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5章 拆了那尊像
天亮后，庙门口的人没散。
没人喊。
那个白头的老人抱着孙儿，站到了庙门前。
他什么也没说。
他把孩子举高了。
人群里有人应了一声。
“昨儿夜里，庙里说救不得的。”
“活了。”
“庙里说他心不诚的。”
“这孩子心诚不诚，谁说了算。”
不知是谁先扔了一块石头。
石头砸在石针上。
“当”的一声。
接着就乱了。
人往庙里挤。
有人上去抱那尊金针。
抱不动，就取绳子来拽。
绳子断了两根。
第三根，金针倒了。
倒在地上，砸出一个坑。
人群围着，没人上前。
也有人往后缩。
“这是神物。”
“神物怎么倒了。”
“倒了就是假的。”
一个庙祝扑到针上，抱着哭。
“你们要遭报应的！”
没人理他。
一个瘦小的汉子往前走了一步。
他伸手，摸了摸倒地的金针。
“这就是根针。”他说。
“我爹也能做。”
“我家有的是铜，有的是匠人。”
他先拿起了绳子。
赵闲站在一边。
有人把一把锤子递到他手里。
赵闲没接。
他往后退了一步。
“我不拆。”
“先生不是最恨它吗。”
“恨的不是它。”赵闲说，“是拿它当神的人。”
“神是你们供起来的。”
“也该你们自己拆。”
他转身，往针冢那边走。
有人跟上来。
起先是三个。
后来越来越多。
墙前已经站满了人。
赵闲站到墙下。
他从最底下开始，念。
“陈阿。”
“吴水。”
“孙九娘。”
他一路往上念。
念到最上一排。
他停住。
“这儿原本是个沈字。”
有人问：“沈是谁。”
赵闲没答。
他接着念下一排。
“周德。”
“吴三。”
“林阿婆。”
念到新刻的那几排，人群里有人应声。
“那是我爹。”
“那是我娘。”
念着念着，有人哭了。
赵闲停下来。
“这三排，是编的。”
“真名字，底下那些。”
人群静了一静。
有人挤上前，在墙上找。
找到了自家老人的名，摸着哭。
摸到新刻的，就不吭声了。
有个妇人当场跪了下去。
“我男人去年没了。”
“庙里说，是我心不诚。”
她哭着哭着一头撞在墙上。
旁边人把她拉住。
赵闲把她扶起来。
“你男人的名字，你念一遍。”
妇人念了。
赵闲跟着念了一遍。
“记住了。”他说，“往后没人能说你心不诚。”
身后有脚步。
大医正来了。
他走得很慢。
走到墙前，他跪下了。
跪的不是庙。
是墙。
他跪着，说了当年的事。
“两百年前，这座城分过家。”
“沈家带走了第九针。”
“南屿留下八针。”
“说好三十年通一次信。”
“后来就断了。”
“断了两百年。”
赵闲问：“为什么断。”
“走的人没回来。”大医正说，“回来的船，是空的。”
“人呢。”
“海上的事，谁说得出。”
赵闲没说话。
大医正看着那面墙。
“第九针一走，城里就没了神。”
“有人病，没人敢治。”
“治好的算运气，治死的算命。”
“城快散了。”
“是我立的针王。”
他的声音很平。
“我拿一根针，包上金。”
“告诉他们，针是神。”
“神不会错。”
“神一错，就是你心不诚。”
“这样，城就不散了。”
赵闲问：“那本名册。”
“前头的是真的。”大医正说，“后头的，我编的。”
“编了多少年。”
“二十年。”
“编之前呢。”
“编之前，城里十年没好过一个重病。”大医正说，“人也跑。”
“跑一个，少一个。”
“十年跑了一半。”
他抬起头。
“先生。”
“嗯。”
“没有神，这座城就散了。”
“那就让它散。”赵闲说，“散了再建。”
“用人建，不用神。”
大医正跪着没动。
过了很久，他从怀里掏出一张纸。
也是焦的。
一半。
“另一半，在我这儿。”
赵闲接过来，跟自己那半页一比。
边对上了。
两片纸，拼成一张整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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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人喊。
那个白头的老人抱着孙儿，站到了庙门前。
他什么也没说。
他把孩子举高了。
人群里有人应了一声。
“昨儿夜里，庙里说救不得的。”
“活了。”
“庙里说他心不诚的。”
“这孩子心诚不诚，谁说了算。”
不知是谁先扔了一块石头。
石头砸在石针上。
“当”的一声。
接着就乱了。
人往庙里挤。
有人上去抱那尊金针。
抱不动，就取绳子来拽。
绳子断了两根。
第三根，金针倒了。
倒在地上，砸出一个坑。
人群围着，没人上前。
也有人往后缩。
“这是神物。”
“神物怎么倒了。”
“倒了就是假的。”
一个庙祝扑到针上，抱着哭。
“你们要遭报应的！”
没人理他。
一个瘦小的汉子往前走了一步。
他伸手，摸了摸倒地的金针。
“这就是根针。”他说。
“我爹也能做。”
“我家有的是铜，有的是匠人。”
他先拿起了绳子。
赵闲站在一边。
有人把一把锤子递到他手里。
赵闲没接。
他往后退了一步。
“我不拆。”
“先生不是最恨它吗。”
“恨的不是它。”赵闲说，“是拿它当神的人。”
“神是你们供起来的。”
“也该你们自己拆。”
他转身，往针冢那边走。
有人跟上来。
起先是三个。
后来越来越多。
墙前已经站满了人。
赵闲站到墙下。
他从最底下开始，念。
“陈阿。”
“吴水。”
“孙九娘。”
他一路往上念。
念到最上一排。
他停住。
“这儿原本是个沈字。”
有人问：“沈是谁。”
赵闲没答。
他接着念下一排。
“周德。”
“吴三。”
“林阿婆。”
念到新刻的那几排，人群里有人应声。
“那是我爹。”
“那是我娘。”
念着念着，有人哭了。
赵闲停下来。
“这三排，是编的。”
“真名字，底下那些。”
人群静了一静。
有人挤上前，在墙上找。
找到了自家老人的名，摸着哭。
摸到新刻的，就不吭声了。
有个妇人当场跪了下去。
“我男人去年没了。”
“庙里说，是我心不诚。”
她哭着哭着一头撞在墙上。
旁边人把她拉住。
赵闲把她扶起来。
“你男人的名字，你念一遍。”
妇人念了。
赵闲跟着念了一遍。
“记住了。”他说，“往后没人能说你心不诚。”
身后有脚步。
大医正来了。
他走得很慢。
走到墙前，他跪下了。
跪的不是庙。
是墙。
他跪着，说了当年的事。
“两百年前，这座城分过家。”
“沈家带走了第九针。”
“南屿留下八针。”
“说好三十年通一次信。”
“后来就断了。”
“断了两百年。”
赵闲问：“为什么断。”
“走的人没回来。”大医正说，“回来的船，是空的。”
“人呢。”
“海上的事，谁说得出。”
赵闲没说话。
大医正看着那面墙。
“第九针一走，城里就没了神。”
“有人病，没人敢治。”
“治好的算运气，治死的算命。”
“城快散了。”
“是我立的针王。”
他的声音很平。
“我拿一根针，包上金。”
“告诉他们，针是神。”
“神不会错。”
“神一错，就是你心不诚。”
“这样，城就不散了。”
赵闲问：“那本名册。”
“前头的是真的。”大医正说，“后头的，我编的。”
“编了多少年。”
“二十年。”
“编之前呢。”
“编之前，城里十年没好过一个重病。”大医正说，“人也跑。”
“跑一个，少一个。”
“十年跑了一半。”
他抬起头。
“先生。”
“嗯。”
“没有神，这座城就散了。”
“那就让它散。”赵闲说，“散了再建。”
“用人建，不用神。”
大医正跪着没动。
过了很久，他从怀里掏出一张纸。
也是焦的。
一半。
“另一半，在我这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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