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老子后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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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李家小厮带路，城门把守的士兵并不阻拦，赵从彦坐在李家买菜的驴车板上，听着对方嘴里“条件简陋”的话，并不以为意，一路穿城而过。
他看西洋镜似的打量着普安县城里的光景，跟回忆印证，只觉得比影视里的房子矮多了。
大都只有一层半，一楼挑高两米半，二楼，也就是阁楼矮处不到一米，高处也就一米出头。
小九州的普安县他小时候逛过，古城区的房子个个刷红漆，可比这时候显得富丽堂皇。
就连李家的宅子，看起来也显得寒酸。那些兽雕和摆件太低调，赵从彦并不认识，在他眼里跟屋里复印画没甚区别。
单就不刷红漆，就让人低看一眼。
城里大户原来就这？
从侧门进去，东拐西拐，道路逼仄狭窄，头顶时而天井时而木顶，看得赵从彦好不爽利，好几分钟，才进了一间屋子。
屋里八仙桌摆满了饭菜，料理得不怎么精致，比农村结婚的坝坝宴还不如，但胜在荤多素少，赵从彦看着老辈子嘴里明清才出现的八仙桌在这儿现身，心说这就是母哥说的超越时代的玩意儿吧？同时肚子叽叽咕咕响。
李荣说这是给他准备的早饭，让赵从彦且用，他去请示家主告知贵客临门。
“我是不会客气的。”赵从彦心说果然还得从吃食上分阶级啊，当仁不让坐下，手拿把掐，疾风扫落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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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家的族长李世雄今年47岁，两鬓斑白，他八次科举，最终也止步举人境。十余年前蒙人兵戈愈近，感觉世道愈坏，他便彻底熄了考功名的心思，只让家里儿子读书，自己则开始学习搜罗兵书学习兵法，着手保卫乡梓。
在去年的城防战里，他还组织家仆上城参战，靠着厚发赏金，很是出了风头。
李世雄站在书桌前，听完门客转述从陈头那里听到的故事，目不转睛打量桌上巨大的蛇头，半晌开口：
“宋先生，你亲耳听了陈头的话，觉得真吗？”
宋先生捋了捋山羊须低吟：“陈头不读诗书，听的是乡野故事，讲话多有夸张失真之处。但正因他不读书……”
“嗯……所以编不出这样跌宕的事。”李世雄感叹，“去岁我自带家仆上城墙，亲眼见了蒙人把百姓驱赶来攻城消耗，还称其为‘驱口’，其中不乏乡亲，我心甚痛。”
“又见那些蒙人战兵精锐者，披双甲尚行动自如，扑上城墙一人，往往要死十几人才能推下去，着实惨烈！”
他面露苦涩：“亲眼见识兵戈之凶，方知孙子“死生之地，存亡之道，不可不察”之恳切！若赵从彦真有这能耐，岂不是百人敌？有此壮士，何愁普安军防？普安城墙在，则我李家无忧！”
“兼之北面梢口前日来报，言说已发现蒙古斥候踪迹。蒙古人草原习气，秋天向来打草谷。”
“即便灭了金国西夏，占了中原，也依旧保留着习气。每年天气凉爽，就要南下，去岁才破成都府，大掠而归，今年怎样说不准啊。”
他忧虑道：“如今成都府兵疲民乏，增援有无尚且两说，蒙人来袭，利州驻军赶来也要五天，若赵从彦真如传言那般有杀妖的本领，挂铁铠配宝弓，蒙人纵使披甲登城，也能轻易射杀……”
两人聊着城防的同时，李荣已经站在门外等了一会儿，直到李世雄呼唤，他才碎步进来。
“你回来了，就是邀来赵从彦了？”李世雄问。
“是。”李荣佝偻着腰点头，“小人跟李忠分别在他家和摊子候着，小人侯到赵壮士，便带着他来了。这会儿人在偏房厨房边吃饭，按照老爷吩咐，准备了五人份的吃食。”
李世雄来了兴趣：“如何？”
李荣兴奋地舔舔嘴唇，行礼：“恭喜老爷！赵壮士吃净了桌上两桶饭还不够，又叫了两桶哩，小的见了，赶紧来汇报。”
“好哇！”李世雄拍桌，“廉颇食斗米、肉十斤证明自己能打。赵从彦这么能吃，必定威武！”
李荣见老爷高兴，赶紧加码：“小人见壮士吃饭的时候撸起袖子，手腕伤处的肉都翻开着，已经结痂，他捧着饭桶，筷子运转自如，看起来竟像根本没受过伤一样！”
“好，速速带我过去！我要见见这位壮士！”李世雄喜不自禁。
李世雄赶到厨房的时候，赵从彦已经吃饱了，他干完了整桌菜，正用竹签剔牙。
这时候辣椒没传入，本地菜品儿靠别的佐料提振辣味儿，还多甜口菜，赵从彦是饿急了才肯吃完。
正剔着呢，一名穿着淡青色袍子的胖子闯进来，进门先看自己的手腕，再目光灼灼看着自己，好像猪倌儿看到上好的种猪，欲要牵回家配种。
“赵壮士。鄙人李世雄，字子英，久闻大名！”老头拱手。
久闻个屁，怕不是买菜的奴仆听到大新闻回来传消息，你听了想长见识吧？
赵从彦心里吐槽着站起来，光棍地抱手行礼。
李世雄见赵从彦双手皮肉外翻，却行动自如，眼中光芒四溢，越发热情了。
他不顾桌上杯盘狼藉坐下，请赵从彦亲口讲一遍昨日的事，一旁的李荣献上托盘，盘里立着一个银元宝，估摸着能有二三十两。
出手够阔绰的。
赵从彦不是个好大喜功的主，收了银子，干巴巴地讲完，不料这也成了李世雄的吹点：
“从彦小小年纪便有如此奇遇，难得！更难得的是，处变不惊，荣辱不变，据实叙事，难得！”
跟在李世雄身后的宋先生默默转过身，这位恩主真是被蒙古人吓坏了，为了保家什么都不顾了，这是他说的那么回事么？遇到陈头就是不读书所以故事不出彩，到人这儿就是据实叙事？
赵从彦是真不知道实情，古人比现代人的差距，只在见识上。论颠倒叙事，玩弄人心，赵从彦这个21世纪的后生仔，哪里是李世雄这么个家族族长的对手？
他很快就被李世雄的糖衣炮弹淹没。
李世雄先叫人送药，说是某神医的外伤药，随人参一并送上。
接着又说区区短打如何配得上壮士？言冬日将近，又给他送了鹿皮为底丝绸封面的冬衣。
接着又要给他安排城里的房子。
还提议给他介绍姻缘。
赵从彦一个激灵，醒了。
他回想起镇上近几年挂的横幅：
【一切承诺返利、兼职、刷单的，都是诈骗。】
【低投资高收益，你图他利息，他图你本金。】
很可能有诈，怕不是要骗我身子。
有没有可能是听说我吃了神仙果，觉得吃了我的肉能长生不老？
嗨呀，该换套说辞的。
赵从彦于是果断抱拳：“李老爷，我就是个文盲猎户，实在不值得这样厚恩。”
李世雄见赵从彦竟还保持如此淳朴低调，不为利益所动，越发欣赏了。
于是他索性也不耍心眼，直言相告。
赵从彦一听是希望自己在在战争来临后保城，松了口气，全部应下。
李世雄大喜，两人聊得也越发投机。这时候，赵从彦顺势开口：
“李老爷，鹤鸣山上听说有家道观，那道观有什么稀奇吗？”
“哦，赵壮士何出此言？”
“我不是吃了山上的果子么，虽然得了神力，但怕果子有坏处，听老辈子说山上曾经住过神仙，所以想问问。”赵从彦说。
“鹤鸣山确实有段故事。”李世雄点头，“我李世雄年轻的时候不信鬼神之说，可18年前，有柴夫夜里遇伥鬼索要童子开始，老夫便将信将疑，直至今日小友真有一番际遇，我便是信了十成十了。”
他拍着大腿，面露错失机缘的懊悔：
“本县鹤鸣山，外人误以为乃张道陵创五斗米教所在，但其实只是名字相同。”他叹息，“可说起来，咱们这座鹤鸣山，来头不小哇！”
“汉时李傕曾隐居于此，养鹤为伴，弈棋悟道，当时山下时时有鹤鸣。”
“这位李傕，据说是老聃后人！”他语气神秘，而赵从彦两眼茫然，李世雄为之气馁，“老聃！就是李耳……老子！”
“哦哦哦！”赵从彦公鸡打鸣，“道家创始人？骑牛西行那位？”
“正是！”李世雄捏须，见赵从彦震惊，露出满意的神色：
“此后鹤鸣山有李商隐撰《剑州重阳亭铭》碑、摩崖石刻《大唐中兴颂》、摩崖道教造像，皆兴盛于唐朝，号称唐代三绝……”
显然，前半生不信鬼神的李世雄，现在完全对鬼神之说着迷了，讲起来滔滔不绝。
话里话外，都是对没能早些上山寻找真迹，如今叫虎妖霸占了去而后悔。
赵从彦表面上听得十分认真，但注意力已经完全转移。
【道藏：鹤舞石刻
相传老子后人李傕曾隐居此山，养鹤为伴。某日观鹤翔落有感，凿刻山崖，蕴含其先祖老子道法自然之理。
注意！您已找到道藏线索，获取道藏，可增长仙官能力，也可向其他仙官交易，换取所需。】
还能以物易物？
赵从彦眼前一亮，这下可就不怕不适配了。
现在就差知道这石刻在哪儿……
赵从彦一时间没有主意，或许得把虎妖吊起来逼问？回忆着山上遭遇的两头异种妖，他需要帮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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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西洋镜似的打量着普安县城里的光景，跟回忆印证，只觉得比影视里的房子矮多了。
大都只有一层半，一楼挑高两米半，二楼，也就是阁楼矮处不到一米，高处也就一米出头。
小九州的普安县他小时候逛过，古城区的房子个个刷红漆，可比这时候显得富丽堂皇。
就连李家的宅子，看起来也显得寒酸。那些兽雕和摆件太低调，赵从彦并不认识，在他眼里跟屋里复印画没甚区别。
单就不刷红漆，就让人低看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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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侧门进去，东拐西拐，道路逼仄狭窄，头顶时而天井时而木顶，看得赵从彦好不爽利，好几分钟，才进了一间屋子。
屋里八仙桌摆满了饭菜，料理得不怎么精致，比农村结婚的坝坝宴还不如，但胜在荤多素少，赵从彦看着老辈子嘴里明清才出现的八仙桌在这儿现身，心说这就是母哥说的超越时代的玩意儿吧？同时肚子叽叽咕咕响。
李荣说这是给他准备的早饭，让赵从彦且用，他去请示家主告知贵客临门。
“我是不会客气的。”赵从彦心说果然还得从吃食上分阶级啊，当仁不让坐下，手拿把掐，疾风扫落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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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去年的城防战里，他还组织家仆上城参战，靠着厚发赏金，很是出了风头。
李世雄站在书桌前，听完门客转述从陈头那里听到的故事，目不转睛打量桌上巨大的蛇头，半晌开口：
“宋先生，你亲耳听了陈头的话，觉得真吗？”
宋先生捋了捋山羊须低吟：“陈头不读诗书，听的是乡野故事，讲话多有夸张失真之处。但正因他不读书……”
“嗯……所以编不出这样跌宕的事。”李世雄感叹，“去岁我自带家仆上城墙，亲眼见了蒙人把百姓驱赶来攻城消耗，还称其为‘驱口’，其中不乏乡亲，我心甚痛。”
“又见那些蒙人战兵精锐者，披双甲尚行动自如，扑上城墙一人，往往要死十几人才能推下去，着实惨烈！”
他面露苦涩：“亲眼见识兵戈之凶，方知孙子“死生之地，存亡之道，不可不察”之恳切！若赵从彦真有这能耐，岂不是百人敌？有此壮士，何愁普安军防？普安城墙在，则我李家无忧！”
“兼之北面梢口前日来报，言说已发现蒙古斥候踪迹。蒙古人草原习气，秋天向来打草谷。”
“即便灭了金国西夏，占了中原，也依旧保留着习气。每年天气凉爽，就要南下，去岁才破成都府，大掠而归，今年怎样说不准啊。”
他忧虑道：“如今成都府兵疲民乏，增援有无尚且两说，蒙人来袭，利州驻军赶来也要五天，若赵从彦真如传言那般有杀妖的本领，挂铁铠配宝弓，蒙人纵使披甲登城，也能轻易射杀……”
两人聊着城防的同时，李荣已经站在门外等了一会儿，直到李世雄呼唤，他才碎步进来。
“你回来了，就是邀来赵从彦了？”李世雄问。
“是。”李荣佝偻着腰点头，“小人跟李忠分别在他家和摊子候着，小人侯到赵壮士，便带着他来了。这会儿人在偏房厨房边吃饭，按照老爷吩咐，准备了五人份的吃食。”
李世雄来了兴趣：“如何？”
李荣兴奋地舔舔嘴唇，行礼：“恭喜老爷！赵壮士吃净了桌上两桶饭还不够，又叫了两桶哩，小的见了，赶紧来汇报。”
“好哇！”李世雄拍桌，“廉颇食斗米、肉十斤证明自己能打。赵从彦这么能吃，必定威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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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剔着呢，一名穿着淡青色袍子的胖子闯进来，进门先看自己的手腕，再目光灼灼看着自己，好像猪倌儿看到上好的种猪，欲要牵回家配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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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世雄见赵从彦双手皮肉外翻，却行动自如，眼中光芒四溢，越发热情了。
他不顾桌上杯盘狼藉坐下，请赵从彦亲口讲一遍昨日的事，一旁的李荣献上托盘，盘里立着一个银元宝，估摸着能有二三十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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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从彦不是个好大喜功的主，收了银子，干巴巴地讲完，不料这也成了李世雄的吹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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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从彦是真不知道实情，古人比现代人的差距，只在见识上。论颠倒叙事，玩弄人心，赵从彦这个21世纪的后生仔，哪里是李世雄这么个家族族长的对手？
他很快就被李世雄的糖衣炮弹淹没。
李世雄先叫人送药，说是某神医的外伤药，随人参一并送上。
接着又说区区短打如何配得上壮士？言冬日将近，又给他送了鹿皮为底丝绸封面的冬衣。
接着又要给他安排城里的房子。
还提议给他介绍姻缘。
赵从彦一个激灵，醒了。
他回想起镇上近几年挂的横幅：
【一切承诺返利、兼职、刷单的，都是诈骗。】
【低投资高收益，你图他利息，他图你本金。】
很可能有诈，怕不是要骗我身子。
有没有可能是听说我吃了神仙果，觉得吃了我的肉能长生不老？
嗨呀，该换套说辞的。
赵从彦于是果断抱拳：“李老爷，我就是个文盲猎户，实在不值得这样厚恩。”
李世雄见赵从彦竟还保持如此淳朴低调，不为利益所动，越发欣赏了。
于是他索性也不耍心眼，直言相告。
赵从彦一听是希望自己在在战争来临后保城，松了口气，全部应下。
李世雄大喜，两人聊得也越发投机。这时候，赵从彦顺势开口：
“李老爷，鹤鸣山上听说有家道观，那道观有什么稀奇吗？”
“哦，赵壮士何出此言？”
“我不是吃了山上的果子么，虽然得了神力，但怕果子有坏处，听老辈子说山上曾经住过神仙，所以想问问。”赵从彦说。
“鹤鸣山确实有段故事。”李世雄点头，“我李世雄年轻的时候不信鬼神之说，可18年前，有柴夫夜里遇伥鬼索要童子开始，老夫便将信将疑，直至今日小友真有一番际遇，我便是信了十成十了。”
他拍着大腿，面露错失机缘的懊悔：
“本县鹤鸣山，外人误以为乃张道陵创五斗米教所在，但其实只是名字相同。”他叹息，“可说起来，咱们这座鹤鸣山，来头不小哇！”
“汉时李傕曾隐居于此，养鹤为伴，弈棋悟道，当时山下时时有鹤鸣。”
“这位李傕，据说是老聃后人！”他语气神秘，而赵从彦两眼茫然，李世雄为之气馁，“老聃！就是李耳……老子！”
“哦哦哦！”赵从彦公鸡打鸣，“道家创始人？骑牛西行那位？”
“正是！”李世雄捏须，见赵从彦震惊，露出满意的神色：
“此后鹤鸣山有李商隐撰《剑州重阳亭铭》碑、摩崖石刻《大唐中兴颂》、摩崖道教造像，皆兴盛于唐朝，号称唐代三绝……”
显然，前半生不信鬼神的李世雄，现在完全对鬼神之说着迷了，讲起来滔滔不绝。
话里话外，都是对没能早些上山寻找真迹，如今叫虎妖霸占了去而后悔。
赵从彦表面上听得十分认真，但注意力已经完全转移。
【道藏：鹤舞石刻
相传老子后人李傕曾隐居此山，养鹤为伴。某日观鹤翔落有感，凿刻山崖，蕴含其先祖老子道法自然之理。
注意！您已找到道藏线索，获取道藏，可增长仙官能力，也可向其他仙官交易，换取所需。】
还能以物易物？
赵从彦眼前一亮，这下可就不怕不适配了。
现在就差知道这石刻在哪儿……
赵从彦一时间没有主意，或许得把虎妖吊起来逼问？回忆着山上遭遇的两头异种妖，他需要帮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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