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6章 伏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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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安·宣室殿
请愿书到长安的时候，已是六月初。
刘姁坐在御案后面，手里捏着刘章递来的奏报，看了一遍，眨了眨眼，又看了一遍。
“南阳十三县联名？”她把奏报放下，看向站在阶下的谢无端，“你那个本家的妹妹，倒是个有本事的。”
谢无端垂着头，声音很低：“陛下，紫衣年少，行事不知轻重……”
“她不知轻重？”刘姁笑了笑，“这话又是怎么来的？她说的哪一句不在理上？谢家主支已经被杀尽了，齐家旧案就算是罚过了，再杀一个谢六娘子，确实是一罪两罚。”
谢无端没有接话，犹豫片刻，他从袖中取出一封信，双手呈上。
“陛下，这是齐渊身死前，交给微臣的……”
李兖把信接过来递给刘姁。
刘姁展开一看，信纸很厚，上面画着一幅比谢崟那卷帛书精细得多的淯水河道图。每一段水位、每一处闸口、每一段工期，标注得清清楚楚。
信末，齐渊的字迹潦草而急促：
“草民齐渊，冒死献图。今知谢崟罪在不赦，万死难赎。但吾妻谢君，一为谢家女，二为齐家妇，草民不愿再究其身。草民以性命相保，吾妻绝不知谢崟所为。今献此图于吾皇，只求吾皇开恩，留吾妻一命。”
刘姁把信翻来覆去看了两遍，一时竟不知该说些什么了……
齐家怎么就生了这么个人物？
她沉默了很久。
“李兖，送去刑部大牢，让贺九看看。”
刑部大牢。
贺九坐在牢房角落里，背靠潮湿的石墙，太久不见日光，她的脸微微发起了青。
牢门打开时，她抬起头，看见严几道愤愤不平地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一封信。
“贺九，你怎么会碰到这么一个恶心玩意儿！！！”
严几道进了牢房，手中的食盒重重落地，像是扔什么脏东西一样将手中书信扔给贺九，盘腿坐下，
“你还托我把他和好好埋在一起！可省省吧！！！”
饭菜的香味在鼻尖漫开。
贺九接过信展开。
她眯了眯眼，看得很慢，一个字一个字地读，读到“臣以性命担保”的时候，她的手指停了一下。
“呵……”贺九冷笑着，“确实不该叫他去脏了好好的地方，是我想错了……”
严几道将筷子递了过去，“陛下让我来问，这信你认不？”
贺九将信随手一抛，“认个屁！”她拿起食盒中的酒壶，猛灌一口，
“我只恨没亲手杀了他！！！”
“谢崟后日问斩，”严几道拍了拍贺九的肩膀，“陛下准你亲手行刑。”
严几道的话钻入耳朵，贺九靠在墙上，望着那盏油灯，很久很久都没有动，一口又一口酒水下肚，她喃喃道：
“他从前真的不是这样的……”
严几道叹了口气，“单秋荣查案仔细，现在可知，那齐渊是与谢崟相搏而死，”她挠了挠头，长吁短叹许久，才又道：
“他在高阳郡以你名义，买了百顷良田，府宅五区……”
“嘭——”
贺九将酒壶狠狠砸在墙上，她看着那酒在地上洇开，久久的沉默之后，她轻声道：
“严几道，我不该来长安的……”
——
宣室殿内，烛火通明。
窦漪房进来的时候，刘姁正趴在御案上，拿朱笔在一封奏折的边角画了一只歪歪扭扭的王八。
她画完最后一笔，把笔一扔，抬头看向窦漪房。
“漪房姐姐来得正好，问你个事。”
“什么？”
“谢六那条命，留着如何？”刘姁直起身，双手撑着下巴。
窦漪房在她对面坐下，自己倒了盏茶。
“谢崟问斩在即，齐家旧案已结，再杀一个在南阳颇有善名的谢六，于国法无益，于人心有损。南阳十三县的联名上书，陛下不可不思量。”
刘姁咧嘴一笑：“我要借这个由头，赦免贺九和少君，你觉得让贺九他俩去出海怎么样？”
“可，”窦漪房放下茶盏，“但不是现在，陛下既然要将各地连社连根拔起，就难免要与长安世族翻个脸，现在，最要不得的就是陛下的仁心。”
刘姁点了点头，指尖轻敲桌案，“那谢六的事先放放，先把郦寄和谢崟斩了。”
她将桌上的奏折收好，烛光不断跳跃，殿外风声渐起，
“给采薇和吕禄传信，下面的，杀。”
“诺。”
六月初九，长安西市。
谢崟被绑在木桩上，头发散乱，脸上灰败一片。
围观的百姓挤满了整条街，有人扔烂菜叶，有人骂，也有人只是沉默地看着。
贺九一身白衣，头发用一根麻绳束着，手里握着一把环首刀。
她走到谢崟面前，站定。
谢崟抬起头，空荡荡地左眼旁，他的右眼依旧恶毒不减，
“贺九，”他哑着嗓子笑了一声，“我不算输。”
贺九摩挲着手中的大刀，“你还不知道吧，吕公真的去高阳挖了你生身父母的坟！”她的声音低沉，
“我才知道，原来你是妾室所出啊，我说我那天杀谢家老夫人的时候，她听你废了也没个伤心模样……”
“贱人！！！”谢崟低吼出声。
贺九握住刀柄，视线扫过谢崟的脖颈，落在他的腰背，她勾了勾唇，
“我第一次做这事，若是将斩首变成了斩腰，谢郎可别动气啊……”
谢崟猛地抬头，身旁，郦寄的哭喊声已经骤然停滞，他根本就不敢回头去看，时至今日，他才真正的意识到，他要死了……
没有人不怕死，贺九举起刀，谢崟闭眼……
“噌——”
大刀划破空气，却又在斩断谢崟的发丝后骤然停住，谢崟猛地睁眼，便见贺九轻蔑地笑问：
“你猜，下一刀会不会要了你的命？”
“贱人……”
“呵呵……”贺九重新举起刀，“谢崟，”贺九低声说，
“你是不是以为，你已经保住谢六了？”
谢崟的神色一僵。
“我会亲手送她下去……”
贺九挥刀。
刀落，血溅了她一脸。
她站在原处，握着刀，看着谢崟的头颅滚落在地，滚了两圈，停在一滩泥水里。
终究，贺九杀人依旧做不得虐杀。
她站在原地，血气钻入鼻腔。
一阵沉默之后。
围观的人群里爆发出叫好声，有人惊呼，有人笑，有人朝尸体扔石头。
贺九什么都听不见。她静静地站着，握着刀，刀上的血一滴一滴往下淌。
过了很久，她抬起手，用袖子擦了一把脸。
然后她转过身，朝监刑台的方向单膝跪地，声音沙哑而平静。
“罪人谢崟，伏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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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无端垂着头，声音很低：“陛下，紫衣年少，行事不知轻重……”
“她不知轻重？”刘姁笑了笑，“这话又是怎么来的？她说的哪一句不在理上？谢家主支已经被杀尽了，齐家旧案就算是罚过了，再杀一个谢六娘子，确实是一罪两罚。”
谢无端没有接话，犹豫片刻，他从袖中取出一封信，双手呈上。
“陛下，这是齐渊身死前，交给微臣的……”
李兖把信接过来递给刘姁。
刘姁展开一看，信纸很厚，上面画着一幅比谢崟那卷帛书精细得多的淯水河道图。每一段水位、每一处闸口、每一段工期，标注得清清楚楚。
信末，齐渊的字迹潦草而急促：
“草民齐渊，冒死献图。今知谢崟罪在不赦，万死难赎。但吾妻谢君，一为谢家女，二为齐家妇，草民不愿再究其身。草民以性命相保，吾妻绝不知谢崟所为。今献此图于吾皇，只求吾皇开恩，留吾妻一命。”
刘姁把信翻来覆去看了两遍，一时竟不知该说些什么了……
齐家怎么就生了这么个人物？
她沉默了很久。
“李兖，送去刑部大牢，让贺九看看。”
刑部大牢。
贺九坐在牢房角落里，背靠潮湿的石墙，太久不见日光，她的脸微微发起了青。
牢门打开时，她抬起头，看见严几道愤愤不平地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一封信。
“贺九，你怎么会碰到这么一个恶心玩意儿！！！”
严几道进了牢房，手中的食盒重重落地，像是扔什么脏东西一样将手中书信扔给贺九，盘腿坐下，
“你还托我把他和好好埋在一起！可省省吧！！！”
饭菜的香味在鼻尖漫开。
贺九接过信展开。
她眯了眯眼，看得很慢，一个字一个字地读，读到“臣以性命担保”的时候，她的手指停了一下。
“呵……”贺九冷笑着，“确实不该叫他去脏了好好的地方，是我想错了……”
严几道将筷子递了过去，“陛下让我来问，这信你认不？”
贺九将信随手一抛，“认个屁！”她拿起食盒中的酒壶，猛灌一口，
“我只恨没亲手杀了他！！！”
“谢崟后日问斩，”严几道拍了拍贺九的肩膀，“陛下准你亲手行刑。”
严几道的话钻入耳朵，贺九靠在墙上，望着那盏油灯，很久很久都没有动，一口又一口酒水下肚，她喃喃道：
“他从前真的不是这样的……”
严几道叹了口气，“单秋荣查案仔细，现在可知，那齐渊是与谢崟相搏而死，”她挠了挠头，长吁短叹许久，才又道：
“他在高阳郡以你名义，买了百顷良田，府宅五区……”
“嘭——”
贺九将酒壶狠狠砸在墙上，她看着那酒在地上洇开，久久的沉默之后，她轻声道：
“严几道，我不该来长安的……”
——
宣室殿内，烛火通明。
窦漪房进来的时候，刘姁正趴在御案上，拿朱笔在一封奏折的边角画了一只歪歪扭扭的王八。
她画完最后一笔，把笔一扔，抬头看向窦漪房。
“漪房姐姐来得正好，问你个事。”
“什么？”
“谢六那条命，留着如何？”刘姁直起身，双手撑着下巴。
窦漪房在她对面坐下，自己倒了盏茶。
“谢崟问斩在即，齐家旧案已结，再杀一个在南阳颇有善名的谢六，于国法无益，于人心有损。南阳十三县的联名上书，陛下不可不思量。”
刘姁咧嘴一笑：“我要借这个由头，赦免贺九和少君，你觉得让贺九他俩去出海怎么样？”
“可，”窦漪房放下茶盏，“但不是现在，陛下既然要将各地连社连根拔起，就难免要与长安世族翻个脸，现在，最要不得的就是陛下的仁心。”
刘姁点了点头，指尖轻敲桌案，“那谢六的事先放放，先把郦寄和谢崟斩了。”
她将桌上的奏折收好，烛光不断跳跃，殿外风声渐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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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初九，长安西市。
谢崟被绑在木桩上，头发散乱，脸上灰败一片。
围观的百姓挤满了整条街，有人扔烂菜叶，有人骂，也有人只是沉默地看着。
贺九一身白衣，头发用一根麻绳束着，手里握着一把环首刀。
她走到谢崟面前，站定。
谢崟抬起头，空荡荡地左眼旁，他的右眼依旧恶毒不减，
“贺九，”他哑着嗓子笑了一声，“我不算输。”
贺九摩挲着手中的大刀，“你还不知道吧，吕公真的去高阳挖了你生身父母的坟！”她的声音低沉，
“我才知道，原来你是妾室所出啊，我说我那天杀谢家老夫人的时候，她听你废了也没个伤心模样……”
“贱人！！！”谢崟低吼出声。
贺九握住刀柄，视线扫过谢崟的脖颈，落在他的腰背，她勾了勾唇，
“我第一次做这事，若是将斩首变成了斩腰，谢郎可别动气啊……”
谢崟猛地抬头，身旁，郦寄的哭喊声已经骤然停滞，他根本就不敢回头去看，时至今日，他才真正的意识到，他要死了……
没有人不怕死，贺九举起刀，谢崟闭眼……
“噌——”
大刀划破空气，却又在斩断谢崟的发丝后骤然停住，谢崟猛地睁眼，便见贺九轻蔑地笑问：
“你猜，下一刀会不会要了你的命？”
“贱人……”
“呵呵……”贺九重新举起刀，“谢崟，”贺九低声说，
“你是不是以为，你已经保住谢六了？”
谢崟的神色一僵。
“我会亲手送她下去……”
贺九挥刀。
刀落，血溅了她一脸。
她站在原处，握着刀，看着谢崟的头颅滚落在地，滚了两圈，停在一滩泥水里。
终究，贺九杀人依旧做不得虐杀。
她站在原地，血气钻入鼻腔。
一阵沉默之后。
围观的人群里爆发出叫好声，有人惊呼，有人笑，有人朝尸体扔石头。
贺九什么都听不见。她静静地站着，握着刀，刀上的血一滴一滴往下淌。
过了很久，她抬起手，用袖子擦了一把脸。
然后她转过身，朝监刑台的方向单膝跪地，声音沙哑而平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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