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7章权力顶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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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月18号。
南海办事处，陆昭临时办公室。
王小群早上6点就来到办公室门口，不断低头看着手表，确认陆昭还有多少分钟要过来。
期间不知多少次整理了衣领，调整体态，回忆练习了一晚上的动作与话术。
「怎麽感觉年轻了几十岁。」
他不禁心中自嘲了一句。
作为春申银行董事长，级别上对标的是道一级副官，七八年前巅峰时期能够与主官齐平。
王小群这种级别的干部，一个道大概有一百人出头，可以说已经做到了某一领域最头部。
如今却要像年轻时一样，等待着其他人到来。
可这又是必须的。
如果新时代没有春申银行的位置，王小群这个董事长自然也就坐不下去了。
他见过太多乘风而起的人，也见过太多没能跟上时代落寞的人。
就比如现代建设集团董事长。
一个海外行省公民，却在短短数年之间成为了商界巨头。
在交州重建的大背景下，可以预见现代建设集团必然做大做强，躺着都能成为行业龙头。
这是正面例子，而自己就快要成为反面例子。
遥想十年前，春申银行拿下三道府库的资质，以及药企粮食收购的结算渠道，可谓是风头无二。
在生命补剂委员会垮台以後，春申银行持续性受到波及。
药企改革，公粮取消，地方权力削弱等等每一刀都砍在它身上。
如果无法赶上股市开市的第一口热汤，这可能成为压死春申银行最後一根稻草。
只要股市能长期存在，那麽上市就可以决定他们能不能留在牌桌上。
至於能不能赢，那是以後的事情。
10：10。
走廊另一头传来脚步声。
王小群抬头望去，看到了一个身穿羊绒正装的俊朗男子走来。
他顿时精神一振，三步并作两步迎了上去。
陆昭脸上带着笑容伸出手来，王小群赶紧迎上去，握住那只手，腰微微弯下。
「王同志是吧？」
「是的，陆首长您好。」
「你在这里等了很久了吧？」
「没有，我刚刚到。」
「我们进去谈吧，我对於春申银行的合作很感兴趣。」
送钱的事情能不感兴趣吗？
王小群心中暗笑，觉得这个事情基本成了。
虽然那13%的资产产权不明，但总价值达到了数百亿。
对於任何一个地方官署来说都是一笔可观的财政收入。
如果交州官署折价卖出去，春申银行可以出手买回来，如此一来一回，既解决了银行内部的历史遗留问题，又获得了陆节度的帮助。
对於双方来说都是互利共赢。
王小群心中打着算盘，跟着陆昭进入办公室。
两人坐下，男秘书在旁边沏茶倒水。
陆昭开门见山道：「王同志，关於你们说的协议转让产权，具体是哪些产权？」
王小群见对方没有任何寒暄，心里对於陆昭有了初步印象。
陆节度显然是一个雷厉风行的人。
以後自己办事要尽可能的利落。
所有的人情世故都是围绕着最高者展开的，坐得最高那个人不喜欢寒暄客套，那麽下面的人自然就会力求将事情办得乾净利落。
反之，下面的人就喜欢整点人情世故。
王小群从公文包里拿出了厚厚的一叠产权文件，双手递交给陆昭，道：「这是所有相关产权的文件，最上面的是表单，您可以直接看表单就好了。」
陆昭接过文件，扫了一眼第一页的表单。
春申银行计划给交州无偿的资产，可以分为三大类，自有房产、抵债资产、信贷抵押物。
其中最大的是信贷抵押物，占到了9%。
如果这些信贷抵押物是烂帐，那麽对於交州官署来说就是麻烦。陆昭相信春申银行不会这麽做，否则就是在找死。
他又不是傻子，不可能接手一笔烂帐，还要倒贴钱帮忙。到时候既得罪了自己，也无法达成上市的目的。
对方敢拿给自己，说明本身是有价值的。
陆昭顺着表单翻开35页，一目十行快速地略过信贷抵押物。
片刻过後，他对於信贷抵押物有了一个大概的了解。
其中大部分都是药企的厂房，这些药企有一个共同特点，那就是都涉及了生命补剂生产环节。
为什麽负责生产生命补剂生产环节还能够被抵押？乃至成为不良资产？
陆昭脸上露出疑惑之色。
就算现在药企改革加上了诸多限制，可只要他们能够生产生命补剂的核心竞争力在，就不可能赚不到钱，更不可能违约。
这就像是说一个生产黄金的企业会因为没钱而违约。
生命补剂是比黄金更有价值的商品。
他抽出其中一张文件，放到桌面上，询问道：「王同志，能帮我解释一下为什麽涉及生命补剂的药企，药企那麽赚钱还能违约？」
这个问题如王小群所料，他早已做好了准备，不假思索地回答道：「陆首长，药企本身确实不会违约，但是药企的子公司会违约。」
「里边的这些工厂都是子公司，专门生产生命补剂的衍生品，就是各种保健药。」
「由於这些年的政策变化，市面上原本流通的许多保健药都被禁止了，所以这些子公司纷纷破产倒闭。」
陆昭闻言，面露了然。
其中应该有自己的一部分原因。
早期追查黑补剂的时候就是从美容院入手的，後来与药企相关的一切事情，陆昭都是主张要大力打击保健品，不能让这些功能性的保健品占据基础补剂生产份额。
最终形成的局面就是市面上90%的保健品都被禁止生产与销售，整个行业遭受了毁灭性打击。
某种程度上来说，是陆昭的行为促成了今天这场谈话。
如果依托於生命补剂的保健品没有受到打击，那麽这些子公司绝对是优质资产。
现在产品被禁止生产与销售，正常的生命补剂生产又需要资质。
工厂、厂房、工人、机器等等就变成了不良资产。
交州没办法接手，只能进行折价甩卖。
他们就算要生产生命补剂，那也是自己建厂，而不是搬一堆烂帐过来。
也如陆昭预料的一样，春申银行只想给钱。
陆昭又将其他文件翻了一下。
总体而言真正有问题的就是那10%的药企资产。
其他都是一些小问题，进行协议转让之後能够得到有效解决。就算真有问题，也跟林知宴所说的一样，问题不会带到交州。
放下文件，陆昭看向了王小群，开口询问道：「王同志，你们是银行，这些抵押物总共值多少钱应该比我清楚。」
「这13%的资产，你打算按什麽价划分给交州公资会？」
王小群回答得很快：「按照帐面净值，总共是52亿。」
春申银行总资产达到了8000多亿，其中大部分是存款人的钱，净资产只有400亿。
这13%的资产是药企抵押的工厂，折价之後又是另一个价。
数百亿的资产卖出去就不是这个价了。
陆昭问道：「实际到手呢？」
「这个我没办法估量。」
王小群害怕陆昭误会，继续补充道：「资产这种东西，总是存在浮盈的，就算是银行在没有卖出去之前，都没办法进行准确的估价。」
陆昭摇头道：「这不仅仅是要估价的问题，我接手後，要安置工厂工人，要应付债主，要处理各种手续。」
王小群说道：「这个您不用担心，我们这边会帮您解决所有问题，包括售卖资产。」
想请南天侯出手，自然要把所有後顾之忧全部解决。
陆昭也清楚，对方不敢坑自己，但他就是要故意表露出担忧。
只有这样子才能够重新谈价格。
他道：「话是这麽说，可资产的售卖是要时间的，我得先帮你们上市。你们上市之後，翻脸不认人怎麽办？」
股市开市时间定在2月20号，今天是18号。
官署之间协议转让的资产，属於行政性的资源配置行为。交州官署是道一级，通常不直接产生纳税义务，也就是不需要交税。
好处很多，程序自然也会很复杂。
想走完所有程序，至少也需要一周时间，一般可能会进行半年的审批流程。
陆昭的担心是合理的。
王小群解释道：「这一点陆首长您可以放心，就算是10个春申银行，我们也不敢骗您」
o
「没有敢不敢的，大家都是按规矩办事。」
陆昭摆手道：「交州承接了春申银行的产权，就有义务处理这些产权上的问题，也有义务负担後续的税务。」
王小群面露疑惑，有些不明白陆昭为什麽要纠缠这些小问题。
对於其他人来说，这13%的不良资产可能是一个坑，但对陆昭这种级别的大人物来说肯定不是。
事情能到这一步，本质也是陆昭能量足够大，才能让春申银行双手奉上。
二者是存在必然的因果关系。
陆节度能做到这一步，必然是可以想通其中缘由的。
他想要的不只是产权。」
他忽然有所明悟，再度看向陆昭，对方脸上带着微笑。
「这个无偿划转我不能收，交州与春申银行没有产业往来，自然也不需要进行行政资源配置，我相信有关部门也不会通过审批的。」
「王同志还是请回吧。」
王小群嘴巴微张，最後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他不可能说：只要您点头，条件您开。
那样的话性质就变，从正常的工作往来，变成了私下交易。到时候陆节度必然会翻脸，双方再无合作可能。
他当了10年的银行董事长，太清楚其中的门道了。
最终，王小群离开了办公室。
男秘书跟了出来，一路将他送到了南海办事处大门口，随後双手递上一个名片。
「王总，这是我的电话，以後有什麽问题您可以联系我。」
王小群接过名片，松了口气，道：「那以後就要劳烦秘书同志了。」
这肯定不是秘书个人所为，而是陆昭授意。
这更加说明对方对於价钱不满意，但这可是几十亿净资产，放任何情况下绝对不是小钱。
王小群坐上返回酒店的车，车辆刚刚启动，他不断回忆陆昭说过的话。
最终定格在最後一句。
春申银行与交州没有产业往来。
陆节度想要的不是钱，而是权，春申银行的股权。
交州公资会掌握了股权，自然就有了产业上的往来。
想到这里，王小群脸上露出笑容，暗道：陆首长，您真是给我出了一道难题，但对
於我来说是一件好事。
他能够说服股东们让出这13%的产权，以此换取新时代的船票。
其中能玩文字游戏的东西太多。
比方说药企子公司，帐面是380亿，可由於行业寒冬，实际只能变现12%，也就是45亿左右。
股权就没有文字游戏，这是实实在在的权利。
自古以来，名与器不可以假人。
对於春申银行来说不可接受，很多股东宁愿烂在手里。
但对於王小群来说是一个机会，一个更进一步的机会。
如果交州拿到了春申股权，那自己岂不是就搭上了陆节度的大船了？
对方要春申股权，肯定是需要他办事的。
股东不答应，可他这个董事长还想进步呢！
2月19号。
南海办事处，陆昭临时办公室。
房间内，刘瀚文与陆昭坐在沙发上。
由於明天就是股市开市的时间，武德殿列侯都赶到了长安，刘瀚文自然也不例外。
还有一件事情，就是第一号股票今天晚上8点前就要定下。
如果各方意见仍不统一，那麽最後决定权会落到武德殿手上，实际就是王天侯手中。
刘瀚文开口道：「小陆，你那个现代建设集团打算拿这个第一号股票吗？」
「我不打算让现代建设集团拿。」
陆昭摇头道：「建筑行业本身就不应该过度金融化，他们的生意模式天然就压低了利润率。」
现代建设集团肯定是能募资到资金的，但不可能成为股市的领头羊。
他也不打算用现代建设集团来填补交州财政缺口。
如果交州公资会能拿到春申银行的股权，这会是一把趁手的刀。
如果不行，那麽陆昭也能成立相关公司，向市场筹集资金。
比如他要成立交州水电公司，负责整个交州的水电建设与後续运营。
前期建设的资金没有，可以向市场募资，很快就能筹齐资金。
刘瀚文面露诧异，道：「看你的意思，似乎不打算拿现代建设集团股票填补财政窟窿」
o
「刘爷您当股票是捡钱吗？」
陆昭哭笑不得道：「这单个股票怎麽可能填上1000多亿的窟窿？」
刘瀚文理所当然道：「本质就是赌场，坐庄的肯定是捡钱。」
陆昭大义凛然地说道：「刘爷您这样理解就太肤浅，我们办这个市场，不是为了让少数人做庄，是为了让老百姓的积蓄能跟着国家的产业一起长！」
「要让群众分享发展的红利，跟着时代向上走。」
刘瀚文轻笑两声，全然不信陆昭的鬼话。
他道：「有人赚就有人亏，金融又不能凭空造钱。要是人人都能赚钱，那大家就不需要工作了。」
「刘爷，你的理解又出错了。」
陆昭摇头说道：「有人亏是肯定的，但是不能因为有人亏，我们就把这条路给封死。
不说别的，那些黄金家族靠着垄断，据传那四大家资产都达到万亿了。」
刘瀚文听得一愣一愣的。
这小子确实是成了气候，他竟然无法反驳陆昭。
明明知道这个事情是效仿资本社会，可偏偏在陆昭口中似平不让金融出现更反开化。
因为联邦既然允许资产增值存在，那麽就要给群众实现增值的道路，而不是任由黄金家族垄断。
他问道：「今晚大概率是要投票决定，你觉得谁适合第一号股票？」
陆昭反问道：「刘爷觉得哪个最适合？我听刘爷的。」
这话听得刘瀚文非常舒坦。
虽然小陆现在称得上位高权重，但还是认自己这个长辈的。
他道：「我想让南方水电当一号股票。」
陆昭问道：「为什麽？」
刘瀚文笑道：「有好处总要争一下的。」
这个理由过於简单粗暴，但又符合当下联邦的国情。
这也是大灾变的众多影响之一，资源匮乏导致了所有人都要极尽所能地争夺资源。
这不是三言两语能够缓解的，只能靠发展去让所有人意识到，资源没有那麽匮乏。
不过这1号股票象徵意义更大，陆昭不觉得拿了1号就万事大吉。
刘瀚文忽然问道：「最近春申银行找到你了？」
「昨天刚刚见了一面。」陆昭回答道：「他们要给交州药企的抵押工厂，净值40多亿，具体能卖多少不知道。」
刘瀚文问道：「给你送这麽多钱，是想要临时加入上市名单？」
陆昭点头道：「对，但我没有答应。」
「为什麽不答应？这个事情对你来说应该不难办吧？」
刘瀚文面露诧异。
净值几十亿不少了，别看交州每个季度能花几百亿。
可那都是搞基建的钱，实际也并没有一下子全部花光，而是存在各个正在进行的工程项目帐户当中。
其中还有一部分发给工人的工资。
基建设施不会消失，老百姓的钱会在交州市场里流动循环起来。
所以花这麽多钱也不心疼。
但几十亿现金就不一样了，这些钱陆昭可以拿来应急，可以投入任何一个领域。
在体制内这种钱是最为珍贵的。
陆昭坦言道：「我想要春申银行的股权，方便後续的一些布置。」
「那恐怕有点困难。」刘瀚文道：「春申银行是股份制，其中股东成分复杂。之前受益於生命补剂委员会，跟各个利益链上的人牵扯很深。」
陆昭问道：「刘爷觉得我拿这些股权会有风险？」
「怎麽可能，这种明面上的东西，只要是走程序拿到的，对於你来说不可能有风险。」
刘瀚文摆手，解释道：「我的意思是，这些人可能宁愿烂在手里，也不会把股权给你」
o
话音刚落，门口传来敲门声。
「陆首长，王同志想见您。」
陆昭闻言，看向刘瀚文，笑道：「刘爷，对方似乎搞定了。」
刘瀚文道：「也可能是没有领悟你的意思，觉得你要价更高。」
陆昭道：「那我只能说两江道干部质量有点太低了。」
随後刘瀚文主动离开，将办公室给腾出来。
很快，王小群便被男秘书带到了办公室。
陆昭与他寒暄过後，从他手里拿到了两份文件。
这两份文件都是一个作用，那就是协议转让13%的股权给交州公资会。
但这并非无偿的，而是要支付80亿的金额。
王小群非常贴心地拿出了多套方案。
第一是公资会现金认购，也就是直接拿出80亿现金。
这个方法最为简单。
第二是非货币出资，实物、智慧财产权、土地使用权等进行认购。
这个方法最为复杂，比如交州的土地如何估值？
如果无法拿出具有公信力的估值，後续调查起来就会变成污点，乃至是把柄。
王小群微微压低嗓音问道：「陆节度，您觉得这套方案如何？这80亿比市场价稍微高了一些，但这已经是我所能争取到的最低价了。」
陆昭放下文件，脸上露出笑容，道：「王同志，你的方案我很满意，你可以回去等消息了。」
王小群神情微微一滞，随後是肉眼可见的狂喜，连连点头道：「好————好，感谢您的帮助，交州公资会认购股权的事情我也会全力推进的。」
「嗯。」
陆昭点头，再无其他表示。
王小群很识趣地起身告辞。
随後陆昭也离开房间，前往刘瀚文的办公室，将事情跟对方说了一遍。
他道：「刘爷，我想拿第一号股票作为筹码，请苏首长帮忙。」
「可以，算上我那一票。」
刘瀚文毫不犹豫地答应下来。
他想给南方水电争取，但优先级没那麽高。
陆昭得到支持，立马拿出手机，拨打了苏兴邦的电话。
「喂，小陆。」
「苏首长，我这边想要请您帮个忙。」
「什麽事情？」
「春申银行上市申请被打了回去，我专门看了一下他们的资质，他们对於交州发展很有必要。」
电话另一头，苏兴邦能够理解陆昭的言外之意。
显然是春申银行找上了陆昭，成功获得了对方支持。
那麽陆昭的支持有用吗？
肯定是有的，於情於理他都有资格临时加入企业。中南节度这个职位对标的是道政局首席，可权力对标的却是列侯。
再加上，苏兴邦现在是为国为民的忠良，对於国家未来希望还有要照顾一下的。
还未等他答应，陆昭继续说道：「在一号股票上，我和刘爷会参考苏首长您的意见。」
苏兴邦闻言，更加没有拒绝的理由。
他道：「我马上让人去重审一下，如果春申银行确实符合条件，会考虑让他们重新加入名单。」
随後两人互相告别挂断电话，通话只维持了2分钟，却决定了春申银行能否搭上新时代的船。
陆昭已然半只脚站在权力顶层。
当天晚上8点，第1号股票选定为信息飞跃，一家计算机晶片公司。
苏兴邦选定这家企业，仅仅是因为计算机是科技发展的未来。
这是所有联邦高层的共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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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海办事处，陆昭临时办公室。
王小群早上6点就来到办公室门口，不断低头看着手表，确认陆昭还有多少分钟要过来。
期间不知多少次整理了衣领，调整体态，回忆练习了一晚上的动作与话术。
「怎麽感觉年轻了几十岁。」
他不禁心中自嘲了一句。
作为春申银行董事长，级别上对标的是道一级副官，七八年前巅峰时期能够与主官齐平。
王小群这种级别的干部，一个道大概有一百人出头，可以说已经做到了某一领域最头部。
如今却要像年轻时一样，等待着其他人到来。
可这又是必须的。
如果新时代没有春申银行的位置，王小群这个董事长自然也就坐不下去了。
他见过太多乘风而起的人，也见过太多没能跟上时代落寞的人。
就比如现代建设集团董事长。
一个海外行省公民，却在短短数年之间成为了商界巨头。
在交州重建的大背景下，可以预见现代建设集团必然做大做强，躺着都能成为行业龙头。
这是正面例子，而自己就快要成为反面例子。
遥想十年前，春申银行拿下三道府库的资质，以及药企粮食收购的结算渠道，可谓是风头无二。
在生命补剂委员会垮台以後，春申银行持续性受到波及。
药企改革，公粮取消，地方权力削弱等等每一刀都砍在它身上。
如果无法赶上股市开市的第一口热汤，这可能成为压死春申银行最後一根稻草。
只要股市能长期存在，那麽上市就可以决定他们能不能留在牌桌上。
至於能不能赢，那是以後的事情。
10：10。
走廊另一头传来脚步声。
王小群抬头望去，看到了一个身穿羊绒正装的俊朗男子走来。
他顿时精神一振，三步并作两步迎了上去。
陆昭脸上带着笑容伸出手来，王小群赶紧迎上去，握住那只手，腰微微弯下。
「王同志是吧？」
「是的，陆首长您好。」
「你在这里等了很久了吧？」
「没有，我刚刚到。」
「我们进去谈吧，我对於春申银行的合作很感兴趣。」
送钱的事情能不感兴趣吗？
王小群心中暗笑，觉得这个事情基本成了。
虽然那13%的资产产权不明，但总价值达到了数百亿。
对於任何一个地方官署来说都是一笔可观的财政收入。
如果交州官署折价卖出去，春申银行可以出手买回来，如此一来一回，既解决了银行内部的历史遗留问题，又获得了陆节度的帮助。
对於双方来说都是互利共赢。
王小群心中打着算盘，跟着陆昭进入办公室。
两人坐下，男秘书在旁边沏茶倒水。
陆昭开门见山道：「王同志，关於你们说的协议转让产权，具体是哪些产权？」
王小群见对方没有任何寒暄，心里对於陆昭有了初步印象。
陆节度显然是一个雷厉风行的人。
以後自己办事要尽可能的利落。
所有的人情世故都是围绕着最高者展开的，坐得最高那个人不喜欢寒暄客套，那麽下面的人自然就会力求将事情办得乾净利落。
反之，下面的人就喜欢整点人情世故。
王小群从公文包里拿出了厚厚的一叠产权文件，双手递交给陆昭，道：「这是所有相关产权的文件，最上面的是表单，您可以直接看表单就好了。」
陆昭接过文件，扫了一眼第一页的表单。
春申银行计划给交州无偿的资产，可以分为三大类，自有房产、抵债资产、信贷抵押物。
其中最大的是信贷抵押物，占到了9%。
如果这些信贷抵押物是烂帐，那麽对於交州官署来说就是麻烦。陆昭相信春申银行不会这麽做，否则就是在找死。
他又不是傻子，不可能接手一笔烂帐，还要倒贴钱帮忙。到时候既得罪了自己，也无法达成上市的目的。
对方敢拿给自己，说明本身是有价值的。
陆昭顺着表单翻开35页，一目十行快速地略过信贷抵押物。
片刻过後，他对於信贷抵押物有了一个大概的了解。
其中大部分都是药企的厂房，这些药企有一个共同特点，那就是都涉及了生命补剂生产环节。
为什麽负责生产生命补剂生产环节还能够被抵押？乃至成为不良资产？
陆昭脸上露出疑惑之色。
就算现在药企改革加上了诸多限制，可只要他们能够生产生命补剂的核心竞争力在，就不可能赚不到钱，更不可能违约。
这就像是说一个生产黄金的企业会因为没钱而违约。
生命补剂是比黄金更有价值的商品。
他抽出其中一张文件，放到桌面上，询问道：「王同志，能帮我解释一下为什麽涉及生命补剂的药企，药企那麽赚钱还能违约？」
这个问题如王小群所料，他早已做好了准备，不假思索地回答道：「陆首长，药企本身确实不会违约，但是药企的子公司会违约。」
「里边的这些工厂都是子公司，专门生产生命补剂的衍生品，就是各种保健药。」
「由於这些年的政策变化，市面上原本流通的许多保健药都被禁止了，所以这些子公司纷纷破产倒闭。」
陆昭闻言，面露了然。
其中应该有自己的一部分原因。
早期追查黑补剂的时候就是从美容院入手的，後来与药企相关的一切事情，陆昭都是主张要大力打击保健品，不能让这些功能性的保健品占据基础补剂生产份额。
最终形成的局面就是市面上90%的保健品都被禁止生产与销售，整个行业遭受了毁灭性打击。
某种程度上来说，是陆昭的行为促成了今天这场谈话。
如果依托於生命补剂的保健品没有受到打击，那麽这些子公司绝对是优质资产。
现在产品被禁止生产与销售，正常的生命补剂生产又需要资质。
工厂、厂房、工人、机器等等就变成了不良资产。
交州没办法接手，只能进行折价甩卖。
他们就算要生产生命补剂，那也是自己建厂，而不是搬一堆烂帐过来。
也如陆昭预料的一样，春申银行只想给钱。
陆昭又将其他文件翻了一下。
总体而言真正有问题的就是那10%的药企资产。
其他都是一些小问题，进行协议转让之後能够得到有效解决。就算真有问题，也跟林知宴所说的一样，问题不会带到交州。
放下文件，陆昭看向了王小群，开口询问道：「王同志，你们是银行，这些抵押物总共值多少钱应该比我清楚。」
「这13%的资产，你打算按什麽价划分给交州公资会？」
王小群回答得很快：「按照帐面净值，总共是52亿。」
春申银行总资产达到了8000多亿，其中大部分是存款人的钱，净资产只有400亿。
这13%的资产是药企抵押的工厂，折价之後又是另一个价。
数百亿的资产卖出去就不是这个价了。
陆昭问道：「实际到手呢？」
「这个我没办法估量。」
王小群害怕陆昭误会，继续补充道：「资产这种东西，总是存在浮盈的，就算是银行在没有卖出去之前，都没办法进行准确的估价。」
陆昭摇头道：「这不仅仅是要估价的问题，我接手後，要安置工厂工人，要应付债主，要处理各种手续。」
王小群说道：「这个您不用担心，我们这边会帮您解决所有问题，包括售卖资产。」
想请南天侯出手，自然要把所有後顾之忧全部解决。
陆昭也清楚，对方不敢坑自己，但他就是要故意表露出担忧。
只有这样子才能够重新谈价格。
他道：「话是这麽说，可资产的售卖是要时间的，我得先帮你们上市。你们上市之後，翻脸不认人怎麽办？」
股市开市时间定在2月20号，今天是18号。
官署之间协议转让的资产，属於行政性的资源配置行为。交州官署是道一级，通常不直接产生纳税义务，也就是不需要交税。
好处很多，程序自然也会很复杂。
想走完所有程序，至少也需要一周时间，一般可能会进行半年的审批流程。
陆昭的担心是合理的。
王小群解释道：「这一点陆首长您可以放心，就算是10个春申银行，我们也不敢骗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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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敢不敢的，大家都是按规矩办事。」
陆昭摆手道：「交州承接了春申银行的产权，就有义务处理这些产权上的问题，也有义务负担後续的税务。」
王小群面露疑惑，有些不明白陆昭为什麽要纠缠这些小问题。
对於其他人来说，这13%的不良资产可能是一个坑，但对陆昭这种级别的大人物来说肯定不是。
事情能到这一步，本质也是陆昭能量足够大，才能让春申银行双手奉上。
二者是存在必然的因果关系。
陆节度能做到这一步，必然是可以想通其中缘由的。
他想要的不只是产权。」
他忽然有所明悟，再度看向陆昭，对方脸上带着微笑。
「这个无偿划转我不能收，交州与春申银行没有产业往来，自然也不需要进行行政资源配置，我相信有关部门也不会通过审批的。」
「王同志还是请回吧。」
王小群嘴巴微张，最後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他不可能说：只要您点头，条件您开。
那样的话性质就变，从正常的工作往来，变成了私下交易。到时候陆节度必然会翻脸，双方再无合作可能。
他当了10年的银行董事长，太清楚其中的门道了。
最终，王小群离开了办公室。
男秘书跟了出来，一路将他送到了南海办事处大门口，随後双手递上一个名片。
「王总，这是我的电话，以後有什麽问题您可以联系我。」
王小群接过名片，松了口气，道：「那以後就要劳烦秘书同志了。」
这肯定不是秘书个人所为，而是陆昭授意。
这更加说明对方对於价钱不满意，但这可是几十亿净资产，放任何情况下绝对不是小钱。
王小群坐上返回酒店的车，车辆刚刚启动，他不断回忆陆昭说过的话。
最终定格在最後一句。
春申银行与交州没有产业往来。
陆节度想要的不是钱，而是权，春申银行的股权。
交州公资会掌握了股权，自然就有了产业上的往来。
想到这里，王小群脸上露出笑容，暗道：陆首长，您真是给我出了一道难题，但对
於我来说是一件好事。
他能够说服股东们让出这13%的产权，以此换取新时代的船票。
其中能玩文字游戏的东西太多。
比方说药企子公司，帐面是380亿，可由於行业寒冬，实际只能变现12%，也就是45亿左右。
股权就没有文字游戏，这是实实在在的权利。
自古以来，名与器不可以假人。
对於春申银行来说不可接受，很多股东宁愿烂在手里。
但对於王小群来说是一个机会，一个更进一步的机会。
如果交州拿到了春申股权，那自己岂不是就搭上了陆节度的大船了？
对方要春申股权，肯定是需要他办事的。
股东不答应，可他这个董事长还想进步呢！
2月19号。
南海办事处，陆昭临时办公室。
房间内，刘瀚文与陆昭坐在沙发上。
由於明天就是股市开市的时间，武德殿列侯都赶到了长安，刘瀚文自然也不例外。
还有一件事情，就是第一号股票今天晚上8点前就要定下。
如果各方意见仍不统一，那麽最後决定权会落到武德殿手上，实际就是王天侯手中。
刘瀚文开口道：「小陆，你那个现代建设集团打算拿这个第一号股票吗？」
「我不打算让现代建设集团拿。」
陆昭摇头道：「建筑行业本身就不应该过度金融化，他们的生意模式天然就压低了利润率。」
现代建设集团肯定是能募资到资金的，但不可能成为股市的领头羊。
他也不打算用现代建设集团来填补交州财政缺口。
如果交州公资会能拿到春申银行的股权，这会是一把趁手的刀。
如果不行，那麽陆昭也能成立相关公司，向市场筹集资金。
比如他要成立交州水电公司，负责整个交州的水电建设与後续运营。
前期建设的资金没有，可以向市场募资，很快就能筹齐资金。
刘瀚文面露诧异，道：「看你的意思，似乎不打算拿现代建设集团股票填补财政窟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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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爷您当股票是捡钱吗？」
陆昭哭笑不得道：「这单个股票怎麽可能填上1000多亿的窟窿？」
刘瀚文理所当然道：「本质就是赌场，坐庄的肯定是捡钱。」
陆昭大义凛然地说道：「刘爷您这样理解就太肤浅，我们办这个市场，不是为了让少数人做庄，是为了让老百姓的积蓄能跟着国家的产业一起长！」
「要让群众分享发展的红利，跟着时代向上走。」
刘瀚文轻笑两声，全然不信陆昭的鬼话。
他道：「有人赚就有人亏，金融又不能凭空造钱。要是人人都能赚钱，那大家就不需要工作了。」
「刘爷，你的理解又出错了。」
陆昭摇头说道：「有人亏是肯定的，但是不能因为有人亏，我们就把这条路给封死。
不说别的，那些黄金家族靠着垄断，据传那四大家资产都达到万亿了。」
刘瀚文听得一愣一愣的。
这小子确实是成了气候，他竟然无法反驳陆昭。
明明知道这个事情是效仿资本社会，可偏偏在陆昭口中似平不让金融出现更反开化。
因为联邦既然允许资产增值存在，那麽就要给群众实现增值的道路，而不是任由黄金家族垄断。
他问道：「今晚大概率是要投票决定，你觉得谁适合第一号股票？」
陆昭反问道：「刘爷觉得哪个最适合？我听刘爷的。」
这话听得刘瀚文非常舒坦。
虽然小陆现在称得上位高权重，但还是认自己这个长辈的。
他道：「我想让南方水电当一号股票。」
陆昭问道：「为什麽？」
刘瀚文笑道：「有好处总要争一下的。」
这个理由过於简单粗暴，但又符合当下联邦的国情。
这也是大灾变的众多影响之一，资源匮乏导致了所有人都要极尽所能地争夺资源。
这不是三言两语能够缓解的，只能靠发展去让所有人意识到，资源没有那麽匮乏。
不过这1号股票象徵意义更大，陆昭不觉得拿了1号就万事大吉。
刘瀚文忽然问道：「最近春申银行找到你了？」
「昨天刚刚见了一面。」陆昭回答道：「他们要给交州药企的抵押工厂，净值40多亿，具体能卖多少不知道。」
刘瀚文问道：「给你送这麽多钱，是想要临时加入上市名单？」
陆昭点头道：「对，但我没有答应。」
「为什麽不答应？这个事情对你来说应该不难办吧？」
刘瀚文面露诧异。
净值几十亿不少了，别看交州每个季度能花几百亿。
可那都是搞基建的钱，实际也并没有一下子全部花光，而是存在各个正在进行的工程项目帐户当中。
其中还有一部分发给工人的工资。
基建设施不会消失，老百姓的钱会在交州市场里流动循环起来。
所以花这麽多钱也不心疼。
但几十亿现金就不一样了，这些钱陆昭可以拿来应急，可以投入任何一个领域。
在体制内这种钱是最为珍贵的。
陆昭坦言道：「我想要春申银行的股权，方便後续的一些布置。」
「那恐怕有点困难。」刘瀚文道：「春申银行是股份制，其中股东成分复杂。之前受益於生命补剂委员会，跟各个利益链上的人牵扯很深。」
陆昭问道：「刘爷觉得我拿这些股权会有风险？」
「怎麽可能，这种明面上的东西，只要是走程序拿到的，对於你来说不可能有风险。」
刘瀚文摆手，解释道：「我的意思是，这些人可能宁愿烂在手里，也不会把股权给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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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音刚落，门口传来敲门声。
「陆首长，王同志想见您。」
陆昭闻言，看向刘瀚文，笑道：「刘爷，对方似乎搞定了。」
刘瀚文道：「也可能是没有领悟你的意思，觉得你要价更高。」
陆昭道：「那我只能说两江道干部质量有点太低了。」
随後刘瀚文主动离开，将办公室给腾出来。
很快，王小群便被男秘书带到了办公室。
陆昭与他寒暄过後，从他手里拿到了两份文件。
这两份文件都是一个作用，那就是协议转让13%的股权给交州公资会。
但这并非无偿的，而是要支付80亿的金额。
王小群非常贴心地拿出了多套方案。
第一是公资会现金认购，也就是直接拿出80亿现金。
这个方法最为简单。
第二是非货币出资，实物、智慧财产权、土地使用权等进行认购。
这个方法最为复杂，比如交州的土地如何估值？
如果无法拿出具有公信力的估值，後续调查起来就会变成污点，乃至是把柄。
王小群微微压低嗓音问道：「陆节度，您觉得这套方案如何？这80亿比市场价稍微高了一些，但这已经是我所能争取到的最低价了。」
陆昭放下文件，脸上露出笑容，道：「王同志，你的方案我很满意，你可以回去等消息了。」
王小群神情微微一滞，随後是肉眼可见的狂喜，连连点头道：「好————好，感谢您的帮助，交州公资会认购股权的事情我也会全力推进的。」
「嗯。」
陆昭点头，再无其他表示。
王小群很识趣地起身告辞。
随後陆昭也离开房间，前往刘瀚文的办公室，将事情跟对方说了一遍。
他道：「刘爷，我想拿第一号股票作为筹码，请苏首长帮忙。」
「可以，算上我那一票。」
刘瀚文毫不犹豫地答应下来。
他想给南方水电争取，但优先级没那麽高。
陆昭得到支持，立马拿出手机，拨打了苏兴邦的电话。
「喂，小陆。」
「苏首长，我这边想要请您帮个忙。」
「什麽事情？」
「春申银行上市申请被打了回去，我专门看了一下他们的资质，他们对於交州发展很有必要。」
电话另一头，苏兴邦能够理解陆昭的言外之意。
显然是春申银行找上了陆昭，成功获得了对方支持。
那麽陆昭的支持有用吗？
肯定是有的，於情於理他都有资格临时加入企业。中南节度这个职位对标的是道政局首席，可权力对标的却是列侯。
再加上，苏兴邦现在是为国为民的忠良，对於国家未来希望还有要照顾一下的。
还未等他答应，陆昭继续说道：「在一号股票上，我和刘爷会参考苏首长您的意见。」
苏兴邦闻言，更加没有拒绝的理由。
他道：「我马上让人去重审一下，如果春申银行确实符合条件，会考虑让他们重新加入名单。」
随後两人互相告别挂断电话，通话只维持了2分钟，却决定了春申银行能否搭上新时代的船。
陆昭已然半只脚站在权力顶层。
当天晚上8点，第1号股票选定为信息飞跃，一家计算机晶片公司。
苏兴邦选定这家企业，仅仅是因为计算机是科技发展的未来。
这是所有联邦高层的共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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