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 蛇头出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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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修斌在吉祥宾馆住了下来。沈青住他隔壁，晚上才出门，白天几乎不见人。镇子小，消息像雨后的青苔，暗地里长得飞快。第三天，有个骑摩托的年轻人来找他，递了包烟，说：“晚上九点，江边码头。老板请你。”没说是谁。
李修斌把烟拆开，里面是本地常见的红塔山。他点了一根，抽了两口。烟丝有点潮，像在水里泡过。沈青从隔壁过来，看见烟盒里夹着张纸片，上面写着一串数字。她看了一眼，说：“是价格。”
“什么价格？”
“你的价格。”她说，“公开了。你在这条线上，已经被挂牌。”
李修斌把纸片折起来，伸到打火机上。火苗舔着纸边，烧成灰。他拍了拍手上的灰，说：“那去会会。”
晚上江边起了雾。码头停着几条渔船，有光在水面上浮着，像鬼火。几个***在一辆银灰色商务车旁，为首的是个光头，脖子上挂着根金链，笑起来牙很黄。他看见李修斌，迎上来，叫他“沉哥”，像叫熟人一样。
“沉哥，好几年没见了。听说你上岸了，兄弟们都念你。”光头递烟，李修斌没接。他也不恼，自己点上，“实话说，这批货有问题，外面试了一圈，只有你碰过原液还活着的。老板急了，问你能不能回来搭把手。”
“什么货？”李修斌问。
光头左右看看，压着声音：“白蛇七号。新提的，纯度比原来高三倍。折了三个人。再没可靠的载体，上面会派人来清我们。”
李修斌没说话。白蛇七号，这名字他在缅甸那条线上听过，有人叫它“白药”，也有人叫它“阎王水”。早几年只是边境几个毒枭在弄，后来变了味，成了几个华侨财团和地下药研所合作的东西。明面上是外汇、玉石、木材，暗地里拿活人试药，抽血清，卖到黑市。一针比黄金还贵。
“沈青也是你们找回来的？”他问。
光头嘿嘿笑：“她是自愿的。你那位红颜，命大，体内有东西。上面拿她当母本。可母本不稳定，需要修复。你是唯一一个和她配型过还能扛住原液的人。所以兄弟才来找你。”
李修斌转头看沈青。她靠在一棵芭蕉树旁，指间夹着烟，火星在雾里一明一灭。风吹过来，她的影子在地上摇。她没看他，也没看光头，只是盯着江面，像在听一个讲过很多遍的故事。
“我要见老板。”李修斌说。
光头笑得更深：“老板也是这个意思。明晚，缅甸小勐拉。车我们安排。”
第二天傍晚，一辆黑色越野来接他们。司机不说话，副驾上坐着个平头，怀里抱了个黑色帆布袋，看身形是带了家伙。沈青坐在李修斌旁边，换了一身深色长衣，头发束起来。她把一个小布包塞进他手里，里面是一本护照和几沓现金。
“真名不能用了。”她低声说，“出了这个卡子，你叫陈凯。”
李修斌翻开护照看了一眼。上面的照片是他，年轻几岁，眼角还没有那道疤。他问：“什么时候准备的？”
“三年前。”沈青看着窗外，“本来想跟你一起走的。后来你没来。”
李修斌没接话。车碾过一段土路，两边是香蕉林和胶园。再往前，路窄了。一个不起眼的铁栅栏横在路中间，旁边站着两个穿迷彩服的人。平头摇下车窗，递过去一沓钱。那人用手电扫了扫车内，摆摆手。车继续往前。
过了卡子，路更颠了。沈青靠在后座上，闭着眼，像睡着了。李修斌看着她的侧脸，想起很多事。他们第一次见面是在昆明一个地下诊所。他那时二十出头，替人送货，她替人配药。两个人都年轻，都以为自己能在这条线上全身而退。后来发生的事，像一场高烧，烧退了，梦还没醒。
一个多小时后，车停在一座山腰的竹楼下。四周黑得厉害，只有竹楼里漏出一点昏黄的光。平头下来拉开门，说了句：“老板在等。”李修斌下车，沈青也醒了，跟在他后面。
竹楼下面养着狗，见到生人“呜呜”地叫。他们被带上二楼。一个穿灰布褂子的男人盘腿坐在草席上，五十来岁，头发半白，手腕上一串佛珠。他抬头看李修斌，笑了笑，用带着潮汕口音的普通话说：“后生仔，听说你回来了。”
李修斌没坐，只站着：“你要我做什么？”
男人端起茶，慢慢啜了一口：“我要你救我的货。”他放下杯子，朝旁边招了招手。一个人从里间拎出个银色密码箱，打开。里面是几支密封玻璃管，液体在灯下呈淡红色，像稀释过的血。
“白蛇七号。最新一版。每支成本够买你半条命。”男人说，眼睛没看李修斌，只盯着那箱子，像在看一堆无价的麻烦，“现在它太烈，打进体内，蛋白会凝固。人和货都废了。需要你抽一管骨髓，调一份修复基液。你是唯一配型成功还能醒着的人。”
“我要是不给呢？”李修斌说。
男人笑了。他站起身，走到李修斌面前，身上的檀香味很重：“那你今晚就回不去。她也是。”
沈青站在门边，没有动。她的脸在阴影里，看不清表情。李修斌回头看她一眼，又看向那箱玻璃管。竹楼外的风从窗缝灌进来，把油灯吹得摇摇晃晃。他听见远处狗又叫了，一声接一声，像在催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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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修斌把烟拆开，里面是本地常见的红塔山。他点了一根，抽了两口。烟丝有点潮，像在水里泡过。沈青从隔壁过来，看见烟盒里夹着张纸片，上面写着一串数字。她看了一眼，说：“是价格。”
“什么价格？”
“你的价格。”她说，“公开了。你在这条线上，已经被挂牌。”
李修斌把纸片折起来，伸到打火机上。火苗舔着纸边，烧成灰。他拍了拍手上的灰，说：“那去会会。”
晚上江边起了雾。码头停着几条渔船，有光在水面上浮着，像鬼火。几个***在一辆银灰色商务车旁，为首的是个光头，脖子上挂着根金链，笑起来牙很黄。他看见李修斌，迎上来，叫他“沉哥”，像叫熟人一样。
“沉哥，好几年没见了。听说你上岸了，兄弟们都念你。”光头递烟，李修斌没接。他也不恼，自己点上，“实话说，这批货有问题，外面试了一圈，只有你碰过原液还活着的。老板急了，问你能不能回来搭把手。”
“什么货？”李修斌问。
光头左右看看，压着声音：“白蛇七号。新提的，纯度比原来高三倍。折了三个人。再没可靠的载体，上面会派人来清我们。”
李修斌没说话。白蛇七号，这名字他在缅甸那条线上听过，有人叫它“白药”，也有人叫它“阎王水”。早几年只是边境几个毒枭在弄，后来变了味，成了几个华侨财团和地下药研所合作的东西。明面上是外汇、玉石、木材，暗地里拿活人试药，抽血清，卖到黑市。一针比黄金还贵。
“沈青也是你们找回来的？”他问。
光头嘿嘿笑：“她是自愿的。你那位红颜，命大，体内有东西。上面拿她当母本。可母本不稳定，需要修复。你是唯一一个和她配型过还能扛住原液的人。所以兄弟才来找你。”
李修斌转头看沈青。她靠在一棵芭蕉树旁，指间夹着烟，火星在雾里一明一灭。风吹过来，她的影子在地上摇。她没看他，也没看光头，只是盯着江面，像在听一个讲过很多遍的故事。
“我要见老板。”李修斌说。
光头笑得更深：“老板也是这个意思。明晚，缅甸小勐拉。车我们安排。”
第二天傍晚，一辆黑色越野来接他们。司机不说话，副驾上坐着个平头，怀里抱了个黑色帆布袋，看身形是带了家伙。沈青坐在李修斌旁边，换了一身深色长衣，头发束起来。她把一个小布包塞进他手里，里面是一本护照和几沓现金。
“真名不能用了。”她低声说，“出了这个卡子，你叫陈凯。”
李修斌翻开护照看了一眼。上面的照片是他，年轻几岁，眼角还没有那道疤。他问：“什么时候准备的？”
“三年前。”沈青看着窗外，“本来想跟你一起走的。后来你没来。”
李修斌没接话。车碾过一段土路，两边是香蕉林和胶园。再往前，路窄了。一个不起眼的铁栅栏横在路中间，旁边站着两个穿迷彩服的人。平头摇下车窗，递过去一沓钱。那人用手电扫了扫车内，摆摆手。车继续往前。
过了卡子，路更颠了。沈青靠在后座上，闭着眼，像睡着了。李修斌看着她的侧脸，想起很多事。他们第一次见面是在昆明一个地下诊所。他那时二十出头，替人送货，她替人配药。两个人都年轻，都以为自己能在这条线上全身而退。后来发生的事，像一场高烧，烧退了，梦还没醒。
一个多小时后，车停在一座山腰的竹楼下。四周黑得厉害，只有竹楼里漏出一点昏黄的光。平头下来拉开门，说了句：“老板在等。”李修斌下车，沈青也醒了，跟在他后面。
竹楼下面养着狗，见到生人“呜呜”地叫。他们被带上二楼。一个穿灰布褂子的男人盘腿坐在草席上，五十来岁，头发半白，手腕上一串佛珠。他抬头看李修斌，笑了笑，用带着潮汕口音的普通话说：“后生仔，听说你回来了。”
李修斌没坐，只站着：“你要我做什么？”
男人端起茶，慢慢啜了一口：“我要你救我的货。”他放下杯子，朝旁边招了招手。一个人从里间拎出个银色密码箱，打开。里面是几支密封玻璃管，液体在灯下呈淡红色，像稀释过的血。
“白蛇七号。最新一版。每支成本够买你半条命。”男人说，眼睛没看李修斌，只盯着那箱子，像在看一堆无价的麻烦，“现在它太烈，打进体内，蛋白会凝固。人和货都废了。需要你抽一管骨髓，调一份修复基液。你是唯一配型成功还能醒着的人。”
“我要是不给呢？”李修斌说。
男人笑了。他站起身，走到李修斌面前，身上的檀香味很重：“那你今晚就回不去。她也是。”
沈青站在门边，没有动。她的脸在阴影里，看不清表情。李修斌回头看她一眼，又看向那箱玻璃管。竹楼外的风从窗缝灌进来，把油灯吹得摇摇晃晃。他听见远处狗又叫了，一声接一声，像在催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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