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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8章 元首的愤怒2.0

    1940年6月27日,下午14:00(柏林时间),黑森林,克尼比斯山,坦能堡前线指挥所(Führerhauptquartier Tannenberg)。

    黑森林的午後,阳光被茂密的针叶林切割成细碎的光斑。

    就在几天前,法国签署了停战协定。那个曾在一战中让德国流尽鲜血的敌人,在六周内跪倒在德意志的履带之下。

    小胡子站在指挥所的木质露台上,心情极佳。他正对着那张巨大的欧洲地图,构思着如何在七月前往巴黎再进行一场凯旋式的阅兵。在他的设想中,英国人最终还是会在几周内求和。

    毕竟,他们在大露台失去了盟友,而在敦刻尔克失去了装备。

    直到那阵急促的脚步声踩碎了这片宁静。

    凯特尔大将走了进来。他很急促,因为他的手里捏着一份刚刚解密的加急电报。

    他没有敬礼,甚至忘了那句标志性的「我的元首」。

    「发生什麽事了,凯特尔?」小胡子转过身,眉头微皱。

    他不喜欢这种慌乱,胜利者应当从容。

    凯特尔喉结蠕动了一下,声音乾涩:「元首——奥兰。出事子。」

    他将电报递了过去,那张薄薄的纸片仿佛有千钧之重。

    小胡子接过来,视线扫过那些黑色的铅字,然後他就笑不出来了。

    奥兰接收行动全面失败。

    特遣队全员阵亡,确认党卫军一级大队长海因里希·施密特阵亡。

    海军代表团团长、卡尔·舒马赫少将阵亡。

    法兰西海军总司令达尔朗上将失踪,疑似被英国军队绑架。

    英国H舰队未开火,但在港外进行武力威慑并引导炮击。

    最新侦察显示:「敦刻尔克」号与「斯特拉斯堡」号战列巡洋舰已离港,航向西北。推测目的地:英国。

    这一刻,黑森林里的鸟鸣声仿佛消失了。只有小胡子急促的呼吸声,像拉风箱一样在露台上回荡。

    没有歇斯底里的尖叫,起初没有。

    小胡子拿着电报,走回了地图室。他的步伐很慢,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约德尔上将和几名参谋正围在地图旁,讨论着「海狮计划」的登陆场,看到元首进来,他们立刻立正。

    「出去。」小胡子轻声说道,「除了凯特尔和约德尔,都滚出去。」

    参谋们鱼贯而出,关上了厚重的橡木门。

    就在门锁扣上的那一瞬间,风暴爆发了。

    「骗子!一群骗子!!」小胡子猛地将手中的老花镜摔在地图桌上,脆弱的镜片撞击在坚硬的木头上,瞬间粉碎。玻璃渣飞溅,划破了那张标绘着「大德意志帝国」版图的地图。

    他一把扫落了桌角那个他最喜欢的彩色铅笔盒,几十支铅笔噼里啪啦地滚落一地,像是被打翻的命运。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不能相信那些法国猪!还有雷德尔!那个只会造大澡盆的蠢货!」小胡子在狭窄的空间里来回踱步,军靴踩得地板咚咚作响。

    「他向我保证过!他说只要我们要,法国人就会给!这就是结果?我的少将死了!我的大队长死了!而那两艘该死的战列巡洋舰—一那两艘本该悬挂万字旗的战舰,现在正开往普利茅斯!」

    这已经不能被称为愤怒,这是一种被深层羞辱後的狂躁。小胡子原本以为法国已经是一条被打断脊梁的狗,只要扔块骨头,它就会摇尾乞怜。他甚至大度地保留了维希政府,保留了他们的殖民地。

    却没想,这条死狗在临死前,狠狠地反咬了他一口。

    「英国人————」小胡子停下脚步,双手撑在桌沿上,死死盯着地图上那个孤悬海外的岛屿,眼神中的狂躁逐渐冷却,变成了一种极致的阴鸷。

    「他们没有投降的意思。」小胡子的声音低沉下来,带着一种恍然大悟,「奥兰的事情说明了一切。邱吉尔那个酒鬼不仅没打算求和,他还得到了一支生力军。如果那两艘法国战舰加入皇家海军,我们的局面就更加被动了。」

    「这是战争,这就是全面战争。」

    小胡子病态般地喃喃自语,猛地抬起头,那双灰蓝色的眼睛里燃烧着一种不计後果的疯狂。

    「凯特尔!」

    「在,我的元首。」凯特尔大将下意识地立正。

    「既然他们不想体面地结束,那就让他们在废墟里结束。」小胡子的手指狠狠狼地戳在法国南部的版图上,指甲几乎划破了纸面。

    「启动阿提拉行动」(OperationAttila)的预备方案。」

    「既然达尔朗背叛了,那停战协定就是一张废纸。命令克莱斯特的装甲集群,即刻越过分界线!全面占领维希法国!解除所有法军武装!把贝当那个老糊涂抓起来,当着全世界的面绞死!我要让整个法国变成帝国的兵营!」

    凯特尔大将张了张嘴,却没敢出声。

    作为最高统帅部的长官,他习惯了服从。但并不是所有人都习惯盲从。尤其是在这就涉及到几百万军队调动的战略问题上。

    地图室的侧门被猛地推开。

    陆军总参谋长弗朗茨·哈尔德上将(GeneraloberstFranzHalder)走了进来。他戴着一副夹鼻眼镜,手里拿着一叠厚厚的後勤报表。他在门外听到了小胡子的咆哮。或者说所有人都听到了。

    「元首。」哈尔德的声音平稳、冷漠,尊敬但带着普鲁士参谋军官的刻板,「这不可能。」

    小胡子猛地转过头,眼神聚焦在他的身上:「你说什麽?」

    「我说,全面占领维希法国,在军事上不可行。至少在今天不可行。」哈尔德走到地图前,无视了满地的铅笔和玻璃渣。

    他拿出一根教鞭,在法国地图上画了几条线。

    「第一,兵力投送。」哈尔德指着那几条指向北方的蓝色箭头,「根据您的命令,A集团军群和B集团军群的主力正在向法国北部和比利时沿海集结,准备执行海狮计划」。铁路运力已经饱和。如果现在命令装甲部队掉头南下,整个法国的铁路网会瞬间瘫痪。我们的补给线会打成死结。」

    「第二,治安成本。」哈尔德推了推眼镜,抛出了一个头疼的事实,「目前在法国境内,还有接近一百五十万法军战俘等待遣散。而在维希控制区,还有三十万保留武装的法军。如果我们撕毁协定,这就不是占领,而是新的战争。」

    「那三十万法军会立刻转入地下,变成游击队。法国民众会因为我们背信弃义而支持他们。参谋部推演过,要维持全境占领区的治安,至少需要20个卫戍师。元首,我们没有这20个师。我们的预备队都在准备渡海。」

    小胡子的呼吸粗重起来,但他没有打断。哈尔德的事实是无可辩驳的。

    「最後。」哈尔德的教鞭指向了阿尔卑斯山脉,「我们要占领南部,需要义大利人的配合。但墨索里尼的军队————」哈尔德嘴角露出了一丝冷笑,那是毫不掩饰的轻蔑,「他们在阿尔卑斯山的表现目前来看就是个笑话。指望义大利人封锁南部海岸线?那还不如指望英国人自己迷路。」

    小胡子沉默了。他盯着地图,双手抱在胸前。理智开始慢慢回笼,压倒了情绪。

    现在的战略重心是英国。

    为了一个已经跑了的舰队去占领一个空荡荡的南部法国,导致主力部队陷入治安泥潭,甚至推迟「海狮计划」,这在战略上是自杀。

    一直沉默的凯特尔大将此刻终於找到了插话的机会。

    小胡子以为他会站在自己这边,但没想到他却小心翼翼地补了一刀:「元首,哈尔德将军说得对。而且————现在占领也没有意义了。」凯特尔摊开手,「船已经跑了。奥兰港空了。我们现在冲过去,得到的只是一堆空荡荡的码头和几千吨生锈的废铁。这只会激怒剩下的法国殖民地军队,把他们彻底推向那个叫戴高乐的叛徒。」

    小胡子长叹了一口气。

    那种狂躁的能量从他体内抽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阴翳的眼神。

    「好吧。将军们。」小胡子摆了摆手,像是在驱赶一只苍蝇,「暂停阿提拉行动」。既然不能用枪去抢,那就用政治去压。」

    他走到窗前,看着外面郁郁葱葱的森林,背对着两位将军。

    「但这事没完。给贝当发电报。措辞要最严厉。」

    「告诉他,如果他不立刻缺席审判达尔朗,如果他不宣布那些叛逃的军舰为海盗船,如果是他不命令土伦剩下的军舰处於德国的监控之下—那麽,德意志的坦克明天就会开进维希。」

    「另外。」小胡子突然转过身,就像是想到了什麽,「奥兰的事情证明了一点:靠别人的海军是靠不住的。无论是法国人,还是义大利人。」

    他走回桌边,从地上捡起一支红蓝铅笔。

    「我们要靠自己。」

    「雷德尔一直抱怨产能不足,抱怨船台不够。现在,我们有了法国。」

    他在地图上的布雷斯特(Brest)和圣纳泽尔(Saint—Nazaire)画了两个重重的红圈。

    「整合。彻底的整合。」

    「命令托特组织(OrganisationTodt)和施佩尔,立刻接管法国大西洋沿岸的所有造船厂。徵用法国的熟练工人,没收他们的钢材储备。」、

    「齐柏林伯爵号航母必须复工。俾斯麦号和提尔皮茨号必须加快进度。我们要利用法国的船台,建造更多的希佩尔海军上将级,甚至是H级战列舰。」

    「既然偷不到那把剑,我们就自己铸一把更锋利的。」小胡子将铅笔扔在桌上,发出啪的一声脆响,「这不仅仅是为了对付英国。在东方————那个庞大的红色帝国,迟早也是我们要面对的。我们需要一支能控制波罗的海和北海的绝对力量。」

    奥兰的枪声虽然停息了,但它激起的电波涟漪,正在全球范围内引发一场巨大的海啸。

    这些法属海外殖民地发现自己突然联系不上上级了。

    海军总司令达尔朗「失踪」,维希政府发布了混乱的命令,而那个自称「自由法国领袖」的戴高乐正在BBC上号召大家起义。

    对於分布在全球的法国舰队来说,这是一场关於忠诚的残酷赌局。

    土伦军港(法国本土)。

    这里是法国海军的心脏,也是维希政府控制力最强的地方。但此刻,心脏正在剧烈地早搏。

    「这是谎言!英国人的宣传战!」让·德·拉波尔德上将(AdmiralJeande

    Laborde)在舰队司令部里暴跳如雷。作为公认的「恐英派」,他拒绝相信达尔朗被俘的消息。

    「达尔朗上将绝不会投降!我相信总司令的骨气,他宁可饮弹自尽!这是戴高乐那个叛徒编造的谣言!把那个在军官食堂传播BBC消息的中尉抓起来!枪毙!」

    但他能枪毙一个人,却枪毙不了恐慌。

    码头上,水手们三五成群地聚在一起,窃窃私语。

    「听说了吗?德国人在奥兰杀了达尔朗。」

    「我们要把船交给德国人吗?」

    「不!敦刻尔克」号已经跑了!我们也该走!」

    虽然没有发生公开的譁变,但一种消极抵抗的情绪在蔓延。

    轮机兵声称锅炉故障,枪炮长找不到点火钥匙,补给官说燃油帐目对不上,总之就是一句话:消极怠工。

    原本维希政府承诺给德国人的「解除武装程序」,在土伦港内完全停滞了。

    这支庞大的舰队进入了一种诡异的「静默对峙」状态—一既不听维希的命令自沉,也不听英国的命令出海。

    它就像一颗巨大的定时炸弹,横亘在地中海北岸。

    亚历山大港(埃及)。

    相比於土伦的躁动,这里平和得多。

    英国地中海舰队司令安德鲁·坎宁安上将手里拿着奥兰的电报,微笑着敲开了法国分舰队司令戈德弗鲁瓦中将(AdmiralGodfroy)的舱门。

    如果奥兰发生了流血冲突,如果英国人屠杀了法国水手,那麽此刻的亚历山大港早已炮火连天。

    但幸运的是,流的是德国人的血。

    「戈德弗鲁瓦,我的老朋友。」坎宁安递过去一瓶威士忌,「看看这个。奥兰那边解决了。德国人企图抢船,被我们的特种部队和你们的水手联手干掉了。」

    戈德弗鲁瓦看着电报,尤其是看到苏尔上将倒戈的细节,长叹了一口气。

    他知道,大势已去。

    继续效忠维希已经没有意义,而让他向英国人开火,他也做不到。

    「我们达成一个协议吧,安德鲁。」戈德弗鲁瓦放下酒杯,语气疲惫但释然,「我们卸下火炮的撞针,抽乾燃油,承诺不离开港口。但请保留我们的国旗和船籍。等战争结束,如果我们还活着,再讨论归属。

    「成交。」坎宁安举起酒杯。

    当天下午,亚历山大港的码头上出现了奇特的一幕:英法两国的水手聚在一起,互相交换香菸和罐头,庆祝他们不用把枪口对准昨日的战友。

    这支包含一艘战列舰——「洛林」号和四艘巡洋舰的分舰队,虽然暂时退出了战争,但它们实质上成为了盟军的战略预备队。

    达喀尔,法属西非总督府。

    皮埃尔·布瓦松总督(PierreBoisson)坐在那张巨大的桃花心木办公桌後,看着窗外繁忙的达喀尔港。这里是扼守大西洋航线的咽喉。谁控制了达喀尔,谁就控制了南大西洋。

    他是坚定的维希派,或者说,他是坚定的「秩序派」。

    他厌恶混乱,厌恶戴高乐那种以下犯上的行为。

    但现在,秩序崩塌了。

    一份署名「夏尔·戴高乐」的电报摆在他的桌上。措辞强硬,不再是请求,而是最後通牒式的质问:「奥兰只是开始。苏尔上将做出了选择。现在轮到你了,布瓦松。是选择荣誉,还是选择奴役?」

    而在另一边,维希政府的电报则显得歇斯底里且软弱无能,要求他「严防英国入侵,必要时向德军求援」。

    向德军求援?

    布瓦松冷笑了一声。如果他真敢放德国潜艇进港,他手下的驻军明天就会譁变。

    「总督阁下,英国的一艘巡洋舰在港外游弋,询问是否可以进港补给淡水。」副官小心翼翼地汇报。

    布瓦松沉默了良久。

    他知道,这是一种态度上的试探。

    「让他们进来。」布瓦松最终做出了决定,「但只准补给淡水,不准上岸。

    升起三色旗,不要升洛林十字旗,也不要升那该死的维希斧头旗。」

    待价而沽,这是他目前唯一能做的。但这道墙,已经开始向伦敦方向倾斜。

    与此同时,在港口中央,一股肃杀的寒意却让所有人背脊发凉。

    那里停泊着一头钢铁巨兽。

    黎塞留号(MNRichelieu)超级战列舰。

    她是法兰西海军造船工业的巅峰之作,满载排水量47000吨,拥有两座巨大的四联装380毫米主炮塔。虽然她刚刚完工95%,有些管线还裸露在外,但这并不妨碍她成为此时大西洋上最致命的存在,没有之一。

    舰长马尔赞上校(CaptainMarzin)站在舰桥上,手里的望远镜死死盯着港外。那里,英国皇家海军的巡洋舰正在徘徊。

    如果在昨天,这是敌情。但今天,电报室送来了一份来自奥兰的明码电文。

    不是加密的军令,而是戴高乐准将一不,现在大家都叫他「那个疯子」——在「敦刻尔克」号甲板上的演讲录音。

    「只要这支舰队还在,法兰西就永远不会亡!」

    马尔赞放下了望远镜。他的副官满头大汗地跑了过来:「长官!布瓦松总督发来急电!严令我们不得离港!他说如果我们擅自行动,岸防炮台将————」

    「岸防炮?」马尔赞冷笑了一声,他转过身,看着前甲板那八门指向天空的380毫米巨炮,「你去告诉总督。如果他敢让岸防炮响一声,我就把总督府从达喀尔的地图上抹掉。黎塞留号只要一轮齐射,就能把这座城市变成废墟。」

    副官吞了一口口水:「那————我们的航向?」

    「维希命令我们去土伦。去那个德国人的笼子里待着。」

    马尔赞走到了海图桌前,他的手指划过地中海,划过那条充满了屈辱的分界线,最後停在了北海的那座孤岛上。

    那里有「敦刻尔克」号,有「斯特拉斯堡」号,那是他的兄弟姐妹们,那是法兰西最後的骨血。

    「去他妈的土伦。」马尔赞摘下军帽,狠狠地扣在桌子上。

    「全舰备战!锅炉最大压力!起锚!」

    「我们要去哪里,长官?」

    马尔赞抬起头,眼神中毫无畏惧。

    「北上。去英国。」

    「去和敦刻尔克号汇合。告诉英国人,红衣主教来了。不管是德国人的俾斯麦,还是义大利人的维内托,如果他们想玩战列舰的游戏,那我们就陪他们玩到底。」

    两小时後,巨大的锚链被绞起,黎塞留号那四轴推进器搅动了浑浊的海水,这艘未完全完工的超级战列舰,像一位被激怒的骑士,缓慢而坚决地驶出了达喀尔港。

    港外的英国舰队并没有拉响战斗警报。相反,那艘皇家海军的巡洋舰打出了灯语:「航向3—6—0。欢迎加入狩猎,红衣主教。」

    至此,法兰西海军最精华的三艘主力舰——「黎塞留」、「敦刻尔克」、「斯特拉斯堡」,全部脱离了维希政府的控制。

    纳粹德国在大西洋上的噩梦,才刚刚开始。

    河内,法属印度支那。

    相比於非洲的摇摆,远东的局势则更加绝望。

    维希政府驻印度支那总督卡特鲁将军(GeneralCatrou)正面临着真正的噩梦。日本陆军的代表正坐在他的对面,虽然满脸堆笑,但眼神中透着饿狼般的贪婪。

    「总督阁下,既然贵国海军主力已经转移」到了英国,我想维希政府已经没有能力保护这片殖民地了。」

    日本代表推过来一份文件一《关於日军进驻法属印度支那北部的协定》。

    「为了共同防卫」,大日本帝国皇军愿意代劳。」

    卡特鲁握紧了拳头,他想拒绝。但他手里只有几条破旧的炮舰和不到三万人的殖民地部队。

    而边境线上,日军第五师团已经磨刀霍霍。原本可以作为威慑的法国远东舰队,因为本土的混乱而陷入瘫痪。

    奥兰的蝴蝶翅膀扇动了,在欧洲掀起了风暴,但在亚洲,却加速了维希防线的崩塌。

    1940年6月28日晚,伦敦,萨伏伊酒店,河景套房。

    窗外的泰晤士河在夜色中静静流淌,远处防空探照灯的光柱偶尔划破夜空。

    亚瑟·斯特林手里端着一杯琥珀色的单一麦芽威士忌,站在落地窗前。大卫·斯特林坐在沙发上,正在狼吞虎咽地吃着一份牛排。

    舰队还在比斯开湾的惊涛骇浪里爬行,但大卫和赖德没有那个耐心去数海浪。

    他们搭乘了一架皇家空军第24中队的哈德逊式特别运输机,从直布罗陀起飞,一路超低空飞行避开德国人的巡逻机,直接降落在了伦敦西郊的诺霍特皇家空军基地。

    他刚下飞机不到两小时,身上的硝烟味似乎还没散尽,甚至连耳膜里还残留着双发活塞引擎那单调的轰鸣声。

    「你要求的双倍帐单我已经发给邱吉尔了。」亚瑟转过身,微笑着看着自己的堂弟。「虽然唐宁街的财务官刚才打电话来咆哮,说这是敲诈,但温斯顿亲自批准了。他在电话里大笑着说,这是大英帝国今年花得最值的一笔钱。」

    大卫咽下嘴里的牛肉,拿起餐巾擦了擦嘴,动作粗鲁但带着一种野性的魅力,他有些期待地看着自己的这位堂兄,自己的家主,以及自己的长官和金主。

    他很好奇,能让亚瑟都觉得满意的一笔奖励到底是多少。

    「双倍?那是多少?」

    「不只是钱,大卫。」亚瑟走到书桌前,拿起一份刚刚盖上陆军部火漆印章的文件,扔到了大卫面前。

    「所谓的「双倍」,指的是你的军队。」

    大卫疑惑地拿起文件,扫了一眼,随即瞳孔猛地收缩。

    《陆军特别空勤行动队(SAS)扩编令》

    批准建立SAS第一大队(1stSASRegiment)。

    编制:营级。

    下辖四个作战中队(A、B、C、D中队),直属陆军部指挥。

    「赖德上校在敦刻尔克号战列(巡洋)舰上写的战後报告起到了决定性作用。」亚瑟靠在桌边,点燃了一支雪茄,「他在报告里把你吹上了天。他说你在奥兰的表现不仅仅是勇敢,更是一种富有创造力的毁灭艺术」。他说像你这样的人,如果在常规部队里只能是个惹麻烦的混蛋,但在特种部队,你就是个天才。」

    亚瑟吐出一口烟圈,眼神中也满是赞赏。

    隔着缭绕的青烟,他的眼神像是在审视一件刚刚经过实战检验的顶级神器。

    作为挖掘者,他早就知道自己这位堂弟是为特种作战而生的天才。但他没料到,这把刀会锋利到这种程度。

    这已经不仅仅是「好用」了。

    简直是超值。

    「温斯顿看完了赖德的报告,也听到了戴高乐在敦刻尔克号上的演讲,他很满意。」

    同时,这也让陆军部那帮老人们意识到,特种作战和小打小闹的游击队不同,那是能改变战略平衡的手术刀。

    所以,亚瑟的提议就这麽被高层快速地,毫无阻碍地通过了。

    「所以,他决定给你晋升。」

    「看看最後一页。」亚瑟提醒道。

    大卫翻到最後一页。在指挥官一栏,原本的「少校」被红笔划掉,旁边签着温斯顿·邱吉尔那潦草却有力的花体字签名,以及一个新的军衔:上校(Colonel)。

    「上校?」大卫拿着文件的手抖了一下。

    一周前,他还是个因打架斗殴差点被开除的中尉。

    去了一趟波尔多,带回戴高乐,变成了少校。

    去了一趟奥兰,抢回一支舰队,变成了上校。

    这种令人眩晕的普升速度,在大英帝国那森严僵化的等级金字塔里,简直是不可理喻的异类。

    若要寻找先例,恐怕只能追溯到拿破仑战争时期,那些手持皇室「私掠许可证」、靠着在大海上合法抢劫、用敌人的鲜血和黄金为自己铺平爵位之路的疯狂船长。

    当然,或许还有唯一的例外。

    那就是此刻坐在他对面,一脸平静地抽着雪茄的堂兄—亚瑟·斯特林。

    「这是温斯顿口头答应的,正式委任状明天就会从陆军部送过来。」亚瑟走到酒柜前,又倒了一杯酒递给大卫。

    「从今天起,你不必再求着哪个将军给你几辆破卡车了。你的经费直接从陆军部特别预算里走。你要的人,只要是在英军序列里,只要人还在本土,随便挑。你要的枪,斯特林兵工厂优先供应,甚至可以找我私人定制。」

    「还有这个。」亚瑟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支票,轻飘飘地放在桌上。

    那是巴克莱银行的现金支票,上面的数字是:£5,00。

    在1940年的伦敦,一个普通工人的年薪不过150英镑。一品脱最好的黑啤只要几便士。五千英镑。这是一笔巨款。足够在梅费尔区买一栋豪宅,或者把全伦敦所有的高级妓女和香槟都包圆一个月。

    「这是你的绩效奖金」。」亚瑟眨了眨眼,「也是陆军部特批的。虽然财务官签字的时候手都在抖。」

    大卫·斯特林看着那张支票,那张总是玩世不恭的脸上露出了灿烂的笑容。

    他弹了一下支票,发出清脆的响声。

    「五千镑————我的上帝。」大卫吹了声口哨,把支票小心翼翼地折好,塞进贴身的口袋里,「这下惨了。」

    「什麽惨了?」

    「伦敦的酒吧老板们。」大卫站起身,整理了一下军装,虽然那上面还沾着奥兰的灰尘,「这笔钱足够我把苏荷区所有的威士忌都喝光,顺便把两三个酒吧砸得稀巴烂,然後再赔给他们一间新的。」

    他抓起桌上的军帽,向亚瑟敬了一个极其不标准的军礼。

    「谢谢,教父。我要去招兵买马了。SAS需要更多像帕迪·梅恩那样的疯子。

    而我知道去哪里找他们——这笔钱就是最好的诱饵。」

    亚瑟看着大卫离去的背影,那个年轻、狂妄、却又才华横溢的背影。

    他知道,一支真正属於斯特林家族的私军,在这个流淌着金钱与权力的奢华夜晚,正式诞生了。

    这是一支即将挣脱锁链的幽灵部队。

    在未来,无论是德国人、日本人,还是任何敢於挑战大英帝国秩序的敌人,都将在它的阴影下,学会什麽叫做恐惧。

    直布罗陀海峡以西,大西洋洋面。

    夕阳将波涛汹涌的大西洋染成了一片金红。

    一支庞大的舰队正在破浪前行。皇家海军的「胡德」号、「决心」号和「勇士」号排成纵队,而在它们内侧,是两艘线条优美、有着独特四联装主炮塔的战舰——「敦刻尔克」号和「斯特拉斯堡」号。

    这不再是一支属於维希的国家海军。在这些法国战舰高耸的枪杆上,那面象徵着法兰西共和的三色旗依然飘扬。但在三色旗的旁边,另一面旗帜正迎着强劲的海风猎猎作响。

    那是赖德上校带来的、有些粗糙的深蓝色旗帜。

    中间绣着一个红色的双横十字。

    洛林十字。

    它象徵着自由,象徵着复仇,也象徵着这支舰队从此变成了一群为了夺回家园而战的高贵海盗。

    而在舰桥上,那个身材高大的准将,正凝视着北方的海平线。

    他的背影在夕阳下被拉得很长,长得足以覆盖整个法兰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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