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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一章 登门贺喜

    三天后,一支商队进了泽边的县城。

    队伍不大,八辆大车,十几名随从,看着与寻常行商无异。

    打头的是个三十来岁的汉子,一身锦袍,眉眼英挺。

    正是李行安。

    为了这趟道贺,他特意换了行头。

    锦袍是苏州的新料子,靴子是京里的样式。

    腰上挂着一块成色极好的玉坠,一看就是个有钱的。

    姜红衣扮作商队的女管事,赵铁柱扮作护院头领。

    一路上,没人多看他第二眼。

    车队在楚家别院门前停下。

    门房斜着眼打量他们:"干什么的。"

    赵铁柱递上名帖和礼单:"北境来的李老板,听闻三公子新纳了如夫人,特来道贺。"

    门房接过礼单,扫了一眼,眼皮跳了跳。

    礼单第一行写着,北境良马五十匹。

    第二行,辽东老参二十支。

    第三行,纹银一万两。

    这份礼单,是李行安拟的。

    他太清楚这种地方豪强的胃口了。

    礼轻了,人家看不上。礼重了,人家起疑心。

    五十匹北境战马,不多不少,正好挠在楚家的痒处。

    这份礼,比县太爷的珊瑚屏风重了十倍。

    更要紧的是,这份礼投的是楚家最想要的东西。

    楚家称霸泽国,唯独缺一样,好马。

    水乡养不出良驹,北境的战马,泽国有钱都买不到。

    这份礼单的分量,够楚家把这位李老板供起来了。

    门房不敢怠慢,一溜小跑进去通报。

    不多时,一个管事模样的中年人出来,拱手陪笑。

    "贵客临门,有失远迎。三公子有请。"

    李行安带着赵铁柱和姜红衣,迈步进门。

    一进院子,他就暗自点头。

    楚家别院占地极广,楼阁连绵,假山池塘一应俱全。

    来往的仆从脚步轻快,显然都是练家子。

    明面上是纳妾的喜宴,暗地里,三步一岗,五步一哨。

    李行安走过抄手游廊,眼角余光扫过两侧。

    廊下的仆从,垂手而立,呼吸绵长。

    花园的假山后,隐约有兵刃的反光。

    一座别院尚且如此,总坞的防备可想而知。

    正厅里摆了十几桌,坐满了楚地有头有脸的人物。

    绸缎庄的东家,粮行的掌柜,船行的把头。

    一个个穿金戴银,满脸堆笑。

    见李行安一行进来,满厅的目光都聚了过来。

    主位上,一个锦袍年轻人站起身。

    此人二十七八岁,面皮白净,眉眼间带着几分酒色之气。

    正是楚家三公子,楚耀。

    这位三公子在楚家的地位有些微妙。

    上头有掌水寨的大哥,掌钱粮的二哥。

    轮到他,只分了个刑堂的差事。

    管刑堂,说得好听是掌家法,说得难听,就是个得罪人的活。

    所以楚耀这些年,一门心思扑在给自己捞好处上。

    纳妾,收礼,结交商贾,都是他给自己攒的本钱。

    "这位就是北境来的李老板。"楚耀拱拱手,"久仰。"

    "三公子客气。"李行安还礼,"一点薄礼,不成敬意。"

    分宾主落座,酒过三巡。

    楚耀放下酒杯,状似随意地开口。

    "李老板做北境的生意,路子很野啊。"

    "不敢当。"李行安笑道,"就是在北境有几个朋友,能弄些马匹皮毛。"

    "哦。"楚耀眼睛一亮,"北境的战马,可是紧俏货。"

    "朝廷不是禁着么。"

    "禁是禁,可有门路的,照样能弄到。"李行安不动声色,"就看三公子敢不敢要。"

    楚耀哈哈一笑:"在云梦泽,还没有我楚家不敢要的东西。"

    两人你来我往,谈得热络。

    酒桌上的气氛,越来越活泛。

    同桌的几个商贾凑过来敬酒,话里话外都在打探北境商路。

    李行安来者不拒,杯到酒干。

    谈吐间,把北境的风土人情说得活灵活现。

    几个老商贾暗暗点头,这位李老板,是真走过北边的。

    他们哪里知道,眼前这位说的不是见闻。

    北境的每一条商路,都是这位镇国大将军亲手打下来的。

    所以他说起来,每一个地名都分毫不差。

    连哪条路上冬天雪深几尺,他都说得出来。

    商贾们听得心服口服,纷纷举杯。

    这一晚的楚家别院,宾主尽欢。

    散席之后,李行安独自站在廊下。

    夜风送来水汽,也送来远处隐隐的桨声。

    泽国的夜,从来不安生。

    可他这一觉,睡得很沉。

    因为该撒的网,都已经撒下去了。

    李行安一边应付,一边留意厅里的动静。

    他注意到,正厅后头还有一进内院,守卫比外头严了一倍。

    内院门口,站着一个灰衣人。

    那灰衣人站的位置很讲究。

    不前不后,刚好把整个内院的动静收进眼底。

    宴厅里觥筹交错,他连眼皮都不抬。

    可李行安注意到,每当有人靠近内院三步之内,他的眼皮就会掀开一条缝。

    那人五十来岁,干瘦,垂着眼,像在打盹。

    可楚耀每回敬酒,都往那个方向看一眼,神色里带着几分恭敬。

    李行安心里记下了这个人。

    宴席散时,楚耀亲自送到二门。

    "李老板,马匹的事,咱们改日细谈。"

    "随时恭候。"

    回了客栈,姜红衣关上门,压低声音。

    "内院那个灰衣人,不简单。"

    "嗯。"李行安点头,"你看他的腰。"

    姜红衣一怔,随即反应过来。

    灰衣人的腰间,挂着一枚玉佩。

    星纹玉佩。

    赵铁柱皱眉:"又是这玩意儿。"

    "楚家别院里,果然有天机阁的人。"

    李行安沉吟片刻。

    "不是楚家的人,是看楚家的人。"

    "天机阁倒了,可星阵还在。每一座阵眼,想必都有人盯着。"

    "这灰衣人,就是盯天璇阵的。"

    姜红衣低声问:"要不要先拿下他。"

    李行安摇头。

    "拿一个灰衣人容易。打草惊蛇,泽底那座阵就难破了。"

    "先摸清楚,他在替谁盯梢。"

    窗外,楚家别院的方向,灯火彻夜未熄。

    李行安吹熄了灯。

    黑暗中,他的目光依旧清明。

    楚家,灰衣人,泽底大阵。

    这盘棋的轮廓,已经渐渐清晰了。

    下一步,该入泽了。

    不过在那之前,他还要借楚家的门,再探一探虚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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