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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五百八十一章 燕臣

    慕容尾殿——」

    太虚之中色彩渺渺,虞息心持着紫悬立,面色复杂地望着眼前的一切,久久无言。

    「牝水神通圆满。」

    牝水乃是五道藏位之中最鼎盛、最深厚的道统,主人又显世,这样神通圆满的人物,放在今世,可以说是最难杀害的几位紫府之一——

    可这样的神通,终究在那一道玄光前飘散了。

    牝水也逃脱不得麽。」

    那白色的玄光仍然在他眼前穿梭,让他感受到了莫名的、彻骨的刺痛与恐惧,身上的神通闪烁不息,似乎在呼应那位帝王曾经带来的创伤。

    这样的术法,这样的玄妙——

    他转过头去,目光穿过太虚,看到了西边默默悬立着的,身披白光的大真人,这位临乡阁的持广真人面色幽暗,唇齿轻动,似乎在吐气。

    由於被注视,命神通的感应,让他抬起头来,与遥远的虞息心对视,眼中的不安很快收起了。

    可虞息心很清楚他在想什麽。

    慕容尾殿作为整个燕国供养百年的老祖,数百年不世出的天才,在紫府巅峰五法圆满已经淬链多年,无论背景还是神通,都是当世巅峰。

    在众人看来,他再怎麽惨败,不说逃出此地,逃到释土也总是能做到的!

    可太虚中安安静静,一点光彩与响动都没有。

    他一个人走到燕都,当场斩杀这位大真人,连慕容尾殿都不能从他手中逃脱,当世还有谁能!这——已经足以让天下恐惧了!」

    李周巍这一道玄光不仅仅摧毁了燕国所有余地,更是把拳头摆在了全天下的眼前,真君法相不出,谁敢与他争锋!

    「哗啦啦——」

    灰色的玄云在空中凝聚碰撞,受到了诸位大真人心神动摇时的玄机波动,渐渐倾泻而出,化为灰色的雨水洒落,很快激发了更多的玄云碰撞,向四面八方扩散开来。

    虞息心仿佛被惊醒了,他乘风而下,带着片片紫云,极为优雅的掀袍下拜,行了作为臣子的礼仪,恭声道:「恭喜王上!」

    而这位大真人将头埋下时,心中喃喃:

    无论是玄光照耀的时间有多短暂,这都将是——他所镇压的红尘——

    听了这话,上方青年才转过身来,颔首道:「起来罢。」

    李周巍沐浴在满天的牝水之中,脸上并没有克服强敌的喜悦,而是一种极克制的平静,他伸出手,看着那一滴滴牝水滴落掌心,如同活物一般往下钻。

    他转过身来,道:「开城。」

    虞息心以极快的速度从地上起身,乘起云来,吴庙已满面狼狈地来接他了,两人相视一眼,皆尽无言,只到城上去。

    那城上已经是一片狼藉,大片大片的人马厮杀在一起,完全乱作一团,那慕容颜手持长剑,不知高呼着什麽,另一端则站着那颤颤巍巍的公羊穆,四处都是杀喊声。

    虞息心忧虑重重,见了这幅场景,只道:「牝水下落,正是明心息神,滋养万物的时候,百姓暂时不会乱,大多沉湎其中,只是你上去了,务必喊释号——」

    「属下明白!」

    吴庙多年混迹北方,当然知道其中的关键,如今也知道,这位魏王在乎的根本不是城内的那些世家高官,而是燕云数量众多的百姓!

    就如同当年魏帝一般,要统治红尘才行——红尘没了,谁封他做帝王呢?

    他先是压低了神通,道:「王上已除慕容尾殿!开门献降,余者不杀!」

    可这话说了却不够,吴庙鼓动神通,把整个声音传往郡城各处,立道:「清光明宇护世谛驾到!清点活属,家家赐福!」

    他把後面的话足足喊了三声,声音穿过大阵,传递入内,让上方的血战有了一时的凝滞,可公羊穆在一众老臣的簇拥下他一站起来,法力大作,骂道:「我燕地只有死节之士,未有献城之臣!」

    这一声泣血,让周围的人都慷慨起来,吴庙一看又要大动干戈,立刻皱眉,却见着一片歪歪扭扭的帝舆已经过来了,前头驾马的是一位紫衣修士,到了城头,往下一跳,左右才认出是那位燕帝。

    慕容允繁衣冠凌乱,服袍散落,浑身都零落在那纯粹的牝水之中,手中匆匆握着把剑,呼道:「且慢!且慢!」

    他修为不高,多借了神道之事,如今大军围城,老祖战死,根基受损,唇齿间都是金光般的血,冲到了前头,道:「虞大人——且慢——」

    虞息心抬起手来,欲言又止。

    一时间整座城池都安静下来了,这君王左右看了一眼,望向公羊穆的眼中尽是感激,又四周张望了,独独不看慕容颜。

    这和尚站在原地,不知怎的,只觉得额头上冰冰凉凉,仿佛都是虚汗。

    可慕容允繁已拔出剑来,道:「愿为魏王献北地诸城,去社稷,废帝号,燕云百姓、土地、道统一应供魏人享用——

    还望留诸臣性命!」

    「陛下不可!」

    这一声直冲云霄,却惊醒了一旁的公羊穆,这老臣大惊失色,不顾一切地冲上去,去抢他手中的剑。

    「你——大胆——」

    慕容允繁曾经能自比紫府中期,如今根基大损,竟然一时间夺这个紫府初期不动,独独手中的剑锋利,一下削去了公羊穆三根指头,这老臣另一只手仍然紧紧挽着他的臂弯,泣道:「诸臣唯愿死守,陛下切勿冲动!」

    慕容充繁三两下夺不动,泪光闪闪,一咬舌尖,催动精血,手腕终於转动起来,轻轻挽了个剑花。

    「唰!」

    这剑乃是紫府灵宝,光色万分,实在锋利,公羊穆方才紫府初期,身神通未成,自然抵御不得,一下把公羊穆的人头给削了下来!

    慕容允繁犹不肯罢休,口吐玄光,正中那枚人头,公羊穆全心全意相救,不是也更不敢是他的对手,头颅在地上翻滚了两下,狼狈的沉进城下牝水里去了。

    这老臣的身躯仍然死死锁着他,却力道大失,慕容允繁终於一脚蹬开了他的残躯,挥舞宝剑,喝道:「谁还敢劝孤!」

    一时间左右的臣子纷纷惊恐退开,慕容允繁这才抓紧时间反转剑锋,他的动作乾脆利落,没有半点犹豫,只见光芒一闪,那人头也凌空而起,咕噜噜地滚下来,紧接着跌到城头下去了。

    天空中白光大作。

    只这一剑,不止斩断了他的生机,更自毁去了他的神道根基!

    「扑通——」

    他的无头身躯跪倒在城头上,脖颈中喷溅出来的不是血,却是灿灿的神光,仿佛是含金带石的砂粉,冲天而起!

    这滚滚的砂粉夹杂着万千琉璃,吹了慕容颜满身满脸,让这和尚面色苍白,噔噔噔退出去几步。

    本该是立功的时候,慕容颜仿佛哑巴了,只呆呆地望着。

    好在侧旁却有一青年和尚跳出,穿过一个老臣的衣摆,在惊天动地的哭声中,一把抓住了那无头屍体腰上的锦囊,一个打滚回到慕容颜身前,把锦囊按到他手心里,高高举起,叫道:「我等愿降——愿降!」

    「咚!」

    悠扬的钟声在冲天而起的哭声中响起,那始终围绕天际、如同玄妙图录一般的光彩终於一层层的消融了。

    在冲天而起的哭声中,吴庙踏风而下,落到了城头上,紫光从天而降,将那摇摇晃晃飞起的公羊穆击落,吴庙扫视左右,呼道:「降者免死!」

    可回应他的并不是此起彼伏的呼和声,而是一道冲天而起的火光!

    公羊穆紧随其後,在天空中悍然自裁!

    这股熊熊烈火冲天而起,可公羊穆寿元将近,又修的是火德,实在不能和天空中的牝水相比,顷刻间就被压下去了,四周只有哗啦啦雨落的声音,过了好一阵,才有轻轻的声响:「笃——」

    原来是慕容允繁的无头身体缓缓倾倒,重重摔倒在地,这神道身躯颇为奇特,竟然如器物一般维持着原形,在那车架上翻了两下,越过城头,砸到城墙下面去了,过了两息时间,才听到悠扬的一声土崩瓦解的闷响:「扑通——」

    这声音仿佛是打开城门的钥匙,接连的跪地声一个又一个地响起,在漫天的大雨之中,城上身着官服的官员一个接一个拜倒了,吴庙抽出剑来,转身单膝跪地,恭声道:「请王上入城!」

    种种光色交织,那天空之中的存在终於乘光而下,好像有无数金色的阶梯随着他坠落,一一连接到那遍地的官吏身上。

    直到此刻,慕容颜方才沉闷地拉着身旁的子弟慕容行择拜倒在地,低声道:「奉迎揭谛。」

    这一声响动寰宇,天空中面面相觑的怜愍也好,地上一个个抬着头张望的僧侣也罢,接二连三地迟疑着跪倒了,剧烈的震动终於在太虚中回荡。

    「咚——咚——」

    天顶的华光稍稍流淌,东方亮起一片金色!

    「奉迎揭谛!」

    却见巨大的身影显露,一人双手合十,光彩万分,令人持身端立,手中捧灯,身後数道身影接连而至。

    正是传经一道!

    吴庙却没有半分疑虑。

    传经一道与慈悲道不合,多年以来,本就依靠李绦迁、虞息心支持,如今倒是来得快!」

    净海等人自东海而来,庞大身影一一显露,一个个做出毕恭毕敬迎接的模样,如山峰一般的身影参差在云雾之中,好似仙魔缭绕。

    无数光彩簇拥着阵中的青年,他身後的六道帝光仍然在明明闪烁,尚未退走,哪怕是立在此地,都有一股窒息般的威压弥漫。

    李周巍站在这整座王朝的上方,仰天向上,感受着那因为气象浓烈而纷纷退走的灰云,抬起手来,道:「燕,北狄而僭治也,本十三狄,获封而治辽土,俟及後世,竟越神腑、登太行、夺常郡、得定阳,得幽燕之制域,蠹耗民生,今得而诛灭,收为我土。」

    他的目光在天地之中的灰水上停留,很抬起手来,那一残破的灰衣又从天边而来,落进他掌心,於是轻轻弹指,这残破的法衣便落进这都城旁的青山之上。

    也算一对手。」

    李周巍沉默了一瞬,终究没有多说,他没有落脚城中那奢靡绵延的宫殿,甚至没有派人下去搜刮灵资灵物,只是道:「虞息心。」

    「属下在——」

    这大真人踏云而起,出列行礼,方才听魏王吩咐道:「收拾残局,整顿蓟都。」

    李周巍把此地的权责通通交给了虞息心,却将目光转向一旁的净海,吩咐道:「燕土风俗殊异於中原,有劳传经法道费心。」

    净海望着眼前的这位魏王,眼中只有光芒闪闪的惊叹,明白他话中是何意,火速低头行礼,恭声道:「小僧听命。」

    他转过头来,身後的悲眉、悯良等人已经越众而出。

    这些都曾是慈悲道的人,师傅带着弟子,大约有五六人之众,为首的悲眉曾经得罪过李氏,一度心惊胆战,如今面上惶恐万分,心中已经是狂喜万分。

    他低着头,躬身道:「拜见魏王!」

    兴许是眼前的魏王根本没有记住他,又或者是认出来也懒得说,悲眉只听到他淡淡地道:「你曾是白山弟子,教传幽燕,今仍然复命你暂时规管丛林,这定阳至燕云七郡,若是出了问题,本王用你的命来补。」

    悲眉苍惶拜倒,道:「小僧领揭谛玄命!」

    悲眉当然知道这位魏王指的是什麽。

    燕云之地与中原不同,过了这大羊山,极好慈悲能容之风,经过慈悲道多年教化,人人皆知死後是好去处,忍着不死,只是听说要有功德才行,忌惮死後不能去到释土——

    如今都城动乱,各处不明所以,可只要派了仙道的去收,哪怕是惶恐不能及时入释土而生乱的凡人也须有一二分,动辄是数十万的伤亡。

    这也是为什麽吴庙方才要在天上高呼【清光明宇护世谛】的名号、为什麽净海要在天上演化出祥云阵阵,华光万丈来恭贺——

    但凡有一点问题,底下必然是躁动万分,杀伐遍地——

    悲眉却不在乎—这些百姓用神通一迷就乱了心智,一乱就是数百年,如今却成就了他!

    他只要安定北方,就一定需要我们——曾经只能供缘善那老东西享用的地位、权势、

    香火,如今通通都由我们来收复,这哪里是什麽破船,这分明是一条康庄大道!

    他看似惶恐地低下头,心中尽力平定着心念,生怕被眼前人的恐怖神通窥探出一点点心思,所幸净海已开口,温声道:「魏王闭关的这些年,慈悲动乱无主,我传经一道多往北方散布,多少埋下了一些根基,加之悲眉等人辅正,如今定然无虞!」

    净海说起来轻描淡写,身後的灯头手更是合十而拜,可这几位摩河这几年一刻也不停,显然就是为了今日!

    於是那目光很快从悲眉脸上划过,这位魏王静静道:「慕容颜——」

    一听这话,另一侧跪在地上、视线紧紧盯着地面的和尚好像猛然惊醒,连忙往前挪,做出恭敬的模样,道:「拜见揭谛!」

    李周巍道:「慕容燕从关外而起,至今据有辽地,如今虽然灭燕,慕容部族仍然盘踞关外,与慈悲之道勾结——你既是慕容释道之首,拜我座下,便由你来带领。」

    他淡淡地道:「去【神腑】。」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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