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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3章 在下不好酒【求月票】

    四处不见薛宝钗,姑娘们一个个都不免担忧起来,怕她意外撞见了李宸。

    相互商议以後,便打算各自分头去寻找。

    而且她们还不能寻找其他外人帮忙,因为事关薛宝钗的名节,若是被寻到时,她恰好遇见了李宸,这等突发状况到时候可瞒不住。

    於是只能是知情的姊妹们悄悄出动,在偌大的园子里无声搜寻。

    林黛玉却没有立刻加入搜寻的队伍。

    事情到了这一步,林黛玉心头是一团乱麻。

    薛宝钗莫名其妙出现在她床上,与史湘云三人同榻而眠;今日薛宝钗又莫名其妙的不见了踪迹,且就是李宸首次进府的日子。

    总感觉其中千丝万缕,都隐隐与那个纨跨有关。

    林黛玉的直觉如此。

    待旁人都出了房後,林黛玉忙不迭地去桌下搜寻,取出手册一翻,想要从中获悉些许消息。

    结果急匆匆的翻开,却是一个字也没有,册子一片空白,简直是崭新的一样。

    林黛玉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拿错了,可抽屉里别无其他的册子了。

    「这纨絝到底在做什麽呀?怎得一句话也不留!

    眉头一皱,林黛玉心中隐隐以为不妙,不禁赶快披挂起了外裳,追着姊妹们的脚步往园子中去了。

    平日里姊妹们多活动的地方就只有後花园。

    现在临了秋季,枫叶初红,银杏转黄,秋菊在花坛中倔强开着,倒也是一番美景。

    只是姊妹们无暇顾及赏景,各自四下搜寻,神色匆匆。

    探春带着侍书沿着石子小径一路往东。

    步子迈得急,探春心思却飘得远,脚下被一块凸起的卵石绊了一下,身子往前跌了个趔趄。

    「姑娘当心!」

    侍书眼疾手快,连忙扶住。

    「姑娘你怎麽了?心不在焉的,是在担心宝姑娘,还是?」

    探春站稳身子,脸颊却是一红,垂眼低眉道:「没,没怎麽。」

    但其实,探春心底早已是一团乱麻了。

    因为先前夜里和林姐姐促膝长谈,她便发觉自己隐隐约约有些在意此时的青年才俊了,尤其是近来京中名声鹊起的李宸。

    勋贵出身,连中三元,前途不可限量,没准最後真能高中进士。

    这样的人,探春怎会不好奇生得如何?

    探春轻咬下唇,摇晃了下脑袋。

    侍书是与探春从小一般长大的知心人,见她这般作态,便也能猜出些许端倪。

    「姑娘有话直说便是,这般扭捏作态,倒不像你。」

    探春抬眼,犹豫片刻,终於低声道:「我————我想去看看那位李公子。」

    见侍书慢慢瞪大眼睛,探春忙又解释道:「当然,不是我有什麽私心,而是那等危险的地方,只要保证宝姐姐没有靠近,即使找不到宝姐姐,不也没什麽吗?」

    灵机一动寻出这样的藉口,别说还真是令人信服。

    侍书不禁点了点头,「倒也真是个办法,姑娘是从源头杜绝了隐患,当真聪慧!林姑娘都没想到这种法子。」

    闻言,探春的腰不由得挺直起来些。

    「那是自然,我们现在快过去吧。

    「好!」

    侍书点了点头道:「那姑娘你去看,我在外面给你望风。若有人来,我便咳嗽一声。」

    「谁、谁要你望风了!」

    探春嗔道:「我又不是专程去看他的————」

    「知道知道了,但是让别人瞧见也不大好,姑娘帮宝姑娘杜绝隐患,我帮姑娘杜绝隐患,这不是保险些?」

    与此同时,另一头的史湘云和翠缕在园子西侧水榭旁乱晃。

    史湘云头上簪了朵新摘的菊花,嘴里哼着不成调的小曲,眼睛却滴溜溜转着,心思明显不在寻人上。

    又走了一会儿,史湘云便觉得无趣,喃喃排擅道:「宝姐姐也是,这会子去哪了也不留个消息。」

    翠缕应道:「若是姑娘走累了,便回去歇歇?」

    「我倒是不累,只是觉得这麽找也没什麽意趣,偌大一个荣国府,寻个人哪有那般容易。」

    翠缕也很是同意得点了点头,而後又打起了哈欠。

    「你困了?」

    翠缕憨憨一笑,「是有一点。」

    史湘云眸眼一转。

    「那你回去歇一会吧,我自在这边转一会就也回去了。」

    翠缕眨了眨眼,「这不大好吧?」

    「笑话!」

    史湘云一扬下巴,负手道:「这是荣国府,又不是外头。在自己家里,还能丢了不成?」

    翠缕不由得点了点头。

    自家姑娘平日里上树下河都不在话下,在这园子里确实出不了什麽事,便应道:「那姑娘早些回来,我去房里煮茶等你。」

    目送翠缕走远,史湘云嘴角一勾,乌黑的眸子中转过一抹狡黠。

    「在这找宝姐姐有什麽意趣?倒不如去见见那文武双全的李公子到底长得什麽样。」

    「恰好姊妹们都不在,那我去偷偷看看也没什麽呀。」

    念及此,史湘云便忙调转了方向,往院子外走了。

    这会林黛玉正往园子里来,迎面就撞到探春携着侍书出门。

    忙拦下两个人,问道:「可找到宝姐姐了?

    」

    两个人脑袋摇得像拨浪鼓。

    「还没呢。」

    探春垂着眼,底气不足的说着,「我们正要去另一边找找。园子太大,一时半会儿转不完,林姐姐不妨再往深处走走。」

    林黛玉心头正急,便无暇顾及她们的脸色,只是点了点头。

    「好,若是找到人了,便来这边留个信。」

    「好。」

    两伙人分开,林黛玉又走了没几步,却见到史湘云也往外走。

    「云妹妹找到了吗?」

    「没有呀,林姐姐你往那一头转转,我往另一头。」

    「好。」

    林黛玉点了点头,又加快了脚步。

    史湘云则是脚不沾地般飘出了园子里。

    林黛玉在园中绕了又绕,原本还能见到一些姑娘还有丫鬟在园中寻找,结果走着走着,人越来越少,便发觉出不对劲来。

    折返回房,却也没听有粗使丫鬟、嬷嬷来送信,姊妹们有找到薛宝钗的消息。

    坐在案边喝了口水,林黛玉忽然意识到不对了。

    「不好!」

    雪雁愣了地偏偏头,「怎麽了?」

    「园中我没遇见她们,这房里也没她们的踪迹,岂不是说他们跑到另一头去了?」

    林黛玉眼睛微瞪,心中有了一个无端的猜测。

    这些好热闹的姊妹,怕不是去找李宸了!

    「不行,这万万不行,若是让这纨絝得了便宜,那就毁了!这府里要永远不得安宁!」

    念及此,林黛玉连嘴都没顾及着擦,快步出了自己的院子,往王熙凤那边去了。

    东西两府之间的巷道内,薛宝钗刚拜访了秦可卿出来,便在这边的杂间临时清扫出一片空地,摆上从杂物间淘出来的小案和桌椅。

    怕人看出端倪,她是连茶盏都不敢放,此时等在这房里,心中正是忐忑。

    原本昨晚听了林妹妹支招,以为是很好的办法,是又幽静,又不宜有人经过这地方。

    却不想这般偷偷摸摸的,更像是在府里偷情了一样,让薛宝钗脸颊似火烧。

    可赶鸭子上架,薛宝钗又不能避开。

    生意上的事,她必须得当面与李宸理清了才是。

    「姑娘,你当真要见他呀?你可想好了呀,这一见怕是以後————」

    薛宝钗闭着眼,打断道:「嬷嬷都打点好了吗?」

    莺儿颔首,「打点好了,我娘亲带她们去打牌了,说了只亏不赚,一时半会都不会有人经过这边。」

    薛宝钗艰难地点了点头,深吸口气,「好了,那就不必多说,我心意已决,你去传信给李公子吧,请他来这边寻我。」

    莺儿顿觉为难。

    「姑娘,这消息我怎麽传得过去啊?」

    「只要别被人察觉,当面说一声就好了,寻个没人的时机。」

    「好吧————」

    莺儿见得薛宝钗瞪起嫌弃的眼神,也不禁鼓足了勇气,踏出了门,回到西府内。

    「姑娘,这不是在为难我吗?这种消息让我怎麽传?

    莺儿即便踏出了这一步,心头也不禁腹诽,自己跟姑娘真是一条船上的人。

    若是有半点差池,怕是要一起铸成大错,不由得更加慎重了些。

    待寻小厮们打听了一声以後,莺儿这才得知李宸这会已经不在梦坡斋了,已经前往内帏里去了。

    这倒让莺儿松了口气,在外帏拦住一男子,那真是麻烦重重,可有无数双眼盯着呢。

    等她踏足了挨近王熙凤院的回廊里以後,许是远处有人听到了脚步声,竟忽而一下躲开了。

    莺儿也忙寻了一块假山石,遮蔽身影。

    刚刚是自己太大意了,此行她不能让任何人看见。

    偷偷冒出个头来,远远丈量着。

    那个人似是情急之下,被另一侧的人瞧见了,从一道梁柱背後被推了出来。

    莺儿竖起耳朵听着这那边人的对话。

    「侍书,你躲在这干什麽呢?三姐姐呢?」

    侍书支支吾吾地说不清楚。

    「我、我和姑娘分开寻宝姑娘,这会子走散了,我在这儿等她————」

    「在这头等着做什麽?不如回到房里等。」

    迎春疑惑地问着。

    侍书连连点头,「好好好,那我们就先回房吧。」

    只要不靠近了王熙凤的院子,侍书的目的就能达到了,支开了迎春、惜春,自家姑娘就是安全的。

    因为也只有她们三春姊妹们住在这头。

    这群人脚步声渐远。

    又来来往往过去了几个嬷嬷丫鬟。

    莺儿始终屏住呼吸,在假山石後的树坑躲着。

    正当她要往前走,忽然又见得另一头廊下又冒出个人。

    史湘云高高兴兴地往这边走来,瞅准一个门前没人的时机,径直进了王熙凤的院子。

    沿着墙後绕了一圈,便打算探一探墙根,到底是在哪里摆酒席。

    待绕到屋内有人说话的西厢,史湘云弓着身子,沿回廊轻轻挪动着脚步。

    正要凑到窗下时,一转角,却与另一头摸过来的人撞了个满怀。

    「你!」

    两人同时低呼,又同时捂住对方的嘴。

    四目相对,都是满眼惊愕,憋得脸颊通红。

    互相眨着眼,然後点了点头,默契地同时松了手。

    「你来做什麽?」

    「你先说!」

    「好,我先说?」

    又是异口同声。

    最终史湘云先开口,低声说道:「我来瞧瞧镇远侯府的李公子————生得什麽模样。上回你们都在府里,只我没见着。」

    探春瞪了瞪眼,「你竟敢这麽大义凛然地说出来,难道不顾闺阁的规矩了吗?真不懂羞耻。」

    史湘云眨了眨眼,上下打量探春说道:「那你在这是干什麽呢?你不是跟我在做一样的事?」

    「我。」

    一时语塞,探春小声嘟囔,「上次我们也没见着。」

    但与史湘云也不能这般说,只好表明她真实的来意,「我是来守着的。只要我在这儿,宝姐姐就不会过来,自然见不到李公子,问题不就解决了?」

    探春夸夸其词地说着,结果一睁眼,史湘云竟然已经从窗棂前冒出头来往里面打量了。

    「哎?你怎麽站起来往里面看了?」

    史湘云却是眼前一亮,「哇!镇远侯府的李公子长得真是一表人才呀!」

    「啊?真的吗?」

    探春也忍不住凑过去。

    屋内,李宸和王熙凤方才坐定。

    王熙凤脸色不善,蹙眉瞥了李宸一眼,片刻之後,等贾宝玉入座,又转换成了笑脸,笑意盈盈地为宝玉布菜。

    「刚才在前面没吃多少,这会在我房里面就不必拘束了,来,宝兄弟,再尝些。」

    王熙凤对自己的态度,正如贾政对李宸的态度,这让贾宝玉欢心不已。

    得意洋洋地看着李宸,贾宝玉心头暗爽,瞧见没,自有人不稀罕你那功名!

    可李宸似乎毫不在意一般,自己给自己夹着菜,怡然自得。

    还真如贾政说的那般自便了,跟在自己家一样。

    哼,果然凤姐姐与我才是一路人,瞧不起这个纨絝,定是知道他的本性,才对他这般生疏。」

    是时,王熙凤忽而从身後嬷嬷手中接过一坛酒。

    这酒坛泥封陈旧,显然有些年头。

    王熙凤亲自拍开封泥,一股醇厚酒香顿时弥漫开来。

    而後靠近了李宸,为他斟了一碗。

    「这是王家送来的女儿红,自我出生那年埋下的,前不久王家才派人送过来十坛,今个你有口福,取来给你尝尝。」

    「免得传到老爷耳朵里,说我待客不周,还不如外头那些男子。」

    李宸眨了眨眼,以为新奇。

    「三十年的陈酿?那定是佳品。」

    王熙凤笑容一僵。

    这小崽子说什麽话呢?我看起来像有三十岁?」

    见李宸一脸笑意,王熙凤便知道他在有心嘲弄自己。

    抬眼去看贾宝玉,贾宝玉却也面色不善,却不是因为李宸的话,而是反问王熙凤道:「凤姐姐,有这样的好酒,怎不给我也倒一碗?」

    闻言,王熙凤脸上一怔,讪讪笑了笑,才道:「宝兄弟,酒喝多了伤身,喝这甜黄酒便好了,只借个意境,那种酒喝多了自是要头痛的。」

    「而且你身子尚弱,身体————」

    看了看李宸,王熙凤也不由得承认道:「也不比李公子更健硕,这酒还是免了吧。」

    「不行,我就要喝!」

    这种好事怎麽能让李宸一个人享用了呢?

    这贾宝玉是万万不能接受的呀。

    当即拍案起身,来到李宸身边,将那碗酒端起来仰头便灌,一饮而尽。

    「好酒,好酒。」

    说罢,贾宝玉还故作潇洒,吟出一首诗来,「相逢不饮空归去,洞口————」

    王熙凤看得目瞪口呆,都没来得及将他拦下来。

    这酒是她特意取过来捉弄李宸的,里面特意加了馅料,等着让他出粮的,却不想当先被贾宝玉喝了去。

    就见下一秒,贾宝玉字都没说完,打了个饱嗝,砰的一声,就钻到了桌子底下去了。

    李宸瞥了眼贾宝玉,又看了看彻底石化的王熙凤,慢悠悠道:「夫人,虽说人生免不了酒色二字,但在下不好酒,这酒我便不喝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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