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高考结束,走进新时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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盼望着,盼望着,2002年的高考终于来了。
千禧时代的大学生们还被称为天之骄子,小镇做题家这个名词也未诞生,部分院校毕业还包分配,房价也没有起飞。
包括岳冬、潘登这样的附中学生在内,对于所有城市和农村的普通孩子来说,高考是他们这一生中最公平的一场博弈,没有之一。
虽然谁都不知道未来的世界会是什么样,但每个人都相信,只要跨过了这道坎,前面就是星光大道。
今天的大方巷也异常热闹,还不到八点就站满了老街坊们。
老乔刚刚喝完一碗鸭血粉丝汤,许是辣油加得多了些叫他的痔疮活跃起来,有些坐立难安,但仍旧鼓舞着每一个走出巷口的考生;
老周头蹲在墙角一根烟连着一根烟地抽,他儿子今年是复读的第二年,成绩属实一般,从昨晚到现在就没睡着,还得强打起精神来送考;
巷口情报组组长刘婶领着一群大妈阿姨守在巷口,轮候着给考生们手里塞煮好的小粽子,寓意高中(粽),吃不吃无所谓,讨个彩头。
一拨接着一拨或忐忑、或自信的考生接连出发,去往全市的各个考场,一直到八点整,岳冬兄妹才出了家门。
刘婶快步上前递上粽子,一脸嗔怪,“冬子哎,是不是昨晚紧张地没睡着今天起晚了?你再不出来大家都准备去敲门了都!”
乔叔夫妻、老周等街坊邻居也都七嘴八舌地围了上来,岳冬无奈地搔了搔凌乱的发型,“我抱佛脚到11点多刚眯着,周叔家的强哥跑到外头去背书又把我吵醒了,没办法灌了几罐啤酒催眠,一个饱觉到现在,哈哈!”
老周骂了几句自家的小崽子,心情反倒放松了些,“你强哥昨晚紧张地把我要送礼的脑白金都给喝了,你小子还喝啤酒,真来斯!”
“喝酒好,喝酒好,今天上午考语文,冬子你就学那个李太白斗酒诗百篇哎!”乔叔捧哏,反正今天是怎么说怎么好,从话头上就要讨彩头。
这是朴素的人民群众的衷心祝愿,日子再难,巷子再破,也要让大方巷的孩子们带着祝福走出去。
岳冬正好没吃早饭,笑着接过妹妹剥开的小肉粽,就着水壶里的温水,吃掉,出发。
“好好考啊冬子!”
“字写得工整些,中午回来到你乔婶家吃饭来。”
“冬子哥你要是考上南大我就……我就跟你处对象!”
一片祝福笑闹逸散在风中,岳冬载着妹妹,遥遥地伸手作别。
……
熹微的日光慢慢钻进了巷子里,撒在街坊邻居们的肩头,喧闹声渐渐小了。
大家都站在原地,看着最后一个准大学生也出发考试,消失在视野中。
乔婶突然感慨出声:“我到现在都记得这两个孩子九几年刚刚来那个小样子,总共没得几样家当,全部塞在一个破三轮车上头。”
“眠眠才上四五年级,瘦得跟个狗尾巴草一样,头都要比身子大,风一吹就要倒。她哥哥到巷口转了几家店,最后只买了包子鸡蛋给妹妹,自己饿着肚子舍不得吃。”
往事历历在目,老大妈的眼眶泛红,“我当时心里头看得难过死了,买了两碗鸭血粉丝端过去,两兄妹就蹲在车边狼吞虎咽。一晃冬子都十八岁,马上要上大学了,高考完咱们巷子也要拆了,这日子怎么就过得这么快呢……”
“讲这个干什么,大好的日子。”乔叔摆了摆手,“咱们这些街坊邻居哪个不是托冬子的福,不是他把王有志那个怂人办了,我们每家每户哪能多这十几二十万拆迁款?”
“是滴哎。”老周把烟头在地上踩灭,苦笑道:“我老母亲都九十多了,昨晚做梦梦到咱大方巷被强拆了,大家拿了点钱,连告别都来不及就各自滚蛋了,幸亏现实有冬子,这孩子真不孬。”
小巷人家,属于这个时代的独有印记。
九十年代末到千禧年初的中国城市,很多地方还保持着一家子吵架全巷子都能听到,谁家做了好吃的必定给左邻右舍端一碗的邻里关系,这种关系不需要刻意维护,它从巷口的梧桐树下长出来,和公用的水龙头共生。
只是城市化的浪潮不可阻挡地开始席卷一切,无数大方巷将从地图上消失,随着推土机的轰鸣,一点点退出历史舞台。
而岳冬这个骑着三手捷安特,载着送考的妹妹去往考场的十八岁小青年,恰好站在了时代的转折点上,不知道日后将给这帮即将告别的老邻居们带来怎样的惊喜。
八点二十分,岳冬抵达附中门前。
送考的家长人山人海,但还没有后世什么穿着旗袍旗开得胜,或者举着向日葵一举夺魁的场景,大多还是默默地站在警戒线外,全社会都对这场考试有着深刻的敬畏。
“锅锅,我真好奇你怎么一点都不紧张的。”岳安眠最后一遍检查完文具,嘴边的小梨涡若隐若现,但其实已经激动地一手心的汗了。
这可是高考啊!
“之前还是挺紧张的,毕竟读书是我们唯一的出路,但现在不一样了。”岳冬笑着揉了揉妹妹的头发,故意把它搞得一团糟,“走了。”
“哪里不一样?”岳安眠理了理飞舞的发丝,看着黑T牛仔裤的哥哥走进附中校门,有些纳闷地喃喃自语。
2002年7月7日,上午九点整。
随着铃声响起,神州大地530万考生同时开卷挥笔,岳冬显然是其中最特殊的一位:他是重生者,却在高考一事上遭受着重生者的反噬。
于是只能把考试当做一场特殊的庭审,阅读理解是刑事阅卷,要逐字逐句地收集证据链;
文言文是陈年老卷,只能在历史的缝隙里找寻真相;
唯一的福利要属已经提前知晓谜底的作文题了,挥毫而就,酣畅淋漓。
中午兄妹俩在街边吃了面条,没有多余的时间和潘登及其他同学联系便匆匆回家午休,再骑了十多分钟的车进入考场。
下午150分的数学无疑是岳冬的阿克琉斯之踵,不到一周的特训效果差强人意,他尽力把该拿分的题谨小慎微地完成,无奈最后几道大题的部分小问确实难度过高,超出能力范围。
尽管如此,如果没有这段时间的努力,妹妹、潘登、陈佳音,特别是天才少女时宜的点拨,恐怕真的要惨不忍睹。
第二天上午是文理大综合,岳冬做得也不算轻松。
苏省这一年高考的精华莫过于此,也即用一张试卷把政史地物化生杂糅在一起,一道题横跨多门,环环相扣,非常考验学生的综合能力。
譬如前面的力学算错了,那后面的化学式就别想配平,地理的气候类型判断错误,连带后续关于农作物的生物题和关于农民起义的历史题,也会全军覆没
好不容易苟延残喘到了8号下午,上一世忝为东西大贸易谈判组首席法律顾问的风骚律师,终于迎来了最有把握的一战,英语。
吃饭的本事一拿出来,听力、阅读、完形填空、作文一路平推,终于在四点半提前交卷。
走出考场,师大附中古典风格的校门前,七月的骄阳劈头盖脸地砸了下来。
岳冬站在台阶上,迎着太阳眯了眯眼,有那么一秒的恍惚。
身后,是空空荡荡的附中校园;
身前,是浩浩荡荡的送考人群。
无数双眼睛看向第一个走出考场的岳冬,却没人知道他刚刚完成了一场跨越时空的考试。
十八岁的青年就这样潇洒恣意地一脚踏出了象牙塔,也踏进了下一个风起云涌的大时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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包括岳冬、潘登这样的附中学生在内,对于所有城市和农村的普通孩子来说,高考是他们这一生中最公平的一场博弈,没有之一。
虽然谁都不知道未来的世界会是什么样,但每个人都相信,只要跨过了这道坎,前面就是星光大道。
今天的大方巷也异常热闹,还不到八点就站满了老街坊们。
老乔刚刚喝完一碗鸭血粉丝汤,许是辣油加得多了些叫他的痔疮活跃起来,有些坐立难安,但仍旧鼓舞着每一个走出巷口的考生;
老周头蹲在墙角一根烟连着一根烟地抽,他儿子今年是复读的第二年,成绩属实一般,从昨晚到现在就没睡着,还得强打起精神来送考;
巷口情报组组长刘婶领着一群大妈阿姨守在巷口,轮候着给考生们手里塞煮好的小粽子,寓意高中(粽),吃不吃无所谓,讨个彩头。
一拨接着一拨或忐忑、或自信的考生接连出发,去往全市的各个考场,一直到八点整,岳冬兄妹才出了家门。
刘婶快步上前递上粽子,一脸嗔怪,“冬子哎,是不是昨晚紧张地没睡着今天起晚了?你再不出来大家都准备去敲门了都!”
乔叔夫妻、老周等街坊邻居也都七嘴八舌地围了上来,岳冬无奈地搔了搔凌乱的发型,“我抱佛脚到11点多刚眯着,周叔家的强哥跑到外头去背书又把我吵醒了,没办法灌了几罐啤酒催眠,一个饱觉到现在,哈哈!”
老周骂了几句自家的小崽子,心情反倒放松了些,“你强哥昨晚紧张地把我要送礼的脑白金都给喝了,你小子还喝啤酒,真来斯!”
“喝酒好,喝酒好,今天上午考语文,冬子你就学那个李太白斗酒诗百篇哎!”乔叔捧哏,反正今天是怎么说怎么好,从话头上就要讨彩头。
这是朴素的人民群众的衷心祝愿,日子再难,巷子再破,也要让大方巷的孩子们带着祝福走出去。
岳冬正好没吃早饭,笑着接过妹妹剥开的小肉粽,就着水壶里的温水,吃掉,出发。
“好好考啊冬子!”
“字写得工整些,中午回来到你乔婶家吃饭来。”
“冬子哥你要是考上南大我就……我就跟你处对象!”
一片祝福笑闹逸散在风中,岳冬载着妹妹,遥遥地伸手作别。
……
熹微的日光慢慢钻进了巷子里,撒在街坊邻居们的肩头,喧闹声渐渐小了。
大家都站在原地,看着最后一个准大学生也出发考试,消失在视野中。
乔婶突然感慨出声:“我到现在都记得这两个孩子九几年刚刚来那个小样子,总共没得几样家当,全部塞在一个破三轮车上头。”
“眠眠才上四五年级,瘦得跟个狗尾巴草一样,头都要比身子大,风一吹就要倒。她哥哥到巷口转了几家店,最后只买了包子鸡蛋给妹妹,自己饿着肚子舍不得吃。”
往事历历在目,老大妈的眼眶泛红,“我当时心里头看得难过死了,买了两碗鸭血粉丝端过去,两兄妹就蹲在车边狼吞虎咽。一晃冬子都十八岁,马上要上大学了,高考完咱们巷子也要拆了,这日子怎么就过得这么快呢……”
“讲这个干什么,大好的日子。”乔叔摆了摆手,“咱们这些街坊邻居哪个不是托冬子的福,不是他把王有志那个怂人办了,我们每家每户哪能多这十几二十万拆迁款?”
“是滴哎。”老周把烟头在地上踩灭,苦笑道:“我老母亲都九十多了,昨晚做梦梦到咱大方巷被强拆了,大家拿了点钱,连告别都来不及就各自滚蛋了,幸亏现实有冬子,这孩子真不孬。”
小巷人家,属于这个时代的独有印记。
九十年代末到千禧年初的中国城市,很多地方还保持着一家子吵架全巷子都能听到,谁家做了好吃的必定给左邻右舍端一碗的邻里关系,这种关系不需要刻意维护,它从巷口的梧桐树下长出来,和公用的水龙头共生。
只是城市化的浪潮不可阻挡地开始席卷一切,无数大方巷将从地图上消失,随着推土机的轰鸣,一点点退出历史舞台。
而岳冬这个骑着三手捷安特,载着送考的妹妹去往考场的十八岁小青年,恰好站在了时代的转折点上,不知道日后将给这帮即将告别的老邻居们带来怎样的惊喜。
八点二十分,岳冬抵达附中门前。
送考的家长人山人海,但还没有后世什么穿着旗袍旗开得胜,或者举着向日葵一举夺魁的场景,大多还是默默地站在警戒线外,全社会都对这场考试有着深刻的敬畏。
“锅锅,我真好奇你怎么一点都不紧张的。”岳安眠最后一遍检查完文具,嘴边的小梨涡若隐若现,但其实已经激动地一手心的汗了。
这可是高考啊!
“之前还是挺紧张的,毕竟读书是我们唯一的出路,但现在不一样了。”岳冬笑着揉了揉妹妹的头发,故意把它搞得一团糟,“走了。”
“哪里不一样?”岳安眠理了理飞舞的发丝,看着黑T牛仔裤的哥哥走进附中校门,有些纳闷地喃喃自语。
2002年7月7日,上午九点整。
随着铃声响起,神州大地530万考生同时开卷挥笔,岳冬显然是其中最特殊的一位:他是重生者,却在高考一事上遭受着重生者的反噬。
于是只能把考试当做一场特殊的庭审,阅读理解是刑事阅卷,要逐字逐句地收集证据链;
文言文是陈年老卷,只能在历史的缝隙里找寻真相;
唯一的福利要属已经提前知晓谜底的作文题了,挥毫而就,酣畅淋漓。
中午兄妹俩在街边吃了面条,没有多余的时间和潘登及其他同学联系便匆匆回家午休,再骑了十多分钟的车进入考场。
下午150分的数学无疑是岳冬的阿克琉斯之踵,不到一周的特训效果差强人意,他尽力把该拿分的题谨小慎微地完成,无奈最后几道大题的部分小问确实难度过高,超出能力范围。
尽管如此,如果没有这段时间的努力,妹妹、潘登、陈佳音,特别是天才少女时宜的点拨,恐怕真的要惨不忍睹。
第二天上午是文理大综合,岳冬做得也不算轻松。
苏省这一年高考的精华莫过于此,也即用一张试卷把政史地物化生杂糅在一起,一道题横跨多门,环环相扣,非常考验学生的综合能力。
譬如前面的力学算错了,那后面的化学式就别想配平,地理的气候类型判断错误,连带后续关于农作物的生物题和关于农民起义的历史题,也会全军覆没
好不容易苟延残喘到了8号下午,上一世忝为东西大贸易谈判组首席法律顾问的风骚律师,终于迎来了最有把握的一战,英语。
吃饭的本事一拿出来,听力、阅读、完形填空、作文一路平推,终于在四点半提前交卷。
走出考场,师大附中古典风格的校门前,七月的骄阳劈头盖脸地砸了下来。
岳冬站在台阶上,迎着太阳眯了眯眼,有那么一秒的恍惚。
身后,是空空荡荡的附中校园;
身前,是浩浩荡荡的送考人群。
无数双眼睛看向第一个走出考场的岳冬,却没人知道他刚刚完成了一场跨越时空的考试。
十八岁的青年就这样潇洒恣意地一脚踏出了象牙塔,也踏进了下一个风起云涌的大时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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