问题，他前脚才派风间彻去监察特别调查组的动向。
结果松本隆弘後脚就锁定了千代田综合企画。
简直是匪夷所思。
中岛幸之助摇了摇头：「目前还不清楚。但特别调查组的行动，明显比我们想像得快。」
黑崎健吾问：「那中岛常务，我们现在该怎麽办？」
中岛幸之助靠在椅背里，目光落在天花板某处：「我已经让新井按兵不动，以商业机密为由拖延提供周期。但这个窗口不会太长，东京都民银行那边走完内部审批，最多三到五天。」
「三到五天————」
黑崎健吾重复了一遍，心里不知在盘算什麽。
中岛幸之助不容置疑道：「我们只有三到五天。你要开始做准备。」
「什麽准备？」
中岛幸之助继续说道：「千代田那边不会拒绝提供银行流水，因为一旦拒绝，反而会让他们起疑心。
「至於你这边也不用担心，虽然从帐面上看，千代田综合企画和关东国际开发之间确实存在业务往来。这一点无法否认，也不需要否认。」
「但市场调查和政策分析本来就是正当的经营活动。只要没有明确的资金回流证据，他们拿不到实质性的结论。」
黑崎健吾沉默了片刻：「那笔钱————」
「那笔钱已经走了该走的路径。」
中岛幸之助打断了他：「後面的事，我会处理。你现在要做的，就是确保关东国际开发的帐目和千代田之间的往来记录对得上。不论他们查到多细，都不能出现逻辑断裂。」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然後黑崎健吾的声音重新响起：「我明白了。中岛先生，这件事————不会牵连到您吧？」
中岛幸之助轻轻笑了一声：「我在这家银行做了三十多年。就算他们拿到了千代田的流水，最多也只能证明关东国际开发向千代田支付过谘询费。至於这些钱後来去了哪里，那是另一条线的事。」
他顿了顿，声音里多了一层冷意：「另外，特别调查组想要查到我这里，也没有那麽容易。下周的常务会，我会让人把调查组的跨行调函定性为程序激进，你这边只需要稳住一周，一周之後，局面就会有变化。」
黑崎健吾没有再说什麽，只轻轻应了一声：「明白了。」
「那就先这样。」
中岛幸之助挂断电话。
他坐在书房里，目光落在那幅「风雨不动」的横匾上，久久没有移开。
然後，他想了想，还是决定给那位打一个电话。
箱根，强罗。
翠绿色的山峦被晨雾缠绕，山涧的水声从石缝间汩汩流出，渗进空气里，化作一种带着松木香的湿润凉意。
强罗环翠楼。
这是一家只做介绍制的老牌温泉旅馆，藏在一段陡峭的石阶尽头。
门口没有招牌，只在门框上方嵌着一枚巴掌大的铜制家纹，被风雨蚀得有些模糊。
客房约莫二十叠，地板铺着深色木纹的榻榻米。
壁龛里挂着一幅江户後期的水墨山水，画的是富士山与芦之湖，笔触冷峻，留白辽阔o
障子门半开着，庭院的晨光透进来。
佐藤健一靠在床沿，穿了一件深灰色的浴衣，腰带系得松松垮垮，露出锁骨下方的皮肤。
他的头发没有像在银行里那样一丝不苟地往後梳，而是随意地垂在额前。
让那张年过六旬的脸看上去比实际年轻了几分。
他的右手搭在膝上，左手则随意地放在身侧。
而他的怀里，正靠着一个女人。
古宇田真衣。
她穿着一件象牙白色的浴衣，领口微敞，腰带系得很松，露出一截白皙的锁骨线条。
她的头发松散地披在肩上，发尾还带着一点湿意，像是刚从温泉里出来不久。
古宇田真衣正侧坐在他身侧，一只手轻轻托着他的左手，另一只手正握着一柄小小的指甲锉，替他慢慢打磨指甲边缘。
她一边打磨一边说道：「健一，你这指甲多久没磨了，昨晚都把我弄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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值班室里，一名年轻职员正坐在办公桌後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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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松本次长，早上好。」
值班职员立刻站起身。
松本隆弘点点头：「早上好。函件准备好了吗？」
「已经按您昨晚的要求拟好了。」
值班职员从桌面拿起一份文件夹，双手递过来：「抬头是东京都民银行营业统括部，内容是按调查组正式函件标准格式写的。落款处
留了您的签字位，公章也已经提前盖好了。」
松本隆弘接过文件夹翻开，目光快速扫过正文：「三菱银行东京本店特别调查组，依据行长授权令第〇三号，就关东国际开发株式会社相关授信案件调查需要，依职权请求贵行协助提供千代田综合企画株式会社自平成元年至今的全部帐户往来明细————」
他合上文件夹，从西装内袋里取出钢笔，在落款处签下名字。
「发出去吧。用总务部的传真，确认对方收到後保留回执。」
「明白。」
值班职员接过文件夹，转身走向传真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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桐生也哉站在一旁，平静地看着这一切。
函件已经发出。
棋已经落子。
接下来，就看对手如何应对了。
同一时间。
东京都民银行总行大楼，营业统括部周末值班室。
传真机发出提示音，一张纸页缓缓吐出。
值班职员名叫清水健，三十五岁，入职已经十二年了。
他原本是融资课的人，两年前因为一次工作失误被调到营业统括部做闲职，值班就成了他最主要的工作内容。
清水看了一眼传真机的方向，懒洋洋地站起身。
他本以为又是一份某家机构发来的例行询证函，可当他拿起那张纸，目光扫过标题的一瞬间，手指不自觉地停住了。
三菱银行特别调查组。
千代田综合企画。
帐户往来明细。
这几个词组合在一起，让清水健挠了挠脑袋。
他在银行系统待了十几年，见过不少函件。
但像这样由特别调查组直接发来、请求调取一家完全不属於三菱银行的独立法人帐户流水的情况，还是从未见过。
清水健的目光在那几行字上停留了片刻，然後他转过身，走向值班室隔壁那间小办公室。
门半掩着，里面坐着一个五十出头的男人，正低头翻着一份报纸。
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来。
「课长，有一份发给营业统括部的传真。」
清水健把那张纸递了过去。
课长接过来，目光从标题开始往下扫，然後他微微眯起了眼睛。
「千代田综合企画————」
他低声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像是想起了什麽。
「课长认识这家公司？」
清水健问了一句。
课长没有立刻回答。
他放下报纸，靠进椅背里，目光落在传真纸的落款上，轻轻嗯了一声。
「不算认识。但跟他们的新井社长有过几面之缘。」
他顿了顿，把那页传真纸放在桌面上，神情有些惊异：「特别调查组————这种事可不常见。」
但随即，课长把传真纸搁到一旁的待办文件夹里，语气恢复了平日的随意：「这事周一再走流程吧。周末嘛，该休息就休息。」
清水健点了点头，转身走回值班室。
但他没有看到，就在他转身的瞬间，课长已经拿起了桌上的电话听筒。
电话响了两声，被接起。
「喂？新井社长？是我，东京都民银行的藤田。」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略显意外的声音：「藤田课长？真是稀客。周末怎麽想起给我打电话了？」
藤田课长没有寒暄，开门见山道：「有一件事，我得跟你打个招呼。三菱银行特别调查组刚刚发了一份正式函件到我们营业统括部，请求调取你们公司平成元年至今的全部帐户往来明细。」
「被三菱银行的特别调查组关注到，你们公司是不是犯什麽事情了？」
电话那头沉默片刻，似平是在消化这个信息。
随後新井社长立即说道：「具体我也不知道怎麽回事，但藤田课长，这个人情我记住了。改天有机会，一定要好好谢谢你。」
藤田课长笑了笑：「客气了。我能做的就这麽多，剩下的你看着办。」
藤田课长说完，挂断了电话。
他把听筒放回座机上，低头看了一眼桌面上那页传真纸，然後把它拿起来，重新放进了待办文件夹的最底层。
他就坐在那里，目光落在窗外周日的街道上，没有再多看一眼那份文件。
好像什麽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千代田区。
千代田综合企画所在的办公楼并不显眼。
一栋六层的旧楼，外墙贴着米白色瓷砖，正门旁挂着一块巴掌大的铜牌，刻着公司全称。
新井弘树坐在社长办公室里。
他是中岛幸之助在总务部时期的老下属，退出银行体系後一直以市场调查和政策分析为业，操持着千代田综合企画这家中介机构。
而此时此刻，他手里还握着那部刚挂断的电话。
藤田课长那番话此刻还回荡在他的脑海中。
新井弘树维持着那个姿势，一动不动地坐了几秒。
然後他猛地站起身。
他走到办公室角落的保险柜前，蹲下，转动密码锁，打开柜门。
里面没有现金，只有几本厚厚的帐册和一堆银行对帐单。
他盯着那些纸面看了两秒，又合上了柜门，没有去碰它们。
现在不是销毁的时候。
一切都太匆忙了，很容易留下破绽。
他摇了摇头，直起身，走回办公桌前，先拨出了一个号码。
几声後，电话接通。
「中岛先生，我这边出了状况。」
电话那头，中岛幸之助正坐在书房里。
他听到新井弘树那句话时，眉头微微皱起。
「慢慢说。」
新井弘树深吸一口气，把藤田课长的来电原原本本复述了一遍：「东京都民银行营业统括部的藤田课长刚刚打过来，说三菱银行特别调查组发了正式
函件到他们行里，请求调取我们公司平成元年至今的全部帐户往来明细。函件抬头是松本隆弘的签名。」
中岛幸之助安静地听完，语气平静：「函件已经发到东京都民银行了？」
「对。藤田课长确认过了，工作日就会启动正式调取流程。」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新井。」
中岛幸之助开口，声音平稳：「那些记录，你现在处理了多少？」
「还没来得及动。藤田刚打完电话，我就先联系您了。」
「那就不要动了。」
新井弘树微微一怔：「————不动？」
中岛幸之助耐心说道：「他们现在只是调取流水，还没有正式立案。如果你那边先动了，反而会被抓住把柄。」
「等东京都民银行正式发函到你公司之後，你再以涉及商业机密为由，申请延迟提供。拖一段时间，再慢慢补材料。」
新井弘树的喉结滚动了一下：「————明白了。」
「还有，你和藤田课长之间的联系，暂时不要再用了，免得後续被人盯上。」
「明白！」
电话挂断。
中岛幸之助把听筒放回座机上，靠进椅背里，目光落在那幅「风雨不动」的横匾上。
他维持这个姿势安静地坐了片刻，然後拿起电话，按下了另一个号码。
响了两声，被接起。
黑崎健吾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喂，这里是黑崎。」
中岛幸之助开口说道：「黑崎社长，我是中岛。」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随即黑崎健吾的声音明显收紧了几分：「中岛先生。这个时间打来，是不是出什麽事了？」
中岛幸之助语气冷淡道：「特别调查组已经开始动千代田那条线了。今天上午，松本隆弘签发了正式函件，发到东京都民银行营业统括部，要求调取千代田的全部帐户往来明细。」
黑崎健吾沉默了几秒，语气中带着一丝惊疑：「他们是怎麽摸到千代田的？前天才刚来我这里面谈过，他们走的时候可是一无所获啊！」
中岛幸之助也在疑惑这个问题，他前脚才派风间彻去监察特别调查组的动向。
结果松本隆弘後脚就锁定了千代田综合企画。
简直是匪夷所思。
中岛幸之助摇了摇头：「目前还不清楚。但特别调查组的行动，明显比我们想像得快。」
黑崎健吾问：「那中岛常务，我们现在该怎麽办？」
中岛幸之助靠在椅背里，目光落在天花板某处：「我已经让新井按兵不动，以商业机密为由拖延提供周期。但这个窗口不会太长，东京都民银行那边走完内部审批，最多三到五天。」
「三到五天————」
黑崎健吾重复了一遍，心里不知在盘算什麽。
中岛幸之助不容置疑道：「我们只有三到五天。你要开始做准备。」
「什麽准备？」
中岛幸之助继续说道：「千代田那边不会拒绝提供银行流水，因为一旦拒绝，反而会让他们起疑心。
「至於你这边也不用担心，虽然从帐面上看，千代田综合企画和关东国际开发之间确实存在业务往来。这一点无法否认，也不需要否认。」
「但市场调查和政策分析本来就是正当的经营活动。只要没有明确的资金回流证据，他们拿不到实质性的结论。」
黑崎健吾沉默了片刻：「那笔钱————」
「那笔钱已经走了该走的路径。」
中岛幸之助打断了他：「後面的事，我会处理。你现在要做的，就是确保关东国际开发的帐目和千代田之间的往来记录对得上。不论他们查到多细，都不能出现逻辑断裂。」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然後黑崎健吾的声音重新响起：「我明白了。中岛先生，这件事————不会牵连到您吧？」
中岛幸之助轻轻笑了一声：「我在这家银行做了三十多年。就算他们拿到了千代田的流水，最多也只能证明关东国际开发向千代田支付过谘询费。至於这些钱後来去了哪里，那是另一条线的事。」
他顿了顿，声音里多了一层冷意：「另外，特别调查组想要查到我这里，也没有那麽容易。下周的常务会，我会让人把调查组的跨行调函定性为程序激进，你这边只需要稳住一周，一周之後，局面就会有变化。」
黑崎健吾没有再说什麽，只轻轻应了一声：「明白了。」
「那就先这样。」
中岛幸之助挂断电话。
他坐在书房里，目光落在那幅「风雨不动」的横匾上，久久没有移开。
然後，他想了想，还是决定给那位打一个电话。
箱根，强罗。
翠绿色的山峦被晨雾缠绕，山涧的水声从石缝间汩汩流出，渗进空气里，化作一种带着松木香的湿润凉意。
强罗环翠楼。
这是一家只做介绍制的老牌温泉旅馆，藏在一段陡峭的石阶尽头。
门口没有招牌，只在门框上方嵌着一枚巴掌大的铜制家纹，被风雨蚀得有些模糊。
客房约莫二十叠，地板铺着深色木纹的榻榻米。
壁龛里挂着一幅江户後期的水墨山水，画的是富士山与芦之湖，笔触冷峻，留白辽阔o
障子门半开着，庭院的晨光透进来。
佐藤健一靠在床沿，穿了一件深灰色的浴衣，腰带系得松松垮垮，露出锁骨下方的皮肤。
他的头发没有像在银行里那样一丝不苟地往後梳，而是随意地垂在额前。
让那张年过六旬的脸看上去比实际年轻了几分。
他的右手搭在膝上，左手则随意地放在身侧。
而他的怀里，正靠着一个女人。
古宇田真衣。
她穿着一件象牙白色的浴衣，领口微敞，腰带系得很松，露出一截白皙的锁骨线条。
她的头发松散地披在肩上，发尾还带着一点湿意，像是刚从温泉里出来不久。
古宇田真衣正侧坐在他身侧，一只手轻轻托着他的左手，另一只手正握着一柄小小的指甲锉，替他慢慢打磨指甲边缘。
她一边打磨一边说道：「健一，你这指甲多久没磨了，昨晚都把我弄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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