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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4章 心头怦然【求月票】

    林黛玉急匆匆地往王熙凤院里来。

    四下环顾,竟是连守门的婆子都没几个,只零星有几个粗使丫头在庭院前打扫,各自只顾手上活计,和不存在没两样。

    那个纨絝都进来了,就这般放松警惕?

    我看凤姐姐也是个帮倒忙的!」

    而且转念一想,林黛玉又不由得身上一晃。

    先前王熙凤对自己的所作所为还历历在目,这会将屋内人支出去,不会要对那个纨絝做什麽灯下黑的事吧?

    念及此时,林黛玉胸口更像堵了一口气一样。

    若是被这纨跨得逞了。

    接下来,还真是要到荣国府逛青楼了!

    林黛玉忙提起裙摆,追身进院子中,沿着回廊寻找起来,结果还真就让她找到了人。

    探春和史湘云正趴在窗台下,两颗脑袋凑在一处,眼睛紧贴着窗棂缝隙往里瞧,一对活宝一样,像爬在灯台偷油吃的小老鼠。

    这些丫头怎麽就不让人省心呢?!

    林黛玉气得眼前一黑。

    深吸两口气,缓过神以後,忙快步上前。

    「噗————哈哈哈————」

    看见屋内贾宝玉的狼狈样,探春和史湘云皆是忍俊不禁,笑出声来。

    而且只这麽在外一看,两人便已是心满意足了。

    毕竟她们还是闺阁中的小姐,有着操守,可以「和羞走、倚门回首」,但是不能进门去与李宸有太多牵扯和交流。

    等着几个健妇上前将贾宝玉抱出房,送到一旁卧室中休息。

    探春和史湘云小声嘀咕道:「李公子这相貌,当真出众。眉如墨画,目若朗星,尤其那通身的气度,不似是柔弱书生那般,却也自有书生气。」

    探春脸颊飞红,轻推她一下,「好了好了,看过便罢了。咱们快些走,若被人瞧见反而不美了。

    「9

    「瞧见又如何?

    史湘云嘴硬,身子却已往後退了退,「咱们又没进去,被人瞧见也只说是————说是路过时好奇瞧一眼罢了。」

    二人刚要起身,却是忽地後颈一紧,被人扼在手中。

    两人身上一颤,接着一屁股坐在了地上,扬起头去看,便见到林黛玉那张,双目喷火似的脸颊。

    「林姐姐————」

    二人舌头似打结一般,低声问候着。

    林黛玉冷声道:「你们在这里干什麽呢?不是寻宝姐姐吗?」

    探春和史湘云的脸色当即垮了下来,方才的兴致一扫而空,满心羞惭地垂下头来,眼观鼻鼻观心。

    史湘云终究胆大一些,将探春方才的话学得有模有样,「我们,是来守着院子,免得宝姐姐撞进来的。」

    探春瞪大了眼,错愕的看着史湘云,「不是,你?」

    俩人还要辩驳,却听林黛玉啐了口,跺脚道:「呸,还不快起来跟我走!」

    探春和史湘云乖乖地站起身来,拍了拍屁股上的尘土,相视一眼,都像做错事被逮住的孩子,垂头丧气地跟在林黛玉身後。

    这一起身便高过了窗棂的高度。

    屋内的李宸抬眼一瞧,正见到林黛玉那张冷若冰霜似的脸,忙不迭起身道:「好俊俏的姑娘,这是府上哪位?」

    王熙凤心头一跳,本还以为是哪个丫鬟在院後打闹,这时扭过身去,却见到是林黛玉她们几个。

    忙将李宸按回原位,「非礼勿视!这岂是你能觊觎的人物?登徒子,吃好你的菜!」

    而後忙出门去,唤上平儿一同送几位姑娘远去。

    屋内已是空虚,竟还真只有李宸在房中用膳了。

    垂首看着席案,李宸叹道:「谁说这不是我的菜了,都是我的菜啊?

    直到此时,莺儿才探头探脑的走过来,在窗外轻轻呼唤着。

    「李公子,李公子。」

    声音细软,带着几分怯意。

    但李宸听得熟悉,不由得转过身去,心底清楚今日的重头戏来了。

    只见窗外一个穿藕荷色袄子的小丫鬟正向他招手,待李宸出门後,便不由得装模作样的问着:「你是?」

    莺儿忙施了一礼,紧张的声音发颤,「我是薛家的丫鬟,跟在我家姑娘身边的。今日我家姑娘有事想找公子商议,不知公子可否移步一叙?」

    礼数周全,措辞恳切。

    只是直接答应下来又不太好,李宸只得推辞道:「私下里会见姑娘,於姑娘的清名有损,这样不好。若有要事,让薛大哥传信与我便好。」

    莺儿错愕瞪眼,本以为传信是最难的,没想到说服李宸去还这麽不容易?

    可李宸要不去,就是功亏一篑了,到时候姑娘肯定要埋怨自己。

    莺儿急得捏了一把汗,指头掐了掐,蹙眉道:「公子,你听我说,这桩事严重的很,是公子生意上的事!若非情况紧急,我家姑娘也不会冒这个险。」

    「还望公子不要再推辞了,这会人多眼杂,若是再耽搁一会,才是将我家姑娘置於险地!」

    见莺儿眼圈都急红了,李宸忙点头。

    「那就烦请姑娘引路了,还未请教姑娘名讳。」

    本来心急的莺儿,却没想到李宸竟有此一问。

    前後落差太大,而且谁家的公子会在意一个小丫鬟的名讳?

    莺儿听得一怔。

    默默垂首,口气软了下来,「姓黄,黄金莺,还请公子随我来。」

    「好,劳烦了。」

    二人一道往王熙凤院後的窄巷走去,正是这里连通着去东府的道路。

    一推门,四下无人,当真是一处偷情,哦不,商议事情的好地方。

    李宸被径直带到了杂物间,薛宝钗正在其中紧蹙着眉,面色十分沉郁。

    但见门一开,映出些许光亮。

    薛宝钗又不得心头一紧。

    这间杂室内,窗户都是用木板钉上的,屋中唯一的些许光亮,便是薛宝钗摆上的烛灯。

    可见到李宸的那一刹,背後天光涌入,正打在他身上映照出一圈金色的轮廓,好似他在闪闪发光一样,不由得让薛宝钗心头怦然。

    只看了一眼,待李宸坐到面前,薛宝钗当即回过神来。

    她可是极度理智的女子,怎麽能被这等思绪牵头?

    当即起身,福礼道:「奴家见过李公子。」

    「薛姑娘多礼了。」

    李宸定睛看了看,薛宝钗今早换掉了昨晚穿得旧衣裙,身着的是莲色的小袄,杏黄色的绫裙。

    这裙子李宸还躺过,虽说半新不旧,但质感顺滑。

    不过,这会儿以男子之身看薛宝钗,实在是另有一番心境。

    唇不点而含丹,眉不画而凝翠,这玉肌莹骨,的确美不胜收。

    当面沉下心思,还礼道:「薛姑娘,不知生意上的事是指什麽事?」

    薛宝钗深吸一口气,重又福下身去,「是奴家辜负了公子信任。这桩生意————怕是要毁在我手里了。」

    「若按我的预估,这个月的营收应该在五千两以上,眼下却面临关停。」

    而後薛宝钗将糖料断供、师傅被挖、掌柜叛变之事一一道来,声音越来越低,最後几乎细不可闻,「桩桩件件都出乎我的意料,是我事先没有做好准备,过於大意了。」

    「此生意还是薛家在主持,并非打着公子的旗号,所以说被人排挤是常理。此等失察之错竟出在我身,奴家着实愧对公子。」

    李宸连连摆手,「薛姑娘言重了,不必如此,境遇并非你料想的那般糟糕,而且许多事劳烦薛姑娘去把持,我本也是於心不忍。」

    李宸先说了一声,定下此次交谈的基调以後,又道:「那不知薛姑娘,可想到什麽对策?」

    薛宝钗听李宸这般安慰,内心也是稍感慰藉,而後摇了摇头,诚恳说道:「实话与公子说,如今我并没想到什麽好办法。」

    「围剿我们的是胡家,盐商中兼顾糖料生意的。资本雄厚,人脉广泛,并非薛家可比。」

    「薛家虽是皇商,却半点天家的生意都没再做了。如今只靠一些票号银庄勉强餬口,比祖辈留下的基业差得太多。」

    见薛宝钗越说越是失落,李宸又温声道:「薛姑娘不必太过自责,祸兮福所倚,福兮祸所伏。此番磨难,或许正是转机。」

    李宸声音平和,语气笃定,当真似有令人安定的魔力。

    薛宝钗抬袖在面上轻轻揩拭一番,再抬起眼,见得昏暗灯光下,映出李宸清秀的容颜,眉眼中不见急躁,反而似是尽在掌握一般,更令薛宝钗心安。

    而且此次的李公子柔情,倒是让薛宝钗感到陌生,前番她多次与李宸接触时,不是被书信婉言谢绝,便是只草草一面,再不正眼看她。

    没想到面对面坐下来,竟是这般为他人设身处地着想的一个人。

    薛宝钗心头滚动起暖意,便彻底将她的气捋顺了。

    「所以说,我们目前的症结是在这个糖上?」

    「的确如此。」

    薛宝钗点头说道:「而且他们是算准了我们缺糖,才倾尽全力如此围剿。糖,没有糖料去生产,也不能购买坊间的杂糖去代替,一不小心便会砸了招牌。」

    李宸反问道:「那我们为何不购买杂糖,再提纯成糖霜呢?」

    薛宝钗听得愣了愣。

    「李公子,恕奴家直言,糖霜价值不菲。五六斤糖才做一斤霜,如此一来即便卖出也是赔本的生意。」

    李宸道:「若是我有办法提高糖霜的产出呢?」

    薛宝钗更是听得目瞪口呆,嘴唇翕动道:「公子————真有这等神法?」

    李宸淡淡说道:「只是平日里喜欢摆弄一些小玩意,偶有所得。虽然说工艺精巧,被视作三教九流的末等。但我倒以为世间之理,皆是文章。」

    「尤其是这制糖之法,先前你说设立制糖工坊之时,我便有留意。这个淋糖法,它产出的糖虽然说纯度不错,但损耗过大。」

    「我能想到制出一种物事来,代替黄泥提纯糖膏,以此提高成效。此法若成,我们的奶茶风味能更上一层楼。届时价格不变,品质却胜人一筹,何愁生意不回暖?」

    闻言,薛宝钗呼吸渐渐急促起来。

    李宸继续说道:「眼下,需得先在京城周边收一些竹料,可以是废弃的竹渣,当然竹板更好。待我回府以後,书下此法,交於家舅参与进来,不知薛姑娘————是否介意?」

    「公子说哪里话!」

    薛宝钗立时起身,脱口而出。

    随即意识到失态,颊边飞红,又默默坐了下来,「薛家岂能在意这些?况且是公子的舅舅,自然比外人更可信重。」

    「非但如此,薛家更要记公子不离不弃的情分,在此等祸事以後,也没将薛家踢出局。」

    李宸点了点头,「那好,事情就这麽说定了。此法一出,我们可以暂时转换危机,但是产量肯定不会太大,保持我们「精」字的招牌即可。」

    「物以稀为贵,待站稳脚跟,或许————还能以此布局漕运,南下拓展糖业。薛姑娘觉得呢?」

    南下!

    这两个字响在薛宝钗耳畔,如同晴天霹雳一般。

    薛家当年为何离了江南北上?不就是因为在故地难以为继?

    薛宝钗胸口微微起伏,嘴唇轻抿,按下激动的心绪道:「公子高瞻远瞩,奴家————听凭安排。」

    看透薛宝钗眼中重新燃起的神采,果真更衬她这倾国倾城的容貌,李宸微微一笑,道:「既然你也认可,那我便不用担忧了。」

    「实际上此世的女子均在闺阁中做事,埋首於针线之中、书卷之中。当然,我并非说这有什麽不对。」

    「但薛姑娘令我眼前一亮,所以说我从未将薛姑娘当做一般的闺阁女子对待,尤其今日一见更让我确信心中所想。」

    「还望姑娘经此一遭,莫失锐气,往後生意,还指望姑娘大展拳脚。」

    「或许说银钱太俗,但漕运,薛姑娘知道,那意味着什麽。」

    薛宝钗被他说得口於舌燥,不由得伸出手来为自己扇着风。

    见此情此景,李宸也觉得说的够多了,便起身请辞。

    「此地不宜久留,若被人发觉了,定对姑娘的清誉有损。若往後不是非常之时,千万不要再铤而走险,皆以书信往来便是。有小红在,她是信得过的人。」

    薛宝钗默默点了点头,起身相送。

    「姑娘留步便是,我自己出门。」

    「好,公子慢走。」

    待那抹身影消失在门外,莺儿才从暗处转出来。

    一见薛宝钗满面潮红、呼吸急促的模样,吓得忙上前搀扶:「姑娘!你们————没做什麽吧?」

    薛宝钗瞪了一眼,在她脑袋上敲了个爆栗。

    「胡沁什麽呢?你怎麽想你家姑娘的?」

    可话虽如此,她心口那团火却越烧越旺。

    李宸方才那番话,像在她眼前铺开了一张锦绣宏图。

    没想到李宸在科举之中那般有天分,是最璀璨的明星,在经商一途,竟眼界也这般开阔。

    糖业、漕运、南下————

    薛宝钗何尝不与她妹妹薛宝琴一样?

    她妹妹薛宝琴的梦想是有朝一日恢复薛家二房的海商船队。

    薛宝钗何尝不想有朝一日祖宗基业光复,但若是从她手里光复,那定然是天方夜谭了。

    可先前以为是天方夜谭的事,这会却照出一道光亮来,正如这昏闭的杂物间,李宸踏着日月辉光而来。

    薛宝钗的心跳愈发快,步子都有些不稳了。

    「姑娘,我扶着你吧?」

    薛宝钗不置可否的点点头,「好。」

    宁国府,秦可卿手里擎着一个苏绸的团扇追了出来。

    「宝姑姑怎走得这般着急?竟是将她不离手的团扇都落在这了,这秋老虎如此闷热,她能受得住吗?」

    瑞珠追在自家主子身後,忙道:「姑娘,由我们送去就是了,何必亲自走一遭呢?」

    秦可卿皱了皱眉道:「你真不懂这其中的道理?薛家经营着生意,咱东府上眼下最缺的就是生意的门路,人家主动来问候,落了东西,我还让你们送去,这成何体统?再说我本来就是人家的晚辈呢。」

    瑞珠连连点头说道:「是奴婢考虑得不周了。」

    「好了,别说那些闲话,就赶快把这铁链打开。」

    东府那一侧的门,连锁都没落一把,只是用铁链缠着。

    待瑞珠解开铁链以後,秦可卿透过门缝抬眼一瞧,映入眼帘的竟是一个陌生的公子。

    那人身形挺拔,气度不凡,绝非贾家那些熟悉的子弟。

    秦可卿确信从未见过此人,但也只能当做是贾家支房的子弟。

    结果下一秒,却见同样的屋子里,方才她要找薛宝钗竟是被莺儿搀着走出了门。

    秦可卿瞬间拍下了瑞珠正解着铁链的手,掩住了门,并将她的眼睛也蒙上。

    瑞珠眼前一黑,十分不解,「奶奶,怎麽了?」

    「别出声!」

    秦可卿松开手,将一根手指比在了嘴唇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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