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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章 古惑仔:乌鸦11

    接下来几天,水柔真的做起了伴游。

    林淑芬想在铜锣湾开一间小小的花店。她自小跟着牧师父亲在教堂长大,中学去了英国,这几年才回来,香港对她来说既熟悉又陌生。

    水柔陪她逛花墟,顺道教她怎么跟业主压价、怎么分辩花贩报的是真价还是游客价。

    林淑芬学得认真。

    山鸡隔三差五出现。有时拎着两杯冻柠茶,说是顺路。

    有时带着大天二一班人浩浩荡荡经过,说是巡场,谁信。

    他在的时候,总用一种似笑非笑的眼神看着水柔,看得人心里发毛。

    “喂。”这天趁林淑芬去洗手间的空档,水柔终于忍不住,“你到底看什么?”

    “看你啊。”山鸡答得坦荡。

    “我有什么好看?”

    “我在看,你这次又想骗谁。”

    水柔:“……”

    水柔看着他,忽然笑了。

    “山鸡哥,那日铜锣湾,钱我当场退了你,你大佬也放了我。这件事,你追到现在。你不如老实讲——”

    “你是气我骗你,还是气我骗完就跑,连你电话都没留?”

    山鸡噎住了。

    “你……”

    “水柔!”林淑芬回来了,看看这个,看看那个,两个人之间气氛古怪,“你们聊什么?”

    “聊你山鸡哥的光辉历史。他说他很会追女孩子。”

    林淑芬噗嗤笑出声。

    回程的地铁上,林淑芬忽然凑过来,神神秘秘。

    “水柔,我一看就知了。”

    “知什么?”

    “山鸡对你啊。”林淑芬眨眨眼,“十月芥菜,起心了。”

    “哇,俗语你都识。”

    “我在英国也没闲着,看了很多港产片。”

    “我讲真的。他那个人,平时吊儿郎当,看什么都是三分钟热度。但他看你的眼神不一样。”

    水柔望着车窗外飞驰的灯带,没接话。

    但她心里有另一双眼睛。懒洋洋的、带点邪肆的眼睛。

    几天后的五月十三是关公诞辰。

    旺角的鸿运大酒楼。这间老牌中式酒楼开了四十年,龙凤礼堂的鎏金雕花被香火熏了几十年,今晚灯火通明,门口两列花牌从街头排到街尾,洪兴、东星、和联胜、潮州帮……

    江湖上有头有脸的堂口都来了。。

    拜关二哥,讲的是义气、规矩、以和为贵。

    所以哪怕是死对头,今晚也坐在同一屋檐下。洪兴主办,东星赏脸,连警方都派了两个便衣,在对街的茶餐厅里饮茶。

    宴会厅里,二十张大圆桌。主席台正中供着关帝神像,红脸长髯,青龙偃月刀,香烛高照。

    晚宴开席前,先拜神。各堂口的话事人,按辈分轮流上前上香。

    陈浩南上香的时候,全场肃静。

    主持人是洪兴元老基哥,一身枣红唐装,满面红光,在台上说着吉利话,逗得满堂喝彩。

    陈浩南一桌,坐得靠近主席台。大飞来了,大大咧咧拉开椅子就坐,两人碰了一杯。

    “阿南,东星今晚来了不少。”

    “拜神嘛。”陈浩南淡淡说,“骆驼的面子,不好不给。”

    “给面子?”大飞嗤了一声,“你看门口。”

    门口一阵骚动。

    乌鸦来了。带着一班人,浩浩荡荡地进场。

    他今晚穿着浅灰色长袖衬衫胡乱敞着,薄料被宽阔的肩膀撑出轮廓,领口大开,露出紧实饱满的胸肌,线条硬朗,锁骨分明。

    一身结实的肌肉没有刻意雕琢,却蓄着野性的力量。一条粗银链垂在锁骨之间,随着他的步子一晃一晃,更添几分嚣张。

    他伸出手臂,朝着全场,十分嚣张地打了个招呼,像是主人,不是客人。

    满堂的目光聚过来。洪兴这边,年轻的已经开始低声骂;另外那几桌,哄笑着应和。

    基哥在台上干咳一声,继续讲吉利话。

    乌鸦在靠东的两桌坐下,一班小弟呼啦啦围了一圈。

    水柔是这个时候进场的。

    她被山鸡硬拉来的。理由是“淑芬都来了,你陪她”。

    她穿了一条米白色细肩带蕾丝蛋糕短裙,层层荷叶边轻盈蓬松,裙摆缀着镂空花边,衬得身形纤细。

    脚下一双棕褐色雕花西部短靴,柔软甜美的裙装被靴子添上一股不羁的野性,又甜又野。头发松松挽着,几缕垂在颈侧,那张脸在满堂的红金灯火里,白得发光。

    她一进场,靠近门口的几桌先静了静,然后嗡嗡的议论声潮水一样漫开。

    “边个嚟㗎?”

    “洪兴边个嘅女伴?”

    “点解会咁靓……”

    山鸡得意洋洋,揽着她的肩往洪兴那几桌走:“穿得这么靓,真是让我长脸!”

    “跟你有什么关系啊。”水柔把他的手卸下来,自顾自走快两步。

    山鸡带着她走到陈浩南那桌,她脚步顿了一下。

    乌鸦和笑面虎也看见她了。

    笑面虎隔着半个宴会厅,隔着满堂的烟酒气和人声,那道目光看过来。

    水柔吞了吞口水。

    这两人的眼神真吓人,这眼神。

    乌鸦看着水柔和山鸡一前一后落座,两张椅子靠得很近,山鸡侧头同她讲什么。

    他忽然扬声,冲着陈浩南那桌:

    “蒋天生有个明星马子,我睇,你陈浩南条女都唔差嘛。”

    满堂哄笑。

    话是这样说,眼神却越过陈浩南旁边的细细粒,在水柔身上,停了两秒,才慢悠悠移开。

    陈浩南没接话,端起茶。

    大飞可忍不住:“乌鸦,今日拜关二哥诞辰,你带把臭嘴来做咩?关帝唔收啊。”

    “大飞,你讲得对。”乌鸦笑,“关帝mi义薄云天,我看不它收不收缩头乌龟咯。”

    “你说什么?!”

    两边几桌的人同时站了起来,椅子腿刮得地面一片响。

    “坐低。”陈浩南开口,声音不大,自己这桌的人先坐了。

    “乌鸦,你有火,过了今晚再讲。”

    “铜锣湾揸lift人陈浩南发话,边个敢唔听。”乌鸦耸耸肩。

    水柔如芒在背,把脸埋进茶杯后面,肩膀抖了两下。很想笑。

    这乌鸦肯定是故意的,说陈浩南是揸lift人,揸lift人是管电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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