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章 心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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济仁堂后院的药香味，一如既往地浓郁。
沈卿卿蹲在竹筛前切黄芪，刀起刀落，一片片薄厚均匀的黄芪片从刀口飘落，堆成一圈小小的山丘。她的手很稳，稳得不像一个才学切药几个月的学徒。
老林头蹲在灶房门口喝粥，眯着眼睛看她切了一会儿，忽然说了一句：“姑娘今日切得比往常厚了些。”
沈卿卿的手顿了一下，低头看了看竹筛里的黄芪片。确实厚了，厚得不明显，但逃不过老林头的眼。她放下切刀，把那几片厚的拣出来，重新切。
“心里有事？”老林头喝了一口粥，慢悠悠地问。
“没有。”沈卿卿低着头，继续切。
老林头“哦”了一声，没再追问。他喝完粥，把碗往灶台上一搁，站起来拍了拍衣摆上的灰，慢吞吞地往前堂去了。
沈卿卿蹲在那里，手里的刀悬在半空，半天没落下去。
她确实有心事。从将军府回来这几天，她心里一直堵着什么，说不上来，就是闷。以前在陆家的时候，她也有心事，那时候的心事是“少爷今天会不会发脾气”“今晚还能不能睡个囫囵觉”，那些心事虽然烦，但起码她知道自己在烦什么。
现在不一样。她不知道自己到底在烦什么。
苏征有未婚妻，那是他的事。他从来没说过要娶她做他的夫人，做他的正妻不是吗，也从来没给过任何承诺。除夕那晚他说“以后每年都来将军府过年”，福满楼里他说“我找了七年”，石榴树下他说“别让我等太久”，那些话，也许只是感激，也许只是想她做他的妾而已，一个大将军，做贵妾应该已经是抬举她了不是吗？就连陆承煜，只是一个世子，连个功名还没有呢，都觉得她只配做个妾，何况是将军呢？
她凭什么就以为他要她做她的将军夫人呢？
“姐姐！”
石头的声音从巷口传来，带着几分雀跃。
沈卿卿回过神，放下切刀，站起来拍了拍裙摆。石头从巷口跑进来，背着那个花里胡哨的蓝布书包，脸冻得通红，嘴里哈着白气，手里举着一张纸，像举着一面旗子。
“姐姐你看！先生说我写的字进步了！”
沈卿卿接过那张纸，上面是石头临摹的一篇《千字文》。字还是歪歪扭扭的，但比上个月工整了一些，至少能看出是字了。旁边批了一个“良”字，红红的。
“嗯，有进步。”沈卿卿把纸还给他，“继续努力。”
石头咧嘴笑了，把纸小心翼翼地折好塞进书包里，蹲下来帮她把散落的黄芪片拢到一起。他干活利索，三下两下就把竹筛里的药材码得整整齐齐。
“姐姐，你今天去山上吗？”
“去。先生等着呢。”
“那我跟你一起去呗？先生上回说让我帮他挖地，我还没去呢。”
沈卿卿想了想，点了点头：“行。你先把书包送回去，跟娘说一声，别让她担心。”
石头应了一声，转身就跑，跑到门口又回过头来：“姐姐，那个将军大哥怎么好久没来了？”
沈卿卿的手指微微收紧，攥着切刀的指节泛白。
“他忙。”
“忙什么？”
“忙国家大事。”沈卿卿蹲下来，继续切药，“小孩子别问这些。”
石头“哦”了一声，跑了。
沈卿卿切完最后一片黄芪，把切刀擦干净收好，站起来伸了个懒腰。阳光从院子东边的墙头照过来，落在她身上，暖融融的。她眯着眼睛看了一会儿天，天很蓝，云很白，几只麻雀从头顶飞过，叽叽喳喳的。
沈卿卿低下头，把竹筛端起来，放到墙根下晒着。然后她去灶房洗了手，背上竹篓，锁了后门，往北山走去。
以前去山上，都是将军府派马车送她到山脚下，自从那日从将军府回来，她就说她暂时不上山了，让将军府不用派车来接她了，这几次上山都是她搭便车出城，好的时候可以到北山附近，有时候就出城就把她放下了，她自己再走过去。
今天运气不好，便车不往北山这边走，所以一出城，姐弟两就下车了，从城门走了一个多时辰才到了山脚下，石头已经在山脚下等着了，手里拿着一根树枝，在地上画来画去，嘴里念念有词，看见她来了，连忙扔掉树枝跑过来。
“姐姐！你走得好慢！”
“你跑得太快了。”沈卿卿拉着他的手，沿着山路往上走。
石头一路叽叽喳喳说个不停，一会儿说学堂里的谁谁又被先生罚站了，一会儿说他昨天在巷口看见一只大黄狗追着一只猫跑了三条巷子，一会儿又问山上有没有野兔子、能不能抓一只回去养。
沈卿卿一一应着，嘴角弯着，心里却还在想别的事。
到了孙老先生的茅屋，门开着。孙老头坐在桌案前，手里拿着一本医书，旁边搁着一盏凉透了的茶。看见沈卿卿进来，他头也没抬，只“嗯”了一声。
“先生，学生来了。”沈卿卿把竹篓放在门口，走过去在桌案另一侧坐下。
石头跟在后面，站在门口不敢进来，探头探脑地往里看。孙老头看了他一眼，嘴角动了一下：“进来吧，别在门口杵着，跟个门神似的。”
石头嘿嘿一笑，跑进来，在沈卿卿旁边蹲下来。
“去把那边的柴胡搬到院子里晒上。”孙老头指了指墙角那堆药材，“搬完了再挖地。”
石头应了一声，跑过去抱起一捆柴胡就往外走。
孙老头看着他的背影，摇了摇头，转过头来看着沈卿卿。
“你这几日，心不在焉。”
沈卿卿愣了一下：“先生怎么知道？”
“你扎针的时候手在抖。”孙老头端起那盏凉茶喝了一口，皱了皱眉，又放下了，“扎了三天，三天都在抖。以前你从来不会。”
沈卿卿低下头，没有说话。
孙老头看着她，沉默了片刻，忽然问了一句：“那个姓苏的将军，欺负你了？”
沈卿卿抬起头，连忙摇头：“没有。将军对学生很好。”
“那你抖什么？”
沈卿卿张了张嘴，想解释，却发现不知道该从何说起。她低下头，看着自己搁在膝上的手。手指还在微微发颤，她自己都没察觉。
“先生，”她轻声说，“学生有个问题想问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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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卿卿蹲在竹筛前切黄芪，刀起刀落，一片片薄厚均匀的黄芪片从刀口飘落，堆成一圈小小的山丘。她的手很稳，稳得不像一个才学切药几个月的学徒。
老林头蹲在灶房门口喝粥，眯着眼睛看她切了一会儿，忽然说了一句：“姑娘今日切得比往常厚了些。”
沈卿卿的手顿了一下，低头看了看竹筛里的黄芪片。确实厚了，厚得不明显，但逃不过老林头的眼。她放下切刀，把那几片厚的拣出来，重新切。
“心里有事？”老林头喝了一口粥，慢悠悠地问。
“没有。”沈卿卿低着头，继续切。
老林头“哦”了一声，没再追问。他喝完粥，把碗往灶台上一搁，站起来拍了拍衣摆上的灰，慢吞吞地往前堂去了。
沈卿卿蹲在那里，手里的刀悬在半空，半天没落下去。
她确实有心事。从将军府回来这几天，她心里一直堵着什么，说不上来，就是闷。以前在陆家的时候，她也有心事，那时候的心事是“少爷今天会不会发脾气”“今晚还能不能睡个囫囵觉”，那些心事虽然烦，但起码她知道自己在烦什么。
现在不一样。她不知道自己到底在烦什么。
苏征有未婚妻，那是他的事。他从来没说过要娶她做他的夫人，做他的正妻不是吗，也从来没给过任何承诺。除夕那晚他说“以后每年都来将军府过年”，福满楼里他说“我找了七年”，石榴树下他说“别让我等太久”，那些话，也许只是感激，也许只是想她做他的妾而已，一个大将军，做贵妾应该已经是抬举她了不是吗？就连陆承煜，只是一个世子，连个功名还没有呢，都觉得她只配做个妾，何况是将军呢？
她凭什么就以为他要她做她的将军夫人呢？
“姐姐！”
石头的声音从巷口传来，带着几分雀跃。
沈卿卿回过神，放下切刀，站起来拍了拍裙摆。石头从巷口跑进来，背着那个花里胡哨的蓝布书包，脸冻得通红，嘴里哈着白气，手里举着一张纸，像举着一面旗子。
“姐姐你看！先生说我写的字进步了！”
沈卿卿接过那张纸，上面是石头临摹的一篇《千字文》。字还是歪歪扭扭的，但比上个月工整了一些，至少能看出是字了。旁边批了一个“良”字，红红的。
“嗯，有进步。”沈卿卿把纸还给他，“继续努力。”
石头咧嘴笑了，把纸小心翼翼地折好塞进书包里，蹲下来帮她把散落的黄芪片拢到一起。他干活利索，三下两下就把竹筛里的药材码得整整齐齐。
“姐姐，你今天去山上吗？”
“去。先生等着呢。”
“那我跟你一起去呗？先生上回说让我帮他挖地，我还没去呢。”
沈卿卿想了想，点了点头：“行。你先把书包送回去，跟娘说一声，别让她担心。”
石头应了一声，转身就跑，跑到门口又回过头来：“姐姐，那个将军大哥怎么好久没来了？”
沈卿卿的手指微微收紧，攥着切刀的指节泛白。
“他忙。”
“忙什么？”
“忙国家大事。”沈卿卿蹲下来，继续切药，“小孩子别问这些。”
石头“哦”了一声，跑了。
沈卿卿切完最后一片黄芪，把切刀擦干净收好，站起来伸了个懒腰。阳光从院子东边的墙头照过来，落在她身上，暖融融的。她眯着眼睛看了一会儿天，天很蓝，云很白，几只麻雀从头顶飞过，叽叽喳喳的。
沈卿卿低下头，把竹筛端起来，放到墙根下晒着。然后她去灶房洗了手，背上竹篓，锁了后门，往北山走去。
以前去山上，都是将军府派马车送她到山脚下，自从那日从将军府回来，她就说她暂时不上山了，让将军府不用派车来接她了，这几次上山都是她搭便车出城，好的时候可以到北山附近，有时候就出城就把她放下了，她自己再走过去。
今天运气不好，便车不往北山这边走，所以一出城，姐弟两就下车了，从城门走了一个多时辰才到了山脚下，石头已经在山脚下等着了，手里拿着一根树枝，在地上画来画去，嘴里念念有词，看见她来了，连忙扔掉树枝跑过来。
“姐姐！你走得好慢！”
“你跑得太快了。”沈卿卿拉着他的手，沿着山路往上走。
石头一路叽叽喳喳说个不停，一会儿说学堂里的谁谁又被先生罚站了，一会儿说他昨天在巷口看见一只大黄狗追着一只猫跑了三条巷子，一会儿又问山上有没有野兔子、能不能抓一只回去养。
沈卿卿一一应着，嘴角弯着，心里却还在想别的事。
到了孙老先生的茅屋，门开着。孙老头坐在桌案前，手里拿着一本医书，旁边搁着一盏凉透了的茶。看见沈卿卿进来，他头也没抬，只“嗯”了一声。
“先生，学生来了。”沈卿卿把竹篓放在门口，走过去在桌案另一侧坐下。
石头跟在后面，站在门口不敢进来，探头探脑地往里看。孙老头看了他一眼，嘴角动了一下：“进来吧，别在门口杵着，跟个门神似的。”
石头嘿嘿一笑，跑进来，在沈卿卿旁边蹲下来。
“去把那边的柴胡搬到院子里晒上。”孙老头指了指墙角那堆药材，“搬完了再挖地。”
石头应了一声，跑过去抱起一捆柴胡就往外走。
孙老头看着他的背影，摇了摇头，转过头来看着沈卿卿。
“你这几日，心不在焉。”
沈卿卿愣了一下：“先生怎么知道？”
“你扎针的时候手在抖。”孙老头端起那盏凉茶喝了一口，皱了皱眉，又放下了，“扎了三天，三天都在抖。以前你从来不会。”
沈卿卿低下头，没有说话。
孙老头看着她，沉默了片刻，忽然问了一句：“那个姓苏的将军，欺负你了？”
沈卿卿抬起头，连忙摇头：“没有。将军对学生很好。”
“那你抖什么？”
沈卿卿张了张嘴，想解释，却发现不知道该从何说起。她低下头，看着自己搁在膝上的手。手指还在微微发颤，她自己都没察觉。
“先生，”她轻声说，“学生有个问题想问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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