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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 古惑仔:乌鸦4

    水柔看了看傻潮。还是靠自己探风声吧。

    “我出去一趟。”她抓起外套。

    876一针见血:“想买东西就直说。找什么借口。”

    “闭嘴。”

    油麻地是不敢逛了。水柔思前想后,去了远一点的旺角,雅兰中心。

    九七年的旺角,是全香港人流最密的地方。亚皆老街同弥敦道交界,人贴着人行,红绿灯一转,人潮哗一下涌过马路。

    水柔混在人堆里,一路上收获了数不清的回头。回头率说三百 perCent 都不夸张。

    水柔当然开心。女人被注视,是这个世界的硬通货,她天生就是富豪。

    今日她穿的是 ChlOé 一九九0年的打折款,上季仓底货,原价三千六,她一千二买的到。

    绸缎面料丝滑流动,颜色是她一眼相中的蓝灰紫,饱和度压得很低,介于蓝、灰、紫三色之间流动,说不出到底属于哪一种。

    这种颜色极挑人,皮肤暗一分就显脏,气质浮一分就显俗,可穿在她身上,只衬得肌肤赛雪欺霜,行起路来裙裾贴腿掠过,像一截流动的暮云。

    “如果你用购物的钱,买楼买股票,”876无情吐槽,“早就发达了。九七之前买腾讯……唔,腾讯仲未上市。买楼总可以。”

    “你懂什么。ShOpping 让人快乐。”

    雅兰中心不大,但胜在旺场,一楼的化妆品档口永远围满师奶同学生妹。

    水柔一层一层行上去,双眼发光。这个年头的香港,欧洲大牌刚刚放开打折的门槛,季尾货尾三折四折任拣,对她这种病入膏肓的购物狂来说,等于在瘾君子面前开了一间免费鸦片馆。

    她行得很慢,看得很细。衣架与衣架之间,她的手指划过一件件衫。

    三楼有个意大利牌子的 OUtlet 档,她一眼就相中一条羊绒围巾,燕麦色,摸上手软得像没骨头。

    在条围巾前面站了足足五分钟,脑入面打完一场仗:三百几,够交两个月月租。最后水柔深呼吸一口,走来了。

    行开了三步,又返转头。

    水柔把围巾拎上手,围喺颈度,对住块镜左照右照。镜里面那个女人,蓝灰紫的裙,燕麦色的围巾,美得毫无道理。

    “小姐。我们公司专拍广告的,小姐你呢副条件。有冇兴趣影相?人工好高的。”一个油头粉面的男人凑过来,递上卡片。

    水柔接过卡片看了一眼。卡片烫金,印着星辉娱乐,地址在尖沙咀某栋商业大厦。

    呢种卡片,旺角一日派得出几千张。九成九是骗女仔去影写真、呃开房费的。

    剩下一成,是帮三级片公司钓鱼。

    “没兴趣。”动作干脆,转身就走。

    “小姐!人工真系好高——”

    水柔头也不回,她都是做高危行业的人,警惕性很强。

    逛了很久,根本不知道饿。

    购物狂的胃是被欲望养着的。她精打细算,在同季货里淘出一双长靴,意大利货,鞋头尖得吓人,踩出去能当武器,原价四千八,季尾一千六。

    又挑了几条裙子,两条仙气的,纱料飘飘;两条修身的,针织贴肉。付款的时候,她的手指在钞票上流连了几秒,然后痛快地拍在柜台上。

    那一刻,心口的洞被填得严严实实。

    “够……够了吧?”876小心翼翼提醒。

    水柔回过神来,翻了一下银包。

    前几日剩下的钱,此刻只剩几十。

    “他爹的,你怎么不早点提醒我?”

    “我哪里敢啊。你付款的时候,心率一百二,眼神发光,谁拦得住。”876委屈。

    水柔抱着纸袋站在雅兰中心门口,人来人往,她忽然觉得有点凄凉。

    刚刚在庙街讹了东星堂主一万二,此刻身上只剩几十蚊。

    “不买了。再也不买了。花光了钱,正好也死心了。”水柔宣布。

    “真的吗……!”876表示怀疑。

    回地铁站的路上,要经过尖沙咀一段名店街。水柔一路目不斜视。

    然后她路过了蔻驰专卖店。

    玻璃展柜正中,放着一只 COaCh MadiSOn GraCie,奶昔白。皮质是米白里透出一点暖调,安安静静立在射灯底下,标着价:三千八。

    水柔的脚步自己停住了。

    她在展柜前站了很久。从皮质看到走线,从肩带看到内衬,从五金看到那个小小的皮牌。路过的人流在她身边分开又合拢,她一动不动。

    “宿主,你银包只有几十蚊。”

    “我知道。”

    水柔最后看了那只手袋一眼,走得头也不回。

    钱不够,怎么看也不是自己的。

    她抱着几个纸袋挤上地铁,把脸贴在冰凉的车窗上。窗外隧道黑暗,灯带一条条掠过,打在她脸上明明灭灭。

    “876。”

    “在。”

    “呢个世界,我一定要发达。”

    “先别发达,”系统说,“先活下来。东星那边,已经掘地三尺了。”

    系统说得没错,笑面虎发动了自己堂口所有的人马,又厚着脸皮,向乌鸦等几个堂主借了人手。

    几十号人在油麻地、庙街一带挨家挨户地问,卖翻版碟的、算命的、煲仔饭的老板,个个都被东星的人盘问。

    “一个烂赌鬼,一个靓到出烟嘅女仔,两兄妹。见过出声,赏五千。”

    五千蚊赏格,在九七年的庙街是笔巨款。可赏格挂了三天,连个鬼影都没有。

    笑面虎不知道的是,傻潮两兄妹根本不在油麻地。他们回了深水埗鸭寮街,隔着一条界限街,油麻地翻烂了天,深水埗这边连风声都收不到。

    乌鸦借出去的人手,三天后也收了回来。

    “做鸡虫的下场。”他嗤了一声,对此事再无兴趣。

    而鸭寮街这边,水柔抱着纸袋推门入屋的时候,傻潮正坐在沙发上,一见她,立刻换上一副可怜相。

    这种表情水柔太熟悉了。从小到大,傻潮每次闯祸,都像一只淋了雨的流浪狗。

    “讲。又输几多。”

    “阿柔,今次真是不同。我认识了个人,他大佬在马会做事,有内幕!有他放料给我,今期稳赢!”

    “哦。”

    “稳赢啊妹!而家就差少少启动资金。一万!给我一万,听日就变十万!”

    水柔把银包倒过来,抖出那几十蚊,摊在茶几上。

    傻潮看着那几十蚊,再看看她脚边一堆纸袋:“你又用完钱了?!”

    “你个赌鬼有资格讲我?”

    兄妹二人对视三秒,同时泄气,各自瘫在沙发两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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