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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7章 欢迎归队

    400米外,废弃仓库。

    库珀的手指早已搭在了扳机上,但他没有第一时间压下去。

    他在犹豫。

    在一秒钟里,他的十字准星越过了那个党卫军一级大队长,死死咬住了那个走在前面的海军少将的後脑勺。

    在他看来,那才是真正的高价值目标。

    库珀很清楚,穿党卫军制服的只是负责杀人的屠夫,而穿海军制服的那个,才是负责「签字」的。

    从战争法理上讲,那个少将是德国海军的官方代表。只要打爆他的脑袋,这场所谓的「和平交接」就会立刻变成一场非法的「武装入侵」。没有了那个少将,这群德国人就失去了一切法理依据,只是一群越界的暴徒。

    但他没有第一时间开火,因为那些该死的法国军官们贴得太近了,像是怕冷一样把那个少将簇拥在了中间。

    「该死。」大卫·斯特林低声骂了一句。

    透过观测镜,他立刻读懂了库珀那一秒钟的停顿——那小子想贪大的。

    他也清楚,从战略价值上讲,那个海军少将的脑袋比党卫军大队长的要值钱一百倍。

    但在400米的距离上,那群献殷勤的法国军官把少将裹得密不透风,那就是最厚的人肉防弹衣。

    这是实战,不是射击场,没有重来的机会。作为指挥官,他必须在第一时间做出决断,掐灭这种危险的赌博念头。

    「库珀。少将没角度。肉盾太多。」大卫不得不提醒,但也仅仅只是建议而已。

    他的语气里没有丝毫责备,也并没有因为那一秒钟的延迟而暴怒。作为指挥官,他决定把最终决定权交给狙击手自己,库珀是他选的,他相信库珀的选择,也相信自己的选择。

    蹲在窗口的库珀并没有回覆,他的呼吸依然平稳,手指预压着恩菲尔德狙击步枪的扳机。

    他没有移动准星,他完全无视了大卫的建议。

    他的眼睛死死盯着瞄准镜里那个移动的人影。他在等一个瞬间,一个只有顶尖猎手才能捕捉到的瞬间。走在少将左侧的一个胖胖的法国上校,脚下的木板似乎松动了一下,他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外侧歪了半步。

    就是现在。原本严丝合缝的人墙,露出了一条不到十厘米的缝隙。

    直通少将的後脑。

    「不,我只要少将。」

    砰!

    一声沉闷、精准、却又震耳欲聋的单发枪响。.303英寸重尖弹以每秒740米的速度撕裂空气,跨越了400米的死亡距离,精准地钻进了那条稍纵即逝的缝隙。

    码头舷梯口。

    那个党卫军大队长正为了展示雅利安超人的风度,稍微落後了少将半步。他一只脚踏上舷梯,傲慢地抬着头,似乎在享受这一刻。他转过头,正准备对走在前面的少将说一句恭维话。

    他的话堵在了喉咙里。

    在他的注视下,走在前面的海军少将,脑袋突然猛地向极其诡异的角度折断。并没有留下一个整齐的弹孔。那颗动能巨大的子弹在击中颅骨的瞬间发生了翻滚,像一把无形的巨型冰淇淋勺,狠狠地挖了下去。

    少将戴着大檐帽的天灵盖,连同半个後脑勺,瞬间消失了。红色的血液混合着白色的脑浆和破碎的头骨碎片,呈扇形猛烈喷溅而出,劈头盖脸地砸在了後面那位党卫军大队长的脸上和那一尘不染的制服上。

    少将还剩半个脑袋的屍体晃了两下,在众人的惊呼声中,直挺挺地扑倒在那条象徵权力的红地毯上,把猩红色的地毯染成了暗紫色。

    那个党卫军大队长僵在原地,满脸是血,惊恐地张大了嘴巴,看着脚下的屍体,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音。

    400米外。

    大卫·斯特林看着瞄准镜里那具倒下的少将屍体,愣了零点一秒。然後,他猛地一拍面前的砖头,嘴角咧到了耳根,露出一口白牙。

    「好家夥!真他妈是个疯子!」

    他一把抓起无线电通话器,无线电静默解除,那是赖德上校率领的冷溪近卫团。

    「都看到了吗!这就是SAS的见面礼!」

    「动手!把那个该死的上将给我绑回来!别让他跑了!」

    09:30:05,「敦刻尔克」号战列巡洋舰舷梯下。

    那个决定历史走向的瞬间,并没有宏大的配乐,只有一声骨骼碎裂声。

    少将的无头屍体依然保持着那个傲慢的站立姿势,足足有零点五秒钟。他的左手甚至还维持着整理手套的动作。那一秒钟里,奥兰港的空气仿佛凝固成了水泥。

    海鸥停止了鸣叫,海浪似乎也忘记了拍打堤岸。

    然後,重力法则迟到地降临。那具失去了指挥中枢的躯壳,像一截烂木头一样直挺挺地向後倒去,砸在刚刚铺设好的红地毯上,发出一声沉闷且湿润的巨响。

    砰。

    这一声巨响,撕碎了虚伪的和平。

    站在屍体後面的党卫军大队长被这突如其来的血腥浴糊住了双眼。但他毕竟是身经百战的屠夫,求生的本能比大脑的逻辑运转得更快。他的视网膜捕捉到了400米外废弃仓库窗口那一闪而逝的枪口焰。

    「敌袭!!!」

    大队长发出了一声嘶吼。

    他没有去扶那具屍体,少将一看就死的不能再死了,他猛地向右侧扑倒,一脚踢在那位刚刚还被他恭维的海军少将身上,把那具不再抽搐的躯干当作了唯一的沙袋掩体。

    他拔出腰间的鲁格P08手枪,甚至来不及擦掉睫毛上挂着的白色脑浆,就对着废弃仓库的方向盲目扣动了扳机。

    「还击!该死的!这是圈套!法国猪在算计我们!」

    他吼错了对象,但这已经不重要了。因为在这个距离上,死神不分国籍。

    废弃仓库三楼另一侧。

    赖德上校趴在阴影里,挥下了手臂。

    「开火。别省子弹。」

    六挺布伦式轻机枪几乎在同一瞬间咆哮起来。

    哒哒哒哒哒——!

    六条火舌从仓库的窗口喷涌而出,在空中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死亡之网,瞬间覆盖了那条狭窄的红地毯和停在码头上的车队。

    400米,对於轻机枪的机械瞄具而言,这或许是一个会让弹着点飘忽不定的距离。

    但在每分钟3000发的总投射量面前,精度不再重要。只要投射的弹药量足够多,散布误差就会变成最高效的面杀伤。

    站在卡车旁列队的二十名德国海军水兵,上一秒还在嘲笑法国水手的颓废,下一秒就变成了靶子。他们甚至没来得及从肩上取下那些做工精良的Kar98k步枪。7.7毫米的机枪弹像收割机一样扫过他们。人体在金属风暴中被撕裂,肢体横飞。鲜血混合着碎肉喷洒在那辆黑色的梅赛德斯轿车上,将铁十字标志染成了猩红。

    第一轮扫射,就有十二名德国水兵被打成了筛子。剩下的士兵惨叫着开始寻找掩体,但码头空旷得像个停屍房。

    「那是油箱!打油箱!」大卫·斯特林趴在窗口,兴奋地指着那辆运兵卡车。

    约翰尼·库珀迅速拉动枪栓,推入一发电光弹。

    呼!子弹精准地击穿了卡车侧面的油箱。流淌出来的柴油瞬间被曳光弹的高温点燃。

    轰—!一团火球在码头上升起。爆炸的冲击波掀飞了旁边那辆带着纳粹旗帜的轿车,将它变成了一堆燃烧的废铁。滚滚黑烟直冲云霄,成为了奥兰港上空最醒目的信号。

    「散开!依托残骸!迫击炮准备!」

    那个党卫军大队长躲在少将的屍体後面,声嘶力竭地吼叫着。他带来的那几十名党卫军士兵展现出了较高的战术素养。他们在第一轮打击中幸存下来,迅速翻滚到燃烧的卡车残骸後面,架起MP40冲锋枪开始还击,子弹打在仓库的墙壁上,激起一片片尘土。

    但这毫无意义。

    乔克·刘易斯布置的那些「小可爱」起爆了。埋在军用物资箱缝隙里的预制破片雷被遥控引爆。

    轰!轰!

    数千枚钢珠呈扇形横扫了党卫军的侧翼掩体,惨叫声被巨大的爆炸声淹没,刚刚建立起来的防线瞬间崩溃。

    「敦刻尔克」号上将会议室。

    枪声响起的那一刻,达尔朗上将手里的石楠木菸斗就被吓得掉在了地上。

    他听到了外面德语的吼叫声,听到了爆炸声,也看到了窗外升起的火球。

    作为一名在政治漩涡里打滚了一辈子的老狐狸,他的第一反应并不是「英国人来了」

    ,而是——「德国人毁约了」。

    在他的逻辑里,只有贪婪的纳粹才会这麽干。只有他们才会因为不想履行繁琐的交接手续,而选择直接把谈判团杀光,制造混乱,然後强行登舰抢船。

    毕竟,这种背信弃义的事情德国人干得太多了。

    「这群杂种!这群骗子!」达尔朗的脸瞬间变得惨白,刚才那种运筹帷幄的傲慢荡然无存。他猛地从椅子上跳起来,抓起桌上的军帽就要往门外跑。

    「卫兵!卫兵!封锁舱门!别让德国人进来!他们要杀人灭口!」

    他想跑,他想回到舰桥,或者更安全的地方,比如躲进装甲指挥塔里。但他忘了他面前还有两个人。

    让森少将。这位「失去」了一条手臂的陆军少将,此刻展现出了与他年龄不符的敏捷和疯狂。

    他意识到这是一个绝佳的机会。

    他没有枪,在进来前他们就已经被缴械,但他还有一条胳膊和一百八十磅的体重。

    「你想去哪?达尔朗!」让森吼了一声,像一头被激怒的老狮子,用那只独臂猛地勒住了达尔朗的脖子。惯性带着两人重重地撞在红木会议桌上。

    「放手!你这个疯子!我是海军总司令!」达尔朗被勒得喘不过气,拼命用手抓挠着让森的手臂,指甲深深陷入皮肉。

    「去他妈的总司令!」让森咬着牙,脸涨得通红,他也把手指掐入达尔朗的皮肉,「你要出去投降吗?去给德国人当靶子吗?你听听外面的枪声!德国人是来杀你的!」

    两人扭打在一起,撞翻了椅子,踢碎了价值连城的瓷器。

    达尔朗虽然年过六十,但求生的本能让他爆发出了惊人的力量。他一肘顶在让森的肋骨上,让森吃痛,手上的力道松了一分。

    「夏尔!帮忙!别让他跑了!」让森大吼。

    夏尔·戴高乐,这位身高接近两米的陆军准将,一直以来都以冷峻、沉稳、甚至有些僵硬的形象示人。但此刻,他抛弃了所有的风度,抛弃了所有的军仪。他像一辆失控的重型坦克一样冲了上去。

    就在达尔朗即将挣脱的瞬间,戴高乐直接扑到了这位海军上将的身上。巨大的重量将达尔朗死死地压在了厚厚的地毯上—那块地毯的一角还沾着德国人喷溅进来的脑浆。

    戴高乐用膝盖顶住达尔朗的胸口,双手死死按住达尔朗乱挥的手腕。

    「别动!阁下!为了法兰西,您最好别动!」戴高乐喘着粗气,笔挺的制服在撕扯中崩开了两颗扣子,领带也歪到了背後。

    「这是叛乱!这是兵变!」达尔朗被压在地板上,脸贴着那块腥臭的地毯,狼狈不堪地尖叫着,「苏尔!让·苏尔!你在干什麽?杀了这两个疯子!这是命令!」

    让·苏尔上将,这位「敦刻尔克」号的主人,舰队的直接指挥官,此刻正缩在会议室的墙角里,像一尊被吓傻的雕塑。

    他的大脑已经彻底宕机了。

    窗外是激烈的枪战,德国人在死,「法国」人和法国人都在开火。

    屋内,一名陆军少将和一名陆军准将,正在像街头流氓一样,按着他的顶头上司、法兰西海军总司令在地上摩擦。

    这完全超出了《海军条令》的任何一个章节,也超出了他四十年的军旅经验。

    他颤抖着手,摸向腰间的手枪,拔出来,却不知道该指向谁。

    指向戴高乐?那是为了德国人杀自己人。指向德国人?那是违抗达尔朗和政府的命令。

    於是,这位可怜的上将只能握着枪,茫然地站在那里,看着这出法兰西海军史上最荒诞的闹剧,喉咙里发出无意义的呻吟。

    09:40,码头集结区和各战舰甲板。

    混乱在港口蔓延。

    枪声、爆炸声和燃烧的黑烟惊动了所有的水手。成百上千名法国水兵从底舱跑上甲板,手里拿着各种武器一步枪、手枪、甚至消防斧和扳手。他们迷茫地看着码头上正在燃烧的车队,看着那些依托掩体向大楼射击的德国党卫军,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麽。

    「到底发生了什麽?」

    「是英国人打过来了吗?」

    「不!你看那些死人!那是德国人!那是铁十字!」

    就在这混乱的临界点,一个穿着脏兮兮後勤军服的身影跳上了一个巨大的系缆桩。

    让娜中尉。她脸上沾满了煤灰和油污,手里没有扩音器,但她的尖叫声在枪炮声的间隙里显得格外刺耳,且极具煽动性。

    「德国人杀人了!」她指着那个还在疯狂射击的党卫军大队长,声嘶力竭地喊道,「他们杀了达尔朗上将!就在会议室里!我亲眼看见的!德国人冲进去了!」

    「他们要抢我们的船!他们要杀光我们所有人!」

    谎言,彻头彻尾的谎言。

    但在这种肾上腺素飙升、信息极度匮乏的时刻,这就是真理,也是这群愤怒、屈辱、

    迷茫的法国水手最愿意相信的剧本——德国人终於露出了獠牙。

    「操他妈的德国佬!」人群中,皮埃尔那个「斯特拉斯堡」号的锅炉工长—第一个吼了起来。他从怀里掏出一把私藏的韦伯利转轮手枪,对着码头上的德国人就扣动了扳机。

    「为了阿尔萨斯!乾死他们!」

    这一枪点燃了炸药桶,压抑了十天的怒火,对亡国的屈辱,对未来的恐惧,在这一刻找到了宣泄口。

    「保护舰队!杀光德国人!」

    「别让他们上船!」

    无数愤怒的吼声汇聚成海啸,原本还在观望的水手们纷纷举起武器。那些没有枪的,就从甲板上捡起什麽扔什麽一煤块、扳手、甚至灭火器。密集的步枪弹雨从「敦刻尔克」号、「斯特拉斯堡」号的甲板上倾泻而下,泼向码头上那几十个残存的德国人。

    各舰的舰长们此时还在舰桥上试图维持秩序。

    「停火!谁让你们开火的!这是违反停战协定的!」

    「我们要等上面的命令!苏尔上将在哪里?」

    但根本没人听他们的,这是一场自下而上的暴动。

    在「恶毒」号(LeMalin)驱逐舰上,局势最为失控。

    一名枪炮长红着眼睛冲进舰桥,指着码头上的德国人。

    「长官!他们刚才打中我们的後甲板了!雅克被流弹打死了!」

    其实那是来自冷溪近卫团布伦机枪的跳弹,但在愤怒的人群中,这笔帐自然算在了德国人头上。

    舰长看着窗外群情激奋的水手。他看到大副已经被几个水手逼到了墙角,如果他现在下令停火,他会被手下当成卖国贼扔进海里喂鱼。

    在这个混乱的早晨,只有手里有枪的人才有发言权。

    而且,去他妈的停战协定,他也恨德国人。

    「妈的。」舰长咬了咬牙,狠狠地把帽子摔在地上,那顶代表着理智与克制的军帽在甲板上滚了好几圈。

    「操死那些德国鬼子。反正也是死!那就死个痛快!既然开了头,那就干到底!」

    他一把抓起传声筒,对着全舰广播:「主炮组!填装高爆弹!瞄准那辆带铁十字的卡车!」

    「给我把它轰成渣!」

    巨大的炮塔开始旋转,发出令人胆寒的金属摩擦声。

    那是法兰西「空想」级驱逐舰引以为傲的138.6毫米(5.5英寸)Mle1929型主炮。这种原本设计用来撕裂轻巡洋舰装甲的重型火炮,此刻却令人发指地指向了码头上那几辆脆弱的卡车。

    轰—!

    当主炮开火的瞬间,整艘驱逐舰都横向平移了半米,巨大的膛口暴风瞬间吹飞了甲板上的杂物,红色的炮口焰比太阳还要刺眼。

    紧接着,就是毁灭。

    第一发138毫米高爆弹直接命中了那辆卡车的引擎盖。没有碎片乱飞的画面,因为在爆炸核心区,一切都被高温和冲击波气化了。那辆卡车瞬间变成了一团膨胀的黑红火球连同躲在後面的七八名党卫军士兵一起,被狂暴的能量直接从三维空间里抹去。

    紧接着是第二发、第三发。

    「敦刻尔克」号上的大口径副炮也加入了这场狂欢。

    大口径弹药瞬间覆盖了那个狭窄的区域。爆炸的冲击波像一只无形的巨手,将那辆早已被刚才卡车殉爆波及、正在燃烧的黑色梅赛德斯轿车残骸,再次狠狠地掀飞到半空,然後在空中被狂暴的气浪直接撕扯成扭曲的黑色铁片。

    那个躲在残骸後面的党卫军大队长,此刻遭遇了比死更惨的命运。

    一枚大口径弹片—或者说是一块飞溅的卡车轮毂—横切过他的身体,直接将他的腰部以下轰成了肉泥,上半身则飞出去十几米远,挂在了断裂的栏杆上,不可名状的东西稀里哗啦地流了一地,冒着热气。

    三十秒,仅仅三十秒。那支不可一世的德国停战委员会先遣队,就连同他们的车辆、

    他们的傲慢、以及那面令人作呕的万字旗,一起消失了。

    码头上只剩下一个个冒着黑烟的巨大弹坑,以及一地燃烧的废铁和无法辨认的碎肉。

    10:00,会议室。

    砰!敦刻尔克号会议室原本就摇摇欲坠的大门被一只穿着军靴的脚狠狠踹开。

    门板飞了出去,砸在墙上。

    大卫·斯特林第一个冲了进来。

    他手里的斯特林冲锋枪枪管还在冒着青烟,身上挂满了弹匣和手雷,脸上涂着黑绿色的油彩。

    紧跟在他身後的,是赖德上校和约翰尼·库珀。

    「都不许动!英国陆军特别空勤行动队!」大卫吼了一声,枪口迅速扫视全场。

    然後,这群杀人不眨眼的士兵愣住了。

    他们预想过各种场景:达尔朗持枪负隅顽抗、法国卫兵拼死抵抗、戴高乐和让森被挟持甚至已经死了。

    但他们唯独没想过会看到这一幕。

    在满是玻璃碎片的地毯上,法兰西海军总司令达尔朗上将,正狼狈地趴在地上,裤子都被扯歪了,露出了里面的衬裤。只有一只手能动的让森少将正勒着他的脖子,满脸通红。身高两米的戴高乐准将正骑在他的腰上,像个摔跤手一样反剪着他的双手。

    三个人都气喘吁吁,衣衫不整,满头大汗,就像是刚打完一场烂架的醉汉。

    而在墙角,苏尔上将正举着一把手枪,不知所措地看着冲进来的英国人。

    「呃————」大卫眨了眨眼,转头看向赖德,「我是不是该先退出去,让他们穿好衣服?

    「,「别开枪!别开枪!」墙角的让·苏尔上将看到那黑洞洞的冲锋枪口,心理防线彻底崩溃了。

    他手里的枪当哪一声掉在地上。

    这位指挥着两艘战列巡洋舰的舰队司令,此刻极其标准地举起了双手,动作熟练得让人心疼。

    「我投降!我代表舰队投降!别杀我!」

    地上的扭打也停了下来。

    戴高乐抬起头,看到大卫那张涂满油彩的脸,终於长出了一口气。他松开手,从达尔朗身上爬起来,整理了一下被扯烂的衣领,试图恢复一点将军的尊严。

    「你们迟到了五分钟,斯特林少校。」

    大卫·斯特林肩膀上的皇冠徽章还是崭新的,金线甚至还没沾上奥兰的煤灰。

    这是伦敦方面支付的「运费」。

    因为把戴高乐这个「自由法国的象徵」完好无损地带回了英国,陆军部那些老古板们甚至来不及走完程序,他那位堂兄就自行主张地直接把这个原本只是中尉的刺头,连跳两级变成了少校。

    达尔朗也终於挣脱了束缚。

    他狼狈地爬起来,捡起地上的军帽,试图遮住自己地中海式的秃顶。当他看到满屋子的英国兵,又看到窗外已经死绝了的德国人,这个老政客的脸色变了又变。

    「误会!这都是误会!」达尔朗大声喊道,虽然声音还在颤抖,但那种官僚的架子又端了起来,「我是法兰西海军上将!我有外交豁免权!英国和法国是盟友!你们不能这样对待一位上将!」

    他指着地上的血迹,又指了指戴高乐。

    「是德国人先动手的!我是受害者!我要见邱吉尔!我要向唐宁街抗议!」

    大卫·斯特林看着这个还在喋喋不休的老头。他再次从口袋里掏出一块口香糖,剥开,塞进嘴里。然後他走了过去,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位满脸狼狈的总司令。

    「上将阁下。」大卫咧嘴一笑,那笑容里带着一丝嘲弄,「斯特林先生让我代他向您问好。」

    「谁?什麽斯特————」

    砰!一声沉闷的撞击声。

    大卫直接抢起斯特林冲锋枪的金属枪托,狠狠地砸在了达尔朗的後脑勺上。这一击没有任何保留,精准地砸在了延髓位置。

    达尔朗的眼睛猛地瞪圆,然後迅速翻白。他连哼都没哼一声,就软绵绵地瘫倒在地,彻底安静了。

    「这下谈判容易多了。」大卫吹了声口哨,把枪甩到身後。

    他转过头,看着举着双手的苏尔上将。

    「那麽,苏尔将军。您的上司因为突发性脑震荡」需要休息。现在,您说了算。」

    「您是打算跟我们走,还是打算像这个老家伙一样睡个午觉?」

    苏尔吞了一口口水。

    他看了看地上昏迷不醒的总司令,又看了看窗外那些正在欢呼「打死德国人」的水手,再看了看大卫手里那把还在滴血的枪托。

    「我————我跟你们走。」苏尔的声音虽然微弱,但做出了他这辈子最快的一个决定。「为了法兰西————我们去英国。」

    16:30。

    虽然决定已经做出,但让一支拥有两艘战列巡洋舰的庞大舰队起航,绝不是踩一脚油门那麽简单,那是一场与时间的赛跑。

    锅炉需要预热。数千吨的燃油需要泵入。巨大的蒸汽轮机需要慢慢加压。

    这需要时间,而时间,是他们最缺的东西。

    消息很快传遍了整个港口,并不是所有人都愿意走的。

    在「斯特拉斯堡」号上,几名维希派的军官试图发动反政变。他们拿着手枪冲进轮机室,试图阻止皮埃尔和他的锅炉工们生火。

    「这是叛国!我们不能去英国!」

    然後,他们就被愤怒的水手们扔进了燃烧的锅炉里。

    在这个疯狂的下午,没有什麽比底层士兵的怒火更可怕。

    与此同时,港口外围的局势也在恶化。

    奥兰周围的岸防炮台并不归海军管辖,而是归维希陆军管辖。

    当他们看到港口里的混乱和德国人的屍体时,桑通堡(FortSanton)的指挥官立刻意识到发生了兵变。

    「命令舰队停船!否则开火!」指挥官抓着电话怒吼道。

    巨大的240毫米岸防炮开始缓缓转动,沉重的齿轮咬合声在掩体内回荡。那黑洞洞的炮口开始指向正在冒出黑烟的舰队。只要一发合适的穿甲弹命中弹药库,就能把正在预热锅炉的「敦刻尔克」号送进海底。

    「射击诸元装定!」炮长汇报导,「请求开火!」

    「开火!」指挥官狠狠地挥下了手臂。

    一秒。两秒。三秒。

    并没有预想中的巨响,那门巨大的岸防炮依然静静地指着大海,像个哑巴。

    「怎麽回事?为什麽不开火!」指挥官转过身,愤怒地冲向炮位控制室。

    但他没能走进去,因为控制室的钢门被人从里面踢开了。

    一个身材魁梧得像头棕熊的男人走了出来。他穿着英军作战服,手里提着一把还在滴血的斯特林冲锋枪,嘴里甚至还哼着不知名的爱尔兰小调。

    帕迪·梅恩上尉,那个比大卫·斯特林更疯狂、更暴力的前爱尔兰橄榄球国手,而现在,他不仅喜欢打球,更爱上了割喉。

    在他的身後,控制室里的十几名法军炮手已经横七竖八地倒在血泊中。他们的喉咙都被利落地割开了,甚至没来得及发出警报。

    「抱歉,长官。」帕迪·梅恩咧嘴一笑,那笑容里透着野兽般的残忍,「您的电话线断了。而且,我想借您的炮用用。」

    没等那个指挥官去摸枪,帕迪已经像一辆战车一样冲了过来。他甚至没有开枪,而是直接用那双能捏碎橄榄球的大手,抓住了指挥官的脑袋,狠狠地撞在了混凝土墙壁上。

    砰。世界清静了。

    「大卫那家伙总是抢风头。」帕迪跨过指挥官的屍体,对着身後的几名冷溪近卫团士兵挥了挥手。

    「既然来了,那就别浪费这门好炮。」他走到观测窗前,看着远处正在撤退的德军後续占领人员,以及试图增援的维希陆军车队。

    「调转炮口。给那些赶来凑热闹的陆军一点颜色看看。」

    大卫·斯特林从不打无准备之仗。

    当他在码头上演戏时,他就已经把这把最致命的「备用钥匙」插进了敌人的心脏。桑通堡,这个看似坚不可摧的要塞,早在半小时前,就已经姓斯特林了。

    17:15。

    距离H舰队最後通牒的时间还有15分钟。

    「敦刻尔克」号的主机终於发出了沉闷的轰鸣声,烟囱里喷出的浓烟遮蔽了天空。

    苏尔上将、戴高乐准将和让森少将出现在了舰桥的露天平台上。

    苏尔手里拿着扩音器。他的脸色依然难看,但眼神里多了一种解脱。他看着下面那些满脸硝烟、情绪激动的数千名水手。

    「全舰队注意————」苏尔的声音通过扩音器在港口回荡,压过了蒸汽的嘶鸣。

    「我是苏尔上将。德国人背叛了我们,他们试图夺取我们的战舰。但你们————你们保卫了法兰西的尊严。」

    人群中顿时爆发出一阵欢呼。

    「这里已经不安全了。」苏尔深吸了一口气,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喊道,「为了不让舰队落入德国人手中,为了法兰西的荣誉————我命令:全舰队起锚!目标:直布罗陀!

    我们去英国!」

    欢呼声变成了海啸。

    在这狂热的浪潮中,戴高乐走上前,接过了扩音器。

    此时此刻,他不再是一个流亡者,不再是一个被通缉的死刑犯。虽然他的制服扣子掉了,领章歪了,脸上还带着刚才扭打时的淤青。但他站在那里,像一座灯塔。

    「水手们!」戴高乐的声音低沉而有力,穿透了海风,「德国人想把我们变成奴隶,想把我们的战舰变成他们的工具。但今天,你们用子弹回答了他们!」

    「法兰西输掉了一场战役,但没有输掉战争!哪怕本土沦陷,哪怕政府投降,只要舰队还在,只要你们还在,法兰西就永远不会亡!」

    他抬起手腕,看了看那块磨损的手表。

    17点25分。

    戴高乐转过身,对身後的赖德上校点了点头。

    赖德打开随身携带的帆布包,拿出一叠叠崭新的旗帜。那是深蓝色的底色,中间绣着一个红色的双横十字。

    洛林十字旗(CrossofLorraine)。

    「升旗!」戴高乐大声命令道。

    在硝烟还未散去的奥兰港,在那些刚刚用德国人的鲜血洗刷了耻辱的战舰上,「敦刻尔克」号战列巡洋舰到「恶毒」号驱逐舰,一面面洛林十字旗在主桅杆上缓缓升起,飘扬在法国三色旗的上方。

    但危机并没有完全解除。

    在通往奥兰港的沿海公路上,尘土飞扬。那是一支混合车队。领头的是几辆德国停战委员会後续赶来的卡车,後面跟着十几辆满载维希陆军步兵的卡车。

    他们是接到警报後疯狂赶来增援的。

    如果不阻止他们,这支庞大的车队将在五分钟内冲进码头。

    「该死,他们还有反坦克炮!」赖德上校放下了望远镜,脸色凝重,「大卫,我们的机枪够不到那里。距离太远了。」

    大卫·斯特林没有说话。他只是看着远处那个位於半山腰、俯瞰着整条公路的桑通堡炮台。

    他嚼着口香糖,嘴角露出一丝坏笑。

    「别急。帕迪在那儿。」

    桑通堡岸防炮台。

    帕迪·梅恩上尉赤裸着上身,露出一身像花岗岩一样的肌肉。他嘴里哼着跑调的《丹尼男孩》,手里抓着巨大的击发拉火绳。在他的脚边,是几具已经被捆成粽子的维希炮兵军官。

    「都看好了,法国佬。」帕迪指着观测窗外那条如长蛇般的德军车队。「这才是这门炮的正确用法。不是用来打自己人的船,是用来打纳粹的。」

    他转过头,对着正在疯狂摇动方向机的几名冷溪近卫团士兵吼道:「诸元装定了吗?

    我的手都痒了!」

    「方位2—4—0,标尺1200!装填完毕!」

    「那就送他们下地狱!」帕迪猛地拉下了击发绳。

    轰—!

    大地在颤抖。那门巨大的240毫米岸防炮发出了震耳欲聋的咆哮。巨大的炮口风暴吹飞了掩体前的沙袋。

    奥兰港沿海公路。

    那支正在全速冲锋的德军车队根本没意识到死神已经悬在头顶。直到那一枚重达150

    公斤的高爆弹落下。

    没有试射。帕迪·梅恩不需要试射。

    炮弹精准地落在了车队的中间。一团巨大的、黑红色的火球腾空而起,瞬间吞噬了三辆卡车。爆炸产生的冲击波横扫了公路,将几十名步兵吞噬。

    「敦刻尔克」号舰桥。

    苏尔上将和戴高乐被这一声巨响吓了一跳,下意识地想要寻找掩体。

    「是岸防炮!他们在朝谁开火?」

    「朝那些企图阻止我们回家的杂碎。」大卫·斯特林站在栏杆旁,看着远处公路上腾起的烟柱,按下了通讯器的发射键。

    他先是确认了帕迪·梅恩的炮击效果,然後是给「胡德」号的指引。

    「干得漂亮,帕迪。坐标确认。」

    接着大卫的声音通过加密频道,直接传到了港外一直静默等待的H舰队旗舰上。

    「呼叫「胡德」号。我是斯特林少校。」

    「目标,沿海公路德国人的增援车队。看到那个爆炸的火球了吗,以岸防炮炸点为基准,向东延伸覆盖。全装药。急速射。

    「把路给我炸断。」

    无线电里很快就传来了詹姆斯·萨默维尔中将那带着贵族口音的沉稳回覆:「收到,斯特林少校,干得漂亮。H舰队————开始干活。」

    「另外,欢迎归队。」

    很快,海平面沸腾了。

    呜轰!!!

    皇家海军的骄傲,「胡德」号战列巡洋舰,那八门巍峨的15英寸/42倍径主炮,同时发出了雷鸣般的怒吼。紧随其後的是「决心」号和「勇士」号战列舰。

    这不是战斗,这是地质改造。

    几十枚重达879公斤的高爆弹,越过法军舰队的头顶,在空气中划出室息的弹道波纹。

    远处的沿海公路瞬间变成了炼狱。

    381毫米口径的炮弹落下,它们这次不炸车,炸山。

    整段公路连同上面的德军车队,在一瞬间被彻底抹去。

    岩石崩塌,泥土沸腾,钢铁融化。

    那支刚才还气势汹汹的增援部队,连同他们的野心,一起化为了尘埃。

    甚至连帕迪·梅恩都被这恐怖的火力吓了一跳,他在无线电里大叫:「嘿!大卫!让那帮海军悠着点!差点震塌了老子的掩体!」

    和那个原本的血腥历史一样,H舰队的主炮再次对准了奥兰港。

    只不过这一次,它们不再是向盟友开火的屠夫,而是掩护兄弟突围的盾牌。

    下午17:45。

    世界安静了,只剩下远处破碎的山崖还在发出噼里啪啦的燃烧声。

    信号灯在「胡德」号高耸的主枪杆上闪烁,穿透了硝烟:「上帝保佑法兰西。航向:

    直布罗陀。」

    「敦刻尔克」号拉响了汽笛,那悠长的鸣笛声像是一声叹息,也像是一声新生的啼哭。

    庞大的舰队缓缓驶出港口,将那座充满了背叛与血腥的城市甩在身後。

    大卫·斯特林站在栏杆旁,看着那座消失的公路和正在燃烧的残骸,摇了摇头,实在是太惨了。

    他并没有像水手们那样欢呼。他只是伸手摸了摸肩膀上那枚崭新的少校徽章。

    他大步穿过满是硝烟的甲板,直接走进了舰桥後方的无线电室,推开那名还在发愣的法国通讯官,亲自抓起了那个通话器,熟练地旋动旋钮,将频道调到了一个只有极少数人知道的特定频率。

    滋滋的电流声过後,信号接通。

    「喂,教父。」大卫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长时间战斗後的疲惫,但更多的是一种赌徒赢光全场後的得意,「我是疯狗。快递已签收。」

    他看了一眼正被人抬上担架、後脑勺上肿起一个大包、还在昏迷的达尔朗,又看了一眼正站在舰桥上向着「胡德」号敬礼的戴高乐。

    「那个老包裹」有点破损,重度脑震荡,估计醒来後会头疼一阵子,但他还活着,这本身就是个奇蹟。」

    「至於大件货物」————」大卫看了一眼满港飘扬的洛林十字旗,以及那两艘威武的战列巡洋舰,「完好无损。连油漆都没蹭掉。」

    他停顿了一下,嘴角勾起一丝笑意:「记得给邱吉尔寄帐单。这次我要双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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