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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九章 范铸两仪,吐纳冲和

    当在侍者引领下穿过几座大殿,又踏上了一座渡海金桥後。

    随禁制运转,陈珩与那侍者忽被挪移出了原地,眼前所见也不再是什麽丽日晴空,而是为朦胧霞光布满,五光十色,闪烁迷离。

    好似这一瞬,陈珩已是为那禁制所裹挟,骤然遁出了正虚天地之内,置身於渺渺河汉深处。

    并随着时日推移,那诸般霞光也愈是灼灼,几有铺天盖地之态,夺目刺眼,使人视野之内再无余物!

    不过这等异相并未能持续太久。

    当陈珩再度脚踩实地後,他只觉眼前豁然开阔。

    而面前已是出现了一座广袤岛洲,正静卧於无边沧波之上,巍巍不动。

    纵使还未踏足其上,但来到此间後,鼻端亦是嗅到了一股草木清香,叫陈珩身心俱爽,连带着呼吸,也隐隐轻快了几分。

    「这便是地元莲池?不愧为讲院的造化秘境,果真不凡。」

    陈珩目望前处岛洲,心下暗暗赞了一声。

    而此时他起意感应,见自己其实仍是身处讲院当中,并未离开太翼境,更不必说是正

    虚天地。

    那方才所见之异状,显然是有大神通者出手,将地元莲池和周遭的万里海域都刻意遮掩了。

    而讲院修士若不是手持莲池符信,即便是误打误撞来到了这处地界,也莫想寻到关於莲池的半分踪迹,要如无头苍蝇一般在外间四处乱转。

    哪怕与莲池仅隔咫尺,却也是远若天涯————

    便在陈珩凝望远处岛洲时候,领他来此的那侍者倒也乖觉,忙在旁高声恭贺起来,满脸喜色。

    而在得了陈珩随手递出的一瓶灵丹後,那侍者脸上的喜意更添了些真心实意。

    一套套奉承话,从首至尾,也并无什麽重样之处。

    不过到最後,侍者还是未忘记职分,又将莲池当中的情形和几个禁忌细细同陈珩道过一番。

    做完了这事後,他才小心揣着丹药,对陈珩恭恭敬敬行了一礼,继而眉开眼笑告辞。

    在这侍者告辞之後,陈珩也不急着动身,而是又驻足观望了一阵,这才将大袖一拂,身化清风而起。

    如那侍者适才所言。

    这地元莲池虽是源源不绝,在道廷诸位天官的维系下,近十万年之内,大抵无有枯竭之虞。

    但莲池中仅有三十席,於同一时之内也只能容纳如此数目。

    若是更多,莲池功效便难免要打个折扣了。

    如此一来,自然需待得上一个离去,留出缺位,下一个才能够顺势补上。

    而地元莲池的功效已是无需多言了。

    这讲院六十斋修士,大抵个个都欲求此类机缘,即便是曾经进入过莲池的修士,也仍想再度踏足。

    那按理而言,即便有姒用晦的上书,陈珩想要得此机缘,仍需过上一段时间。

    毕竟在他之前等候的修士,可并不在少数。

    但如今——

    「是讲院的司业点头吗?」

    回想起姒用晦在阳德天的那番话语,陈珩心头微微一动,脸上露出思索之色。

    在这甘露讲院内,共是有五尊司业。

    若是算上赤明的那位太文妙成道君,说来讲院的五尊司业,迄今为止,陈珩已是见过三位了。

    至於会在此事上为陈珩开方便之门的。

    细细想来,或也唯是太文妙成与刘阳复了。

    前者乃是九州阵营的大德,赤明与玉宸同为九州的「上三宗」,又都是玄门根底,那这位赤明大德会对陈珩顺带照拂一二,说来倒不算何等离奇之事。

    至於後者————

    据陈珩这段时日的探询,刘阳复在成道之前曾受过太素丈人恩惠,而他与太素丈人的那位弟子,更是多年知交了。

    或也因此缘故,当日在寿阳宫中,修行了太素玉身的陈、阴二人才会被刘阳复另加看顾、

    可以说,若不是有那枚「天胎精源」相助,陈珩想要修成玉身的元境八层,还需费上更多功夫,至今也不见得能够功成。

    「如今我已是到了正虚道廷,不知可有机缘去拜会那尊太素丈人一二?

    我能行至今日,太素玉身着实出力不浅,还有道子的命寿之事,不知————

    念及至此,陈珩心绪难得有些微起伏。

    唯有九层圆满,方可修成无漏无缺的太素真形,进而得上最後一门太素神通。

    那太素玉身若是到了始境八层,该当如何去突破最後那一层限碍,顺利晋入第九层?

    在这其中,又究竟是有何等关卡?

    而君尧的命寿之忧,在太素丈人的道场是否已得到一个真正解法?

    若人参果依旧是治标而难治本的话,那後续,不知可还有善策?

    似上述种种。

    其实都难绕开太素丈人这尊前古巨璧————

    此时在念头转过几番後,陈珩已是来到了岛洲面前。

    不过在莲池关口处并不见有什麽天兵神将的值守,他袖中的那枚符信只是闪了一闪,陈珩便心神有感。

    他循着冥冥当中的那股指引,一路穿过了数重大阵,最後顺利来到了一带似是绵延百里的白雾面前。

    那烟雾皎若冰雪,仿佛一色白到了天边,如一道坚固高厚的长垣,上接霄云,合成了一片奇景。

    当陈珩取符信自袖中取出,面前的白雾便为一股无形之力扰动,徐徐分出了一条仅可容一人进出的通道。

    而当陈珩行至通道尽头,饶他早有预料,眉头还是不由一动。

    天水沧茫,飘红泛绿入目所见,是风烟瑷靆,着实一派大好晴光,而在云下则是一域广大莲池,正自陈珩面前洋洋铺开。

    这池中俱是大小莲花,红黄青碧皆有,大者如若屋宇,小者也如车轮,穠艳绰约,颜色滉漾,遥映一天晶日,远接诸色晴霞,实是美不胜收,让人不由感慨天地之灵奇。

    而清风徐来之时,更是一股透骨馨香,沁入心脾。

    使陈珩好似置身於阆苑仙境,飘乎若出有而入无,安闲适意,再不觉什麽烦闷忧愁。

    「天地神树中的上品,果真不凡。」

    在点一点头,陈珩也是解了衣物,跃入池中。

    而在来到池水中心後,陈珩无需刻意运功导引,地元真莲的精源便自行朝陈珩靠拢,汇入他的四肢百骸,令陈珩忙凝定神意,开始炼化这股沛然精源。

    这一修行,便是大半日光阴过去。

    当陈珩将功行一收,再度睁开双目之後,他细一感应,这一池的真莲精源已是被他收摄了一成半左右。

    至少已短少的那一成半,也并不见有丝毫被重新补足的苗头。

    亏者已亏,无可复盈「可惜。」

    陈珩此时目望前处,心下虽难免有些遗憾,但也并不觉意外。

    他如今置身的这口莲池虽说颇为广大,但也终有界限,四方尽头为团团白雾所笼,无法逾越。

    至於在白雾之後,便是其他讲院修士修行的地头了。

    既是如此,这口莲池当中的真莲精源自有定数,并非无穷无尽。

    说来陈珩因获准进入莲池修行两月,他这池中的真莲精源已算是充沛了,应比其他修士池中的精源要多出一筹。

    不过因有太素玉身在。

    对於这世间的灵机、精气种种,陈珩从来是不嫌少,只恨不足。

    「若是能在这莲池停留两月光阴,而这两月内,池中的精源又是源源无尽,那於我而言,倒真是一桩无上福源了。」

    陈珩心下暗道:「若真个如此,我怕是可将太素玉身修至元境九层,得上第二门太素神通了————」

    在暗中感慨一句後,陈珩也并耽搁太多功夫,只在缓缓吐出一口气後,便运转起神煞修行法门来。

    而随神煞修行的逐渐深入,连带着压一身气机也随之变化起来。

    时而波涛壁立,一派激烈澎湃,时而重如山岳,好似群峰环列,动静呼应,莫测高深!

    於陈珩所习诸法当中,乃是以梅花和神煞的进境最为迅速。

    这二者,俱只差捅破隔在面前的那一张薄纸,便可迈入一番新的天地!

    诸般关窍、细节已在先前被他逐一吃透,烂熟於心,仅是剩下了最後的几个枢机。

    故而陈珩如今运起法决来,毫无滞涩之处,只有一类如鱼得水的顺畅适意感,以至浑然忘我。

    当陈珩将全副心神投入其中时,外间自是兔走乌飞,时序暗换,不觉已是四十个日夜过去。

    这一日。

    当天角几粒残星还未褪去,一轮赤日方被托出滚滚海波,模样模糊,光影尚是熹微迷蒙之际。

    似受这昼夜相转,明暗交替之激,盘坐莲池深处寂寂不动的陈珩忽心念一跳,身上气机也隐约生出了些玄奥变化。

    而下一刹,他按於膝上的双手缓缓重叠一处。

    在下意识间,左右五指连连变化,最後双手一笼,结成了一个玄奥法印。

    此印一成,满池莲花忽有清音滚滚,骤起虹霓,成千上万的花萼攒争相簇,有若浪痕腾涌,灼烁一池清波!

    而在一片浮沉霞绮当中,陈珩顶门隐有一个「易」字现出,神动光溢,如阳燧之迎太阳,叫人近乎难以睁开眼来!

    不过在下一个刹那,那「爻」字又莫名隐匿无踪,连带着陈珩身形也好似随之消去。

    他分明是盘坐原处,可若有修士起意察去,却只见一片空空荡荡。

    「范铸两仪,吐纳冲和忽然间,陈珩脑中灵光猛现,於心海中喝出了如此言语。

    此句一出,他虽是双目紧闭,却也觉面前光明大放。

    眉心紫府一阵阵震动,最後元灵不由自主脱壳飞出,在一步步上升!

    所谓阳之精为日,阴之精为月,而星辰浮运於天,幽昧又下潜於地,如此种种,俱以象显,皆以数成。

    至於宇宙乾坤之运旋上下,阴阳万类之化化生生似一应有象乃至无象之理,说来也俱是要循天数之运转,概莫能外。

    天行常健,自无一息之停。

    而数含其中,亦是生生不息!

    若是法天地之象,取日月生成之数,便可察二仪,判三元,分四象,判五行,乃至定六气,聚七宝,序八卦以至行九五!

    而吞爻祸绝神煞的修行第一步,其实便是明天数!

    眼下陈珩元灵在飞出躯壳後,当视野真正清明之後,他见莲池中的躯壳已是为一团灵

    光所笼,面目模糊不清,连他都难以看清。

    与入门太乙神雷那时的境况不同。

    在适才捉得了那一线灵光之後,陈珩只觉自己如一个局外之人,无需再费什麽心力,或是想要下场其实也难以做成。

    吞祸绝神煞的功行在冥冥之中,已是自行运转,层层相推,眼见着便到了紧要瓶颈之处。

    起初陈珩莫名杂念杂生。

    自修行入道以来的种种都涌入他的灵台,一幕紧接着一幕,令陈珩近乎要沉沦深处,难以摆脱。

    而在其中,还有一股似可祸绝天地、殄绝群生的森然煞意。

    那煞意正不断冲击陈珩的念头,令陈珩悬悬半空的元灵都染了一层惨光,面目莫名狰狞起来!

    但到後头,陈珩只是心地空地。

    仿佛婴儿在胞胎当中,一念不生,一念不灭————

    最後当他耳畔仿佛闻到一声钟响後,陈珩元灵亦是骤然醒转。

    并无其他动作,元灵直直向下一沉,又落回了紫府深处。

    这一刹,陈珩身周灵光悉数消去,再无一丝异相显出————

    在葳蕤花叶中,陈珩微微俯身,平静向水面视去。

    而此刻在他瞳孔当中,除去煌煌金光之外,也隐约是有无数的阴爻阳爻在纵横交叠,仿佛在演绎天地主宰之造化,万物生成之灵奥。

    纵使陈珩未有杀意放出,但此时寻常修士若与他对视一眼,怕也是要头疼欲裂,仿佛被重斧开颅。

    一应心识,都尽为那阴爻阳爻所夺,再无法思考他物!

    应天地之机,行生杀之事,范铸两仪,吐纳冲和!

    如此正便是玉宸无上大神通,吞爻祸绝神煞!

    而此法之成,不仅意味着陈珩自此又多出一门攻杀大术。

    而他在吸纳冲和气时,也将更为方便,可以彻底放开手脚!

    不过未等陈珩再做思忖,下一刹,他只觉一股沛然的真莲精源忽然涌来。

    此物并非源自他的莲池,而是自周遭传来,赫然是有修士放开了禁制,将自家之物分予了他。

    「这是?」

    陈珩看向前处,微微皱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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