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主动替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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庞扈除了在路上提过这一次,之后便再未提及任何关于“全人类寿命革命”的信息。
步秀欣并不是傻子,这所谓的“全人类寿命革命”,光是让她想一想,便觉得心悸心慌。
哪怕以她的见识与智商,稍微一想也知道,这“全人类寿命革命”犯了两个大忌……真正的核心大忌!
第一个,逆仙大忌!
关于曾经仙道盛世的历史,整个修仙界都没有丝毫隐瞒。别说筑基期,便是稍有手段与背景的练气期也都知晓,比如步秀欣。
而逆仙与正仙最大的区别,就在于对待凡人的方式:逆仙将凡人当成耗材,所有凡人一概被抓为咒的增殖与微调单元,折磨致死,不复为人。
如今已不知仙道盛世时的情景,但从战后的第二、第三、第四纪元便看得出来:哪怕是残存末支发展起来的微末仙道文明,都可称为繁荣纪元;那么,未逢末日决战前的仙道盛世,又该是何等壮丽风景呢?
这是每一名修仙者知晓那段过往时的感慨,同时也让他们更加深恨逆仙。
这便是整个仙道最大的禁忌,没有之一。
五年前,为什么五行宗大动干戈?筑基修士都毫不留情地直接斩去来世冥土,甚至连作为宗门根基的金丹修士也被斩灭一个——真以为筑基、金丹是大白菜吗?
就是因为沾了“逆”这一个字。当时金丹真人除了畏惧百里孤行的强大,更因为辩无可辩。
庞扈的计划虽是让仙道与凡人一起长寿,可终究沾了一些逆修拿凡人微调、进阶咒的影子。这事若真深论起来,可谓谁沾谁死。
第二个,修仙者的独立性大忌!
每一名修仙者其实都是彼此独立的个体,核心就在于伟力归于自身。便是有宗门,或者类似赏金组织,修仙者其实也没有把人身权力彻底归属组织。
表面上看,修仙者想获得入门功法,需要宗门发放;想获得更多的咒,需要从宗门兑换;至于别的资粮,更是要依附宗门。似乎修仙者离不开宗门。
但事实却并非如此。
修仙者,哪怕是练气期修仙者,也可以从万物之中自行感悟出咒来。而灵性越大之物,比如各种天财地宝中,就含有咒的残片与投影——所谓道法自然即是如此。并非宗门禁绝了咒的外放,这些咒就只属于宗门了。
若无宗门,修仙者依然是修仙者;但若无修仙者,宗门顷刻消失。
这一点恰如庞扈所观察到的那样:与凡人那种金字塔结构的组织不同,每一个修仙者都属于入股类的大小股东,其核心入股资产就是灵根与自身伟力。
寿命革命的核心,就是将增寿的咒拿出来,而且广布于所有凡人。
这并非让凡人容纳咒,甚至与记忆无关,而是一种类似咒法、术法、道法的激发效果,已经近似于逆仙所做的事情。这种情况下,这些增寿咒的效果在短时间内将大幅度削弱:可能原本一枚高位增寿咒可以增加千年寿命,这一下子恐怕连十年都增加不了。
更何况还有一些特殊的增寿咒,一般从最顶级的天财地宝中感悟而出。其增加的并非后天寿命,而是先天寿命,也即可以与修仙者位阶相乘的寿命上限。其珍贵程度,只要有一丝半点泄露,立刻就会引发整个修仙界腥风血雨。
而庞扈的这个计划,却要高阶修仙者克己淳朴,为了长期目标将珍贵的增寿咒拿出来?
万一计划不成功,最顶级修士缺失的寿命谁来补?
若是计划成功,谁来主导获取、优化乃至唯一的增寿咒,而不是自己独吞,或者分配给身边人?
如果说五年前的逆修事件只是让庞扈获得纯血们的敌意,却也使一些与纯血不对付的中立修士对他另眼相看,同时还入了百里掌教的眼,可谓祸福相半。
那么这个寿命革命计划一旦暴露,他便将自绝于修仙界,甚至连百里掌教都无法为他背书、站台。
接下来几天,步秀欣整个人都有些魂不守舍:既震撼于庞扈提出的寿命革命计划,又担忧庞扈为什么告诉她这些,以及自己是否该为此完全保密。
两人巡逻的第八天,解决了一处奇诡隐患后,因距离附近一座城市极近,庞扈便提议与步秀欣去凡人城市里逛一逛,带她品尝一些凡人的美食。
若是之前,步秀欣必会欢欣鼓舞;但这时她魂不守舍,答应得十分勉强。
庞扈也不管,拉着步秀欣在城市里的几个坊市区逛荡。一路走来,一路为她介绍凡人的各种美食。待走到黄昏时分,庞扈忽然对步秀欣道:“不必纠结,师姐。我之所以把心中所想告诉师姐,第一是因为我信得过师姐;第二,我觉得吧……做人就是要坦荡。我心中所思所想即是如此,无事不可对人言。师姐不必纠结要为我保密,既然告诉了师姐,那师姐完全可以对任何人说出这一切。”
步秀欣立刻神色慌张道:“庞大哥,我不是,我没有……”
庞扈却温和地笑着,忽然牵起步秀欣的手掌,带着她往前方人流走去。
步秀欣只觉得脑子里轰的一声,整个人如同走在云端上,刚才的一切纠结与担心似乎全部荡然无存,整个人都是懵懵的。
庞扈走了几步,带着步秀欣走到一处多孔拱桥中央。这里略高于两边街道,他指着前方的密集人群道:“师姐,其实我知道,这寿命革命计划冒了整个修仙界的大不韪。别说事败了,甚至光是提出来,都会让我自绝于整个修仙界。”
步秀欣脑子略微清醒,立刻急切地道:“庞大哥,正是如此。你切莫再对旁人说这些了,我也会将那段话忘记。这些事,实在是……实在是……”
步秀欣急得眼泪都要落下来了。
(怎么可能忘记?正是要你传播出去一些细节,所以才对你说的啊……)
庞扈只是摇头。他牵着步秀欣的手,也不看步秀欣,而是看向街上无数的凡人。
“师姐啊,我说了,那就是我的心声。我就是如此的所思所想,所以才要将其说出来。我也认为这些所思所想尽可对人言,尽可广而告之才对。”
步秀欣两只手紧紧抓着庞扈的手掌道:“庞大哥,你可知道这会……”
“我当然知道。”
庞扈打断步秀欣的话,看着凡人的目光温和、沉凝,带着某种大勇气、大毅力,更有着一去不回的决然。
步秀欣从侧面看着庞扈的半张脸。夕阳余晖映照下,那脸轮廓如刀削一般,让她看得都呆住了。
庞扈用一种让步秀欣听得都要落泪的语调道:“因为……眼前的凡人,就是我的来时路啊。”
“我不是纯血,我的祖上也没有修仙者。我觉醒的宿慧中,前世同样也是凡人。这一世虽是机缘巧合下成了修仙者,但凡人才是我的根,那就是我的来时路。我啊……”
“是凡人的孩子。从前、现在、未来,永远都不会变。”
步秀欣低着头,某种她自己说不出、道不明的激荡情绪在胸中盘旋,甚至超越了所谓的好感与憧憬。她低声道:“哪怕为此粉身碎骨呢?”
庞扈笑着,依旧牵着步秀欣的手掌,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道:“路漫漫其修远兮,吾将上下而求索;亦余心之所善兮……”
“这番话不光是对师姐所言。对任何人,包括那些敌视我的纯血,包括百里掌教,我都是此言。”
“虽九死其犹未悔。”
步秀欣低头,良久后忽然猛地抬头,用尽全部力气看着庞扈道:“庞大哥,这个计划绝不要再和任何人提起。我会立刻将你提出来的这个计划传给我叔祖爷爷。他是宗门内的中立派,而且对你极是欣赏,多次私下里提起过你,直言你对宗门拨乱反正是有大功。”
“我会先以我的名义试探叔祖爷爷,看他是如何评价。若是我遭叔祖爷爷痛骂,乃至家法惩戒,强令回宗,庞大哥你定然要切记牢牢保住这个秘密,直到未来……未来庞大哥成了筑基,成了金丹,有了足够保护你自己的力量,有了足以推行这个计划的力量,到了那时你再执行!”
“答应我,庞大哥!”
庞扈满脸震撼地看着步秀欣,急道:“怎可让你如此牺牲?不妥!若真有惩罚,我会立刻回宗向步练桑师叔请罪,明言这是我想出来的计划,实与你无关!”
步秀欣立刻就要劝说庞扈,但她深知庞扈为人坦诚热情,这种强违其心意的事绝不会让他同意,便点头道:“好,但是必须要等巡诡任务结束。你不是还在确定灵石矿的闹魔问题吗?等那一切结束了,再对我叔祖爷爷说出来,可好?”
庞扈迟疑了,半晌后才点头:“就是可惜,委屈师姐了……”
“不委屈,不委屈。”
步秀欣立刻喜笑颜开。
她心中所想:若真被叔祖爷爷忌惮惩罚,那都过去快半年了,到时候这怒火也消了许多。而且她还可以私下里对叔祖爷爷说,庞扈是为她顶罪,才说这是他的计划。
指不定……到时候还可以让庞扈愧疚,与她关系大增呢……
想到这些,步秀欣脸上的笑容越发欢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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步秀欣并不是傻子,这所谓的“全人类寿命革命”,光是让她想一想,便觉得心悸心慌。
哪怕以她的见识与智商,稍微一想也知道,这“全人类寿命革命”犯了两个大忌……真正的核心大忌!
第一个,逆仙大忌!
关于曾经仙道盛世的历史,整个修仙界都没有丝毫隐瞒。别说筑基期,便是稍有手段与背景的练气期也都知晓,比如步秀欣。
而逆仙与正仙最大的区别,就在于对待凡人的方式:逆仙将凡人当成耗材,所有凡人一概被抓为咒的增殖与微调单元,折磨致死,不复为人。
如今已不知仙道盛世时的情景,但从战后的第二、第三、第四纪元便看得出来:哪怕是残存末支发展起来的微末仙道文明,都可称为繁荣纪元;那么,未逢末日决战前的仙道盛世,又该是何等壮丽风景呢?
这是每一名修仙者知晓那段过往时的感慨,同时也让他们更加深恨逆仙。
这便是整个仙道最大的禁忌,没有之一。
五年前,为什么五行宗大动干戈?筑基修士都毫不留情地直接斩去来世冥土,甚至连作为宗门根基的金丹修士也被斩灭一个——真以为筑基、金丹是大白菜吗?
就是因为沾了“逆”这一个字。当时金丹真人除了畏惧百里孤行的强大,更因为辩无可辩。
庞扈的计划虽是让仙道与凡人一起长寿,可终究沾了一些逆修拿凡人微调、进阶咒的影子。这事若真深论起来,可谓谁沾谁死。
第二个,修仙者的独立性大忌!
每一名修仙者其实都是彼此独立的个体,核心就在于伟力归于自身。便是有宗门,或者类似赏金组织,修仙者其实也没有把人身权力彻底归属组织。
表面上看,修仙者想获得入门功法,需要宗门发放;想获得更多的咒,需要从宗门兑换;至于别的资粮,更是要依附宗门。似乎修仙者离不开宗门。
但事实却并非如此。
修仙者,哪怕是练气期修仙者,也可以从万物之中自行感悟出咒来。而灵性越大之物,比如各种天财地宝中,就含有咒的残片与投影——所谓道法自然即是如此。并非宗门禁绝了咒的外放,这些咒就只属于宗门了。
若无宗门,修仙者依然是修仙者;但若无修仙者,宗门顷刻消失。
这一点恰如庞扈所观察到的那样:与凡人那种金字塔结构的组织不同,每一个修仙者都属于入股类的大小股东,其核心入股资产就是灵根与自身伟力。
寿命革命的核心,就是将增寿的咒拿出来,而且广布于所有凡人。
这并非让凡人容纳咒,甚至与记忆无关,而是一种类似咒法、术法、道法的激发效果,已经近似于逆仙所做的事情。这种情况下,这些增寿咒的效果在短时间内将大幅度削弱:可能原本一枚高位增寿咒可以增加千年寿命,这一下子恐怕连十年都增加不了。
更何况还有一些特殊的增寿咒,一般从最顶级的天财地宝中感悟而出。其增加的并非后天寿命,而是先天寿命,也即可以与修仙者位阶相乘的寿命上限。其珍贵程度,只要有一丝半点泄露,立刻就会引发整个修仙界腥风血雨。
而庞扈的这个计划,却要高阶修仙者克己淳朴,为了长期目标将珍贵的增寿咒拿出来?
万一计划不成功,最顶级修士缺失的寿命谁来补?
若是计划成功,谁来主导获取、优化乃至唯一的增寿咒,而不是自己独吞,或者分配给身边人?
如果说五年前的逆修事件只是让庞扈获得纯血们的敌意,却也使一些与纯血不对付的中立修士对他另眼相看,同时还入了百里掌教的眼,可谓祸福相半。
那么这个寿命革命计划一旦暴露,他便将自绝于修仙界,甚至连百里掌教都无法为他背书、站台。
接下来几天,步秀欣整个人都有些魂不守舍:既震撼于庞扈提出的寿命革命计划,又担忧庞扈为什么告诉她这些,以及自己是否该为此完全保密。
两人巡逻的第八天,解决了一处奇诡隐患后,因距离附近一座城市极近,庞扈便提议与步秀欣去凡人城市里逛一逛,带她品尝一些凡人的美食。
若是之前,步秀欣必会欢欣鼓舞;但这时她魂不守舍,答应得十分勉强。
庞扈也不管,拉着步秀欣在城市里的几个坊市区逛荡。一路走来,一路为她介绍凡人的各种美食。待走到黄昏时分,庞扈忽然对步秀欣道:“不必纠结,师姐。我之所以把心中所想告诉师姐,第一是因为我信得过师姐;第二,我觉得吧……做人就是要坦荡。我心中所思所想即是如此,无事不可对人言。师姐不必纠结要为我保密,既然告诉了师姐,那师姐完全可以对任何人说出这一切。”
步秀欣立刻神色慌张道:“庞大哥,我不是,我没有……”
庞扈却温和地笑着,忽然牵起步秀欣的手掌,带着她往前方人流走去。
步秀欣只觉得脑子里轰的一声,整个人如同走在云端上,刚才的一切纠结与担心似乎全部荡然无存,整个人都是懵懵的。
庞扈走了几步,带着步秀欣走到一处多孔拱桥中央。这里略高于两边街道,他指着前方的密集人群道:“师姐,其实我知道,这寿命革命计划冒了整个修仙界的大不韪。别说事败了,甚至光是提出来,都会让我自绝于整个修仙界。”
步秀欣脑子略微清醒,立刻急切地道:“庞大哥,正是如此。你切莫再对旁人说这些了,我也会将那段话忘记。这些事,实在是……实在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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庞扈只是摇头。他牵着步秀欣的手,也不看步秀欣,而是看向街上无数的凡人。
“师姐啊,我说了,那就是我的心声。我就是如此的所思所想,所以才要将其说出来。我也认为这些所思所想尽可对人言,尽可广而告之才对。”
步秀欣两只手紧紧抓着庞扈的手掌道:“庞大哥,你可知道这会……”
“我当然知道。”
庞扈打断步秀欣的话,看着凡人的目光温和、沉凝,带着某种大勇气、大毅力,更有着一去不回的决然。
步秀欣从侧面看着庞扈的半张脸。夕阳余晖映照下,那脸轮廓如刀削一般,让她看得都呆住了。
庞扈用一种让步秀欣听得都要落泪的语调道:“因为……眼前的凡人,就是我的来时路啊。”
“我不是纯血,我的祖上也没有修仙者。我觉醒的宿慧中,前世同样也是凡人。这一世虽是机缘巧合下成了修仙者,但凡人才是我的根,那就是我的来时路。我啊……”
“是凡人的孩子。从前、现在、未来,永远都不会变。”
步秀欣低着头,某种她自己说不出、道不明的激荡情绪在胸中盘旋,甚至超越了所谓的好感与憧憬。她低声道:“哪怕为此粉身碎骨呢?”
庞扈笑着,依旧牵着步秀欣的手掌,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道:“路漫漫其修远兮,吾将上下而求索;亦余心之所善兮……”
“这番话不光是对师姐所言。对任何人,包括那些敌视我的纯血,包括百里掌教,我都是此言。”
“虽九死其犹未悔。”
步秀欣低头,良久后忽然猛地抬头,用尽全部力气看着庞扈道:“庞大哥,这个计划绝不要再和任何人提起。我会立刻将你提出来的这个计划传给我叔祖爷爷。他是宗门内的中立派,而且对你极是欣赏,多次私下里提起过你,直言你对宗门拨乱反正是有大功。”
“我会先以我的名义试探叔祖爷爷,看他是如何评价。若是我遭叔祖爷爷痛骂,乃至家法惩戒,强令回宗,庞大哥你定然要切记牢牢保住这个秘密,直到未来……未来庞大哥成了筑基,成了金丹,有了足够保护你自己的力量,有了足以推行这个计划的力量,到了那时你再执行!”
“答应我,庞大哥!”
庞扈满脸震撼地看着步秀欣,急道:“怎可让你如此牺牲?不妥!若真有惩罚,我会立刻回宗向步练桑师叔请罪,明言这是我想出来的计划,实与你无关!”
步秀欣立刻就要劝说庞扈,但她深知庞扈为人坦诚热情,这种强违其心意的事绝不会让他同意,便点头道:“好,但是必须要等巡诡任务结束。你不是还在确定灵石矿的闹魔问题吗?等那一切结束了,再对我叔祖爷爷说出来,可好?”
庞扈迟疑了,半晌后才点头:“就是可惜,委屈师姐了……”
“不委屈,不委屈。”
步秀欣立刻喜笑颜开。
她心中所想:若真被叔祖爷爷忌惮惩罚,那都过去快半年了,到时候这怒火也消了许多。而且她还可以私下里对叔祖爷爷说,庞扈是为她顶罪,才说这是他的计划。
指不定……到时候还可以让庞扈愧疚,与她关系大增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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