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8章：丰亨豫大
高俅退下出了大内，赵佶便又传旨，召蔡京入见。
蔡京佐理尚书省，总领吏、户、礼三部。
赵佶心里打算正好借着元日大朝会之时，在集英殿设宴，犒赏河西凯旋的三军将士。
令高俅带着此番立功的西军诸将一同赴宴，北朝、高丽外邦使节皆在席上，正好借这场筵席，显我大宋兵威，昭示中原国力。
内侍来传旨的时候，蔡京自己都愣了一愣。
按惯例，高俅刚班师献俘，官家这几日心思必然全拴在那人身上，哪里还会急着召自己。
他不敢耽搁，草草整好公服，仪仗都顾不上排布，径直策马入宫。
一路跟着内侍往内殿走，他悄悄打听，才知高俅已经离宫回府。
蔡京心底越发纳闷。
至于高俅失宠？
他想都没往那上头想。
今日宣德楼前那一幕，官家见到高俅时的欢喜，整个人都要蹦起来了。
如果说官家又变现出高俅失宠的样子，那多半又是两个人不知道要演谁了......
进了内殿，蔡京敛去杂思，躬身行礼，垂手静候圣谕。
“蔡卿，朕打算于元日大朝会之时，在集英殿设宴。
这一次可令高俅带着此番河西立功的西军诸将一同赴宴，卿以为如何？”
如何？那肯定好呗。
闹了半天，召他来，依旧是为高俅这一场大功。
当即躬身应道：“陛下英明。
西军荡平西夏，此旷古之功，正该以此彰显陛下威德。”
赵佶含笑颔首，又转了话头：“今年朝廷财赋收成如何？”
蔡京应声回奏：“据户部会计，今岁现钱五千六百零七万二千贯；
其余谷帛粮草按时价折算，通计九千八百七十一万三千四百贯。”
“这两年伐夏，耗费多少？”
“两年合计一千三百四十八万贯。
西军原先预估需一千五百万贯，非但没有超支，如今还在清点宁夏府、西夏十二监军司缴获的仓储资财。
目前已经交割给户部的现物，折算二百六十一万贯。”
蔡京为人虽有争议，账目上却是一把好手，一长串数字，记得丝毫不差。
赵佶满意地点点头：“伪夏初定，朕意先免其地三年赋税。
青白盐矿、丝路商道诸事，你稍后与高俅一同商议，尽快着手筹办。
有这几项收益，新复疆土便能自给自足，往后西军，不必再仰仗朝廷常年额拨补。”
“陛下圣明。” 蔡京躬身应和。
“嗯。有功之臣，朝廷断不能薄待，这场元日大宴务必隆重，一应陈设器用，都拣最好的来。”
“臣遵旨！
此番筵席，必令四方来使，尽睹我大宋富庶威仪。”
赵佶颔首，忽又一转话头：“此番大宴辽使亦在席中。
朕有意取出内府玉盏来宴饮，又怕朝外非议朕奢靡。
卿昔日出使契丹，辽主宴客，用的是何等器皿？”
蔡京垂首回奏：“臣当年出使契丹，辽主座前玉盘玉盏，皆是石晋遗留旧宝，
那时候还特意拿出来向我大宋使节夸耀，称我南朝无此珍器。
依臣之见，陛下以此玉盏行宴，于礼制并无不合。”
赵佶眉头微蹙：“先帝不过筑数尺高台，上书劝谏的臣僚便接踵而至。
只是朕常思为君当慎，不想因器物小节，招来朝野非议。
这玉盏久藏内府，一旦取出示人，流言再起，朕难以分说。”
蔡京心中暗喜，机会这不就来了吗？
高俅的军功再耀眼，终究是沙场杀伐之功。
官家爱这份灭国拓土的史册盛名，可他心底里，更盼做那文德昭彰、万邦俯首的圣君。
拓土开疆，西夏平定这件事，在官家眼里，是功业上极重的一笔，重到足以写进史书。
但是官家心里要的是万国来朝，是要辽、高丽这些外邦服气，认可大宋才是天下正朔。
可是这些哪一样离得开银钱？
还要是大钱！
正好，鄙人不才，颇会敛财。
想到这蔡京上前一步，朗声启奏：“事若合乎情理，区区人言，何足畏惧？
如今海内承平，仓廪充盈，河湟已定，西夏荡平，国库丰足，正是丰亨豫大之时。
陛下身居九五，本当享有四海供奉，不过几具玉盏，又何必耿耿于怀？
拓土是陛下文治武功，是盛世的凭证，然礼乐完备、文教大兴、器物华美、四夷宾服，
才是上承天心，下安黎庶，刑清政简，万国来朝的太平盛世。”
一番话直击赵佶心底的想法。
脸上笑意更甚了，当即颔首，命蔡京尽快筹办。
他要叫那些个辽邦、高丽使臣，亲眼看一看，什么才是天国上朝，什么才叫富庶！
高俅踏出宫门，一眼便看见街边停着自家马车，福安立在车旁，李清照、王婉、徐婆惜三人都在车里候着。
众人早料到他凯旋入宫，官家必定留他议事，却还是按捺不住心思，早早过来等。
高俅缓步走到马车旁，福安正要躬身行礼出声，他立刻竖起食指抵在唇前，示意噤声。
随即他故意扬高声调，如轻佻浪子：“闻香识美人，宝马香车，不知车上是哪家小娘子，且让本官人一观。”
“呸，哪里来的登徒子，连当朝太尉的家眷也敢调笑……”
王婉的话还没说完，车帘被一只手撩开，高俅一张脸探了进来。
“嘿嘿，原来是三位美娘子，看来本太尉有福。”
“夫君。” “官人。”
三人眼中皆是喜色，正要起身行礼，高俅已经弯腰钻进车厢，伸手便将人揽了过来。
李清照猝不及防落进他臂弯，车厢里还有王婉与徐婆惜在侧，面上顿时发烫，轻轻挣开他的怀抱：
“夫君怎的这般早，舍得从宫里出来？”
“哈哈，本太尉掐指一算，宫门外有三位佳人等候，哪敢久留，特意向官家告假，怎好辜负佳人等候。”
李清照白他一眼，嗔道：“油嘴滑舌。”
话落，不知想到了什么画面，脸颊红得更深。
车厢里响起高俅畅快的笑声。
他朝外扬声吩咐：“回府！”
福安应一声，扬鞭，车轮缓缓滚动，朝着府上驶去。
高府大门早已经敞开，两排仆妇、管事、亲兵整齐立在阶下，皆是新衣，垂手静候。
门檐下悬着几盏红油灯笼，风一吹，灯影轻轻晃。
车轮碾过青石板，发出碌碌的声响，在府门前稳稳停住。
福安先跳下车，踏稳了，伸手扶着车沿。
高俅掀开车帘，率先迈步下来。
李清照、王婉、徐婆惜依次跟在他身后下车。
府里一众下人齐齐躬身行礼，声浪整齐：“恭迎太尉回府！恭迎夫人！”
高俅很给李清照这个主母面子，下车就拉着他的手往府里走。
李清照虽然脸色微红，但心里喜欢的不得了：“府里早已收拾妥当，热水备下，晚膳也按着吩咐备好了，都是官人平日里爱吃的菜式。
院子里扫过，各处熏了香。”
高俅微微颔首，目光扫过府中熟悉的亭台花木，在外两年，征尘满身，此刻踏回自家地界，心头那根绷了许久的弦，终于松下来。
他侧头看向身侧三人，声音放轻：“一路劳顿，先回内院歇歇。”
穿过仪门，廊下的腊梅开得细碎，暗香浮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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蔡京佐理尚书省，总领吏、户、礼三部。
赵佶心里打算正好借着元日大朝会之时，在集英殿设宴，犒赏河西凯旋的三军将士。
令高俅带着此番立功的西军诸将一同赴宴，北朝、高丽外邦使节皆在席上，正好借这场筵席，显我大宋兵威，昭示中原国力。
内侍来传旨的时候，蔡京自己都愣了一愣。
按惯例，高俅刚班师献俘，官家这几日心思必然全拴在那人身上，哪里还会急着召自己。
他不敢耽搁，草草整好公服，仪仗都顾不上排布，径直策马入宫。
一路跟着内侍往内殿走，他悄悄打听，才知高俅已经离宫回府。
蔡京心底越发纳闷。
至于高俅失宠？
他想都没往那上头想。
今日宣德楼前那一幕，官家见到高俅时的欢喜，整个人都要蹦起来了。
如果说官家又变现出高俅失宠的样子，那多半又是两个人不知道要演谁了......
进了内殿，蔡京敛去杂思，躬身行礼，垂手静候圣谕。
“蔡卿，朕打算于元日大朝会之时，在集英殿设宴。
这一次可令高俅带着此番河西立功的西军诸将一同赴宴，卿以为如何？”
如何？那肯定好呗。
闹了半天，召他来，依旧是为高俅这一场大功。
当即躬身应道：“陛下英明。
西军荡平西夏，此旷古之功，正该以此彰显陛下威德。”
赵佶含笑颔首，又转了话头：“今年朝廷财赋收成如何？”
蔡京应声回奏：“据户部会计，今岁现钱五千六百零七万二千贯；
其余谷帛粮草按时价折算，通计九千八百七十一万三千四百贯。”
“这两年伐夏，耗费多少？”
“两年合计一千三百四十八万贯。
西军原先预估需一千五百万贯，非但没有超支，如今还在清点宁夏府、西夏十二监军司缴获的仓储资财。
目前已经交割给户部的现物，折算二百六十一万贯。”
蔡京为人虽有争议，账目上却是一把好手，一长串数字，记得丝毫不差。
赵佶满意地点点头：“伪夏初定，朕意先免其地三年赋税。
青白盐矿、丝路商道诸事，你稍后与高俅一同商议，尽快着手筹办。
有这几项收益，新复疆土便能自给自足，往后西军，不必再仰仗朝廷常年额拨补。”
“陛下圣明。” 蔡京躬身应和。
“嗯。有功之臣，朝廷断不能薄待，这场元日大宴务必隆重，一应陈设器用，都拣最好的来。”
“臣遵旨！
此番筵席，必令四方来使，尽睹我大宋富庶威仪。”
赵佶颔首，忽又一转话头：“此番大宴辽使亦在席中。
朕有意取出内府玉盏来宴饮，又怕朝外非议朕奢靡。
卿昔日出使契丹，辽主宴客，用的是何等器皿？”
蔡京垂首回奏：“臣当年出使契丹，辽主座前玉盘玉盏，皆是石晋遗留旧宝，
那时候还特意拿出来向我大宋使节夸耀，称我南朝无此珍器。
依臣之见，陛下以此玉盏行宴，于礼制并无不合。”
赵佶眉头微蹙：“先帝不过筑数尺高台，上书劝谏的臣僚便接踵而至。
只是朕常思为君当慎，不想因器物小节，招来朝野非议。
这玉盏久藏内府，一旦取出示人，流言再起，朕难以分说。”
蔡京心中暗喜，机会这不就来了吗？
高俅的军功再耀眼，终究是沙场杀伐之功。
官家爱这份灭国拓土的史册盛名，可他心底里，更盼做那文德昭彰、万邦俯首的圣君。
拓土开疆，西夏平定这件事，在官家眼里，是功业上极重的一笔，重到足以写进史书。
但是官家心里要的是万国来朝，是要辽、高丽这些外邦服气，认可大宋才是天下正朔。
可是这些哪一样离得开银钱？
还要是大钱！
正好，鄙人不才，颇会敛财。
想到这蔡京上前一步，朗声启奏：“事若合乎情理，区区人言，何足畏惧？
如今海内承平，仓廪充盈，河湟已定，西夏荡平，国库丰足，正是丰亨豫大之时。
陛下身居九五，本当享有四海供奉，不过几具玉盏，又何必耿耿于怀？
拓土是陛下文治武功，是盛世的凭证，然礼乐完备、文教大兴、器物华美、四夷宾服，
才是上承天心，下安黎庶，刑清政简，万国来朝的太平盛世。”
一番话直击赵佶心底的想法。
脸上笑意更甚了，当即颔首，命蔡京尽快筹办。
他要叫那些个辽邦、高丽使臣，亲眼看一看，什么才是天国上朝，什么才叫富庶！
高俅踏出宫门，一眼便看见街边停着自家马车，福安立在车旁，李清照、王婉、徐婆惜三人都在车里候着。
众人早料到他凯旋入宫，官家必定留他议事，却还是按捺不住心思，早早过来等。
高俅缓步走到马车旁，福安正要躬身行礼出声，他立刻竖起食指抵在唇前，示意噤声。
随即他故意扬高声调，如轻佻浪子：“闻香识美人，宝马香车，不知车上是哪家小娘子，且让本官人一观。”
“呸，哪里来的登徒子，连当朝太尉的家眷也敢调笑……”
王婉的话还没说完，车帘被一只手撩开，高俅一张脸探了进来。
“嘿嘿，原来是三位美娘子，看来本太尉有福。”
“夫君。” “官人。”
三人眼中皆是喜色，正要起身行礼，高俅已经弯腰钻进车厢，伸手便将人揽了过来。
李清照猝不及防落进他臂弯，车厢里还有王婉与徐婆惜在侧，面上顿时发烫，轻轻挣开他的怀抱：
“夫君怎的这般早，舍得从宫里出来？”
“哈哈，本太尉掐指一算，宫门外有三位佳人等候，哪敢久留，特意向官家告假，怎好辜负佳人等候。”
李清照白他一眼，嗔道：“油嘴滑舌。”
话落，不知想到了什么画面，脸颊红得更深。
车厢里响起高俅畅快的笑声。
他朝外扬声吩咐：“回府！”
福安应一声，扬鞭，车轮缓缓滚动，朝着府上驶去。
高府大门早已经敞开，两排仆妇、管事、亲兵整齐立在阶下，皆是新衣，垂手静候。
门檐下悬着几盏红油灯笼，风一吹，灯影轻轻晃。
车轮碾过青石板，发出碌碌的声响，在府门前稳稳停住。
福安先跳下车，踏稳了，伸手扶着车沿。
高俅掀开车帘，率先迈步下来。
李清照、王婉、徐婆惜依次跟在他身后下车。
府里一众下人齐齐躬身行礼，声浪整齐：“恭迎太尉回府！恭迎夫人！”
高俅很给李清照这个主母面子，下车就拉着他的手往府里走。
李清照虽然脸色微红，但心里喜欢的不得了：“府里早已收拾妥当，热水备下，晚膳也按着吩咐备好了，都是官人平日里爱吃的菜式。
院子里扫过，各处熏了香。”
高俅微微颔首，目光扫过府中熟悉的亭台花木，在外两年，征尘满身，此刻踏回自家地界，心头那根绷了许久的弦，终于松下来。
他侧头看向身侧三人，声音放轻：“一路劳顿，先回内院歇歇。”
穿过仪门，廊下的腊梅开得细碎，暗香浮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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