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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大人英明

    翌日,天光微亮。

    刘大富睁开眼,第一件事就是看系统面板。

    那块半透明的淡蓝色面板安安静静地悬浮在眼前,上面的数字已经定格,不再跳动。

    他定睛看去——

    【宿主:刘大富】

    【当前民望:声名狼藉(-8725)】

    从昨天入睡前的-9832,到现在的-8725。

    涨了一千一百多点。

    他心里清楚,这一千多点声望,是靠胡德茂那颗脑袋换来的。

    至于他刘大富这个人——

    信不信?认不认?还不好说。

    一道案子,一次升堂,还不足以让那些被欺压了多年的百姓相信,这个狗官真的变了。

    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

    他翻身坐起来,兰儿已经端着温水进来了。

    洗漱,梳头,换上官袍。

    一切收拾停当,刘大富坐在桌前,就着那碟咸菜喝了碗粥,搁下碗,起身往外走。

    兰儿在身后问:“老爷,您去哪儿?”

    “前衙。”

    兰儿愣了一下,没来得及说什么,刘大富已经穿过二门,绕过影壁,往大堂方向去了。

    晨光从东边照过来,落在青砖甬道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昨天这个时候,他走进这座大堂,里面空空荡荡,只有赵虎一个人倚在廊柱上打哈欠。

    今天——

    不一样了。

    他穿过甬道,路过六房的时候,听见里头有人声。

    户房的王典吏已经到了,正坐在桌前翻着一本旧账册,翻了两页又合上,搁到一边,再拿一本,再翻两页,再合上。翻得认真极了,认真到一页都没看进去。

    刑房的郑典吏也到了,铺了一张纸在桌上,笔尖蘸饱了墨,悬在半空中,迟迟没有落下去。

    他盯着那张白纸看了半天,像是在思考什么了不得的大问题,可那张纸上一个字都没有。

    兵房的吴典吏更干脆,人坐在椅子上,眼睛闭着,手里捧着一本《大雍律例》,书拿倒了都没发现。

    他穿过二堂,走进自己的签押房,在桌前坐下来。

    赵虎端着茶进来,搁在桌上,垂手站在一旁。

    刘大富端起茶碗呷了一口,问:

    “县丞和主簿来了吗?”

    “回大人,都来了。”

    赵虎答道。

    “县丞张大人、主簿孙大人、县尉赵大人,还有六房的典吏们,今儿个一个不落,全到了。”

    刘大富笑了一下。

    看来为了保命,大家都装得很好。

    昨天那番话,到底是进了耳朵的。

    他搁下茶碗,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去,让他们过来,本官有事与诸位商议。”

    赵虎应了一声,转身跑了出去。

    脚步声咚咚咚地响了一阵,渐渐远了。

    不多时,门外传来杂沓的脚步声。

    县丞张怀仁走在最前头,主簿孙敬修和县尉跟在后面,三人进门便拱手躬身:“给大人问安。””

    六房的典吏们鱼贯而入,齐齐拱手:“卑职给大人请安。”

    刘大富靠在椅背上,受了这一圈礼,抬了抬下巴。

    “都坐吧。”

    签押房不算宽敞,几张椅子摆下来,坐得满满当当。

    刘大富目光扫过众人,淡淡道:

    “各位,对昨天的案子,有什么看法?”

    话音刚落,张怀仁便欠了欠身,脸上堆满了笑:

    “大人这一案,实在是高!”

    众人连声附和:

    “大人英明!”

    “这一案办得漂亮!”

    刘大富靠在椅背上,听着这一片马屁声,面上不动声色。

    等众人说完了,才不紧不慢地开口:

    “各位,但是这个远远不够啊。”

    他目光扫过众人,声音沉了几分。

    “时间紧迫,咱们得商议一下,接下来该怎么做,才能最快地把形象挽回来。”

    签押房里安静了一瞬。

    张怀仁敛了笑意,率先开口:“大人说的是,这件事得从长计议……”

    刘大富打断他。

    “有什么说什么,越快越好。”

    “这三个月不做出点事情来,后果昨天已经跟大家说了。”

    此言一出,签押房里的气氛陡然变了。

    众人面面相觑,沉默了片刻。

    装清官,他们认了。

    可怎么装?

    装到什么程度?

    从哪里开始装?

    这些都是问题。

    刘大富目光扫过众人,落在户房王典吏身上。

    “王典吏,你先说。你们户房管着钱粮赋税,这事儿绕不过你。”

    王典吏微微一怔,没想到大人第一个点自己的名。

    他往前欠了欠身,斟酌了片刻,才试探着开口:

    “大人,卑职有个想法。”

    他停了一下像是还在犹豫。

    “这些年,县里在正税之外,加了不少杂项——公使钱、耗饷、杂支摊派,名目多得很。百姓骂这些久矣。”

    他抬起眼皮,飞快地觑了刘大富一眼,又垂下去。

    “要不……咱们先免一两项?也不全免,就免个最招骂的,先把姿态做出来。”

    说完,他缩了缩脖子,等着刘大富的反应。

    刘大富靠在椅背上,看了他一眼。

    “现在什么时候了?还盯着那一点钱?”

    “全免了。”

    王典吏一愣,抬头看向刘大富,以为自己听错了。

    “大人,全——”

    刘大富重复了一遍。

    “全免了。”

    “正税之外,所有的杂项,一概免收。从今天开始,谁敢再向百姓多收一文钱,本官砍了他的脑袋。”

    签押房里安静了一瞬。

    “大不了等钦差走了,咱们再收回来。”

    刘大富端起茶碗,呷了一口,语气轻描淡写。

    王典吏愣了片刻,随即连连点头,脸上堆满了笑:

    “大人英明!卑职明白了!”

    众人纷纷点头,交头接耳地议论起来。

    “还是大人想得通透。”

    “先放一放,等风头过了再说,高明。”

    “对对对,又不是真免了,就是做做样子嘛。”

    县丞张怀仁坐在一旁,摸着下巴,心里暗暗佩服。

    这位爷平日里看着不学无术,真到了节骨眼上,脑子倒是转得快。

    他清了清嗓子,跟着附和道:

    “大人英明。户房那边,下官会盯着,保证一颗粮都不多收。”

    刘大富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

    “行了,下一个,谁来说?”

    话音落下,众人踊跃起来,不像方才那样推来让去。

    刑房的郑典吏抢了个先,往前欠身:

    “大人,卑职管着刑名诉讼。这些年县里积了不少案子,有的拖了几个月,有的拖了一两年,还有几桩判错了的。”

    “要不,把这些积案翻出来,重新审一审?该判的判,该放的放,该赔的赔。百姓看在眼里,自然会说我们的好话。”

    工房的陈典吏跟着开口:“大人,县里的路桥年久失修,尤其是东门外那座桥,去年塌了一半,到现在也没修。”

    “百姓进出不便,骂了好几年了。要不,拨点银子修一修?也不费什么钱,关键是让百姓看见衙门在做事。”

    吏房的李典吏最后一个开口:

    “大人,衙门里的人……也得管管。三班衙役、六房书吏,出去办事,多少都有点吃拿卡要的毛病。”

    “要不,咱们立几条规矩,约束一下?也不求他们一下子改好,至少别在这三个月里闹出民怨来。”

    刘大富看着踊跃发言的众人,脸上露出了一丝笑意。

    “好,很好。就这么办。”

    他声音放缓了几分,却透着一种让人安心的沉稳。

    “各位,让我们同心协力,度过这个难关。”

    “以后,少不了各位的好处。”

    众人齐齐欠身,拱手行礼。

    “谨遵大人吩咐!”

    刘大富端起茶碗,呷了一口,摆了摆手。

    “行了,都散了吧。去把刚才说的事情认真办了。”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声音忽然沉了下来。

    “底下的人,谁要是阳奉阴违,休怪本官不讲情面。”

    签押房里安静了一瞬。

    众人脸上的笑意还没来得及收,就被这句话钉在了脸上,一个个点头如捣蒜:

    “大人放心!”

    “下官一定盯紧!”

    “卑职绝不敢马虎!”

    刘大富不再说话,垂下眼喝茶。

    众人鱼贯而出,脚步声杂沓地响了一阵,渐渐远了。

    签押房里安静下来。

    刘大富靠在椅背上,缓缓吐出一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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