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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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和二十九年，隆冬，一则关于“钦天监星占舞弊，罔顾天和，窥测禁中”的密奏被送入了盛帝的书房。
同年二月，春寒料峭，冻土未开，大理寺的判决如同一声惊雷，劈开了压抑整个冬日的阴云。
经查，钦天监监正，监副等一干主官，受人指使，利用职务之便，篡改，伪造星象记录与八字推演文书，蓄意构陷，制造“二皇子命理与太后相合”的虚妄天象，意在“蛊惑圣听，动摇国本。”
涉事官员对所犯罪行“供认不讳”，并在画押的供状上颤抖着写下了那个让他们铤而走险的名字：二皇子。
供词称，是二皇子许诺高官厚禄，并以身家性命相胁，逼迫他们行此大逆不道之事，以“天命”自诩，为日后谋位造势。
盛帝震怒，判决迅疾如雷霆：钦天监涉案主官，以“大不敬”，“欺君罔上”之罪，判凌迟，夷三族。其余从犯，或斩立决，或流放三千里，遇赦不赦。
二皇子褫夺封号，俸禄，废为庶人，圈禁于行宫西苑冷宫，非诏永不得出。妻族，昔日门人，稍有牵连者，或贬或流。
一时之间，二皇子一脉势力如烈日下的冰雪，消融殆尽。
太后一病不起，已是滴水不进。
＊
广济寺，后山禅院。
山中薄雪未停，细密的，带着晚冬最后的寒意，悄无声息的覆盖了来时的青石板路。
石台旁，陈沅芷身披莲青色灰鼠斗篷而坐，风帽遮住了大半张脸，但仍遮不住她眼底那沉沉之色。
三步开外，虞翰披着大氅而站，眉眼紧蹙。
沉默在两人之间弥漫，压在彼此心头的事实衬得周围越发冰冷清晰。
半晌，虞翰低声开口：“他..断断做不到如此地步。”
“是。”陈沅芷的声音也很低，只道是：“钦天监被连根拔起，就是冲着人命去的。如此手段..当真是寸草不留。”
虞翰转身，深深看了陈沅芷一眼，“你说..是谁？”
陈沅芷抬眸：“周公子当真把话与李彦说明白了？”
遥遥处，大步流星走来一人，“陈小姐这是在怀疑我？”
陈沅芷看见周杞珩后立刻瞥了眼虞翰。
虞翰微微点头，“是我叫阿珩来的。”
陈沅芷未应，又一次沉默了下来。
这情况实在与他们最开始的计划大相径庭，李彦不仅没有借此事在盛帝面前有所表现，反而周杞珩已将“简单的法子”相告，此刻，说不定李彦也在怀疑着什么。
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如此轻易的抹杀了一个皇子，连同其党羽，甚至是太后也一并解决，这可不仅仅是心狠手辣能做到的。
最主要的是，当初这个“命理相合”的主意是陈沅芷给太后出的。
太后现在下不来床，可那日在场的还有赵贵妃，万贵妃，惠妃，丽嫔，云嫔。就算万明月蠢笨些，但赵珍和惠妃又怎么可能不懂...
一旦有人借题发挥，明里暗里的逼大理寺继续查下去，这火...可就要烧到陈沅芷身上了。
她让虞翰和周杞珩去给李彦“出主意”的时候，就已是在走独木桥，桥虽窄，但小心谨慎些总也能过去。太后会觉得二皇子仍有希望而暂时蛰伏，李彦会因得到好处而更加信任虞翰和周杞珩，剩下那些同样不希望二皇子待在晏都的人也会因目的达成而将重心放在别处。
但是，现在一切都不同了。
二皇子再无希望，太后说不定也撑不了几天了，盛帝的处罚已下，若是多想一步，连带着陈沅芷牵扯出宁王，岂非一石二鸟...
陈沅芷双手紧握，脸色隐隐泛白。
周杞珩走到了陈沅芷对面的石椅坐下，眼尾一眯，吊儿郎当地扯了抹笑，“瞧陈小姐这脸色...怎么？莫非此事还是与你有关？”
虞翰蹙眉，低唤了声周杞珩的名字，“阿珩，先少说几句。”
周杞珩嗤笑，“少说几句？这不都是她的主意吗？若非如此，我会去跟他说什么买通一两个钦天监的小官儿？陈小姐，你不会是连怎么收场都没想好，就让我去做了吧？”
陈沅芷抿了一下唇，缓缓道：“周公子不必担忧，二皇子这结局早已超出了‘皇子争锋，各施手段’的范畴，一系上百条人命，圣上难道不会深想究竟是谁有如此能耐，将‘天象’之事做成了这副斩尽杀绝的局面？李彦他敢贸然开口，将自己也牵扯进去吗？更何况他现在更需要你们了，怎么可能与你们‘离心离德’，做出出卖背叛之事。”
周杞珩当然知道这个道理，但他就是瞧不惯陈沅芷那副胸有成竹的样子，竟连玄秋都愿意听她的，去冒这种险。
看吧，现在不是一样玩脱了吗。
虞翰沉沉开口：“既是解决二皇子回宫‘最简单的法子’，我们想得到，旁人自然也想得到，没什么可惊讶的。只是现在局面脱离了掌控，那么接下来呢，你又想怎么做？”
周杞珩浅浅的翻了个白眼，“那日你在广济寺与白妙雪说了什么？”
陈沅芷此刻也未理清这里面的乱线，听周杞珩这么问，便道：“提醒她李彦与梅竹卿的事。”
“这有什么好提醒的？”周杞珩嘁了一声，“你以为白妙雪同那梅竹卿一样蠢？会去争一个至今不得圣心的皇子？哦....”他拖长尾音，斜斜地瞧着陈沅芷：“差点忘了，陈小姐喜欢的也是个不得圣心的。”
“阿珩。”虞翰出声阻止，“你既来了，就说点有用的。”
周杞珩不似书院时，连装都懒得装了。虞翰将她说的那般厉害，他倒真想瞧瞧她的本事呢。
于是，周杞珩冷笑一声，抬手举了举，示意陈沅芷说话。
陈沅芷缓缓松开了握紧的手。
她深吸一口气，“让李彦亲自去向圣上禀明一件事，钦天监之事，是有人提醒了太后。”
虞翰蹙眉：“谁？”
“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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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查，钦天监监正，监副等一干主官，受人指使，利用职务之便，篡改，伪造星象记录与八字推演文书，蓄意构陷，制造“二皇子命理与太后相合”的虚妄天象，意在“蛊惑圣听，动摇国本。”
涉事官员对所犯罪行“供认不讳”，并在画押的供状上颤抖着写下了那个让他们铤而走险的名字：二皇子。
供词称，是二皇子许诺高官厚禄，并以身家性命相胁，逼迫他们行此大逆不道之事，以“天命”自诩，为日后谋位造势。
盛帝震怒，判决迅疾如雷霆：钦天监涉案主官，以“大不敬”，“欺君罔上”之罪，判凌迟，夷三族。其余从犯，或斩立决，或流放三千里，遇赦不赦。
二皇子褫夺封号，俸禄，废为庶人，圈禁于行宫西苑冷宫，非诏永不得出。妻族，昔日门人，稍有牵连者，或贬或流。
一时之间，二皇子一脉势力如烈日下的冰雪，消融殆尽。
太后一病不起，已是滴水不进。
＊
广济寺，后山禅院。
山中薄雪未停，细密的，带着晚冬最后的寒意，悄无声息的覆盖了来时的青石板路。
石台旁，陈沅芷身披莲青色灰鼠斗篷而坐，风帽遮住了大半张脸，但仍遮不住她眼底那沉沉之色。
三步开外，虞翰披着大氅而站，眉眼紧蹙。
沉默在两人之间弥漫，压在彼此心头的事实衬得周围越发冰冷清晰。
半晌，虞翰低声开口：“他..断断做不到如此地步。”
“是。”陈沅芷的声音也很低，只道是：“钦天监被连根拔起，就是冲着人命去的。如此手段..当真是寸草不留。”
虞翰转身，深深看了陈沅芷一眼，“你说..是谁？”
陈沅芷抬眸：“周公子当真把话与李彦说明白了？”
遥遥处，大步流星走来一人，“陈小姐这是在怀疑我？”
陈沅芷看见周杞珩后立刻瞥了眼虞翰。
虞翰微微点头，“是我叫阿珩来的。”
陈沅芷未应，又一次沉默了下来。
这情况实在与他们最开始的计划大相径庭，李彦不仅没有借此事在盛帝面前有所表现，反而周杞珩已将“简单的法子”相告，此刻，说不定李彦也在怀疑着什么。
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如此轻易的抹杀了一个皇子，连同其党羽，甚至是太后也一并解决，这可不仅仅是心狠手辣能做到的。
最主要的是，当初这个“命理相合”的主意是陈沅芷给太后出的。
太后现在下不来床，可那日在场的还有赵贵妃，万贵妃，惠妃，丽嫔，云嫔。就算万明月蠢笨些，但赵珍和惠妃又怎么可能不懂...
一旦有人借题发挥，明里暗里的逼大理寺继续查下去，这火...可就要烧到陈沅芷身上了。
她让虞翰和周杞珩去给李彦“出主意”的时候，就已是在走独木桥，桥虽窄，但小心谨慎些总也能过去。太后会觉得二皇子仍有希望而暂时蛰伏，李彦会因得到好处而更加信任虞翰和周杞珩，剩下那些同样不希望二皇子待在晏都的人也会因目的达成而将重心放在别处。
但是，现在一切都不同了。
二皇子再无希望，太后说不定也撑不了几天了，盛帝的处罚已下，若是多想一步，连带着陈沅芷牵扯出宁王，岂非一石二鸟...
陈沅芷双手紧握，脸色隐隐泛白。
周杞珩走到了陈沅芷对面的石椅坐下，眼尾一眯，吊儿郎当地扯了抹笑，“瞧陈小姐这脸色...怎么？莫非此事还是与你有关？”
虞翰蹙眉，低唤了声周杞珩的名字，“阿珩，先少说几句。”
周杞珩嗤笑，“少说几句？这不都是她的主意吗？若非如此，我会去跟他说什么买通一两个钦天监的小官儿？陈小姐，你不会是连怎么收场都没想好，就让我去做了吧？”
陈沅芷抿了一下唇，缓缓道：“周公子不必担忧，二皇子这结局早已超出了‘皇子争锋，各施手段’的范畴，一系上百条人命，圣上难道不会深想究竟是谁有如此能耐，将‘天象’之事做成了这副斩尽杀绝的局面？李彦他敢贸然开口，将自己也牵扯进去吗？更何况他现在更需要你们了，怎么可能与你们‘离心离德’，做出出卖背叛之事。”
周杞珩当然知道这个道理，但他就是瞧不惯陈沅芷那副胸有成竹的样子，竟连玄秋都愿意听她的，去冒这种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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虞翰沉沉开口：“既是解决二皇子回宫‘最简单的法子’，我们想得到，旁人自然也想得到，没什么可惊讶的。只是现在局面脱离了掌控，那么接下来呢，你又想怎么做？”
周杞珩浅浅的翻了个白眼，“那日你在广济寺与白妙雪说了什么？”
陈沅芷此刻也未理清这里面的乱线，听周杞珩这么问，便道：“提醒她李彦与梅竹卿的事。”
“这有什么好提醒的？”周杞珩嘁了一声，“你以为白妙雪同那梅竹卿一样蠢？会去争一个至今不得圣心的皇子？哦....”他拖长尾音，斜斜地瞧着陈沅芷：“差点忘了，陈小姐喜欢的也是个不得圣心的。”
“阿珩。”虞翰出声阻止，“你既来了，就说点有用的。”
周杞珩不似书院时，连装都懒得装了。虞翰将她说的那般厉害，他倒真想瞧瞧她的本事呢。
于是，周杞珩冷笑一声，抬手举了举，示意陈沅芷说话。
陈沅芷缓缓松开了握紧的手。
她深吸一口气，“让李彦亲自去向圣上禀明一件事，钦天监之事，是有人提醒了太后。”
虞翰蹙眉：“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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