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抢粪开荒
马圈里的旧粪只有大约一半。
消息一传出去，原本躲在窝棚里避风的人都围了上来。几个破筐堆在粪堆上，铁锹刮过冻壳发出刺耳的咔嚓声。
有人把湿漉漉的马粪也装进了筐里。
羊皮汉子伸手去拦的时候，胳膊上立刻就挨了一肘。
“为什么只给你们拿呢？”
“先来的先得！”
“那四畦菜又不是你家的！”
马圈外面很乱。管马的老卒拿起木叉把两个粪筐翻了过来，黑乎乎的粪便撒了一地。
“都给我滚出去！”
木叉尖差一点就碰到了一个人的脚背上，于是争抢的声音也就小了下来。
老卒啐了一口痰，指着马厩里的污水说道：“昨天说的很清楚，谁清理粪便，谁就负责把旧粪拉出来。你们都没有动一根草，倒来抢军马的东西，难道认为我手中的鞭子是摆设吗？”
几个被流放的人不愿意离开，他们一直看着粪堆。
昨夜寒风把两个窝棚吹塌了，水瓮也被冻裂了。但是鬼见愁的四畦菜却安然无恙的熬过了一夜，今早又长出了十几株嫩芽。
马粪可以用来改良土壤，这是大家都知道的。
沈清棠挤进人群的时候，两边的人已经各自抓起一个草筐，筐沿被拉得咯吱作响。
她没有去抢筐，先问老卒：“圈里还有几条沟没有打通？”
“北墙两条，饮水槽下面一条。”老卒沉着脸说，“粪水冻住了要用石锤砸。靠墙的腐草也要清理掉，一天至少要干半天的活。”
“可以换多少旧粪呢？”
老卒用眯起的眼睛去看她。
昨天他认为沈清棠在做腌臜的事情。亲手摸过粪沟上温暖的土地之后，心里的轻浮也就没有了。
他用木叉把粪堆的一半划开。
“三条通道打通之后，就归你了。饮水槽下面的冰也凿干净了，再加两车烂草。”
“成。”
沈清棠转过身来看着围在身边的众人。
“想要得到粪便的话，首先要完成工作。四人凿冰，六人浚渠，其余人运粪，割草。按时间计算工钱，多做一刻钟就多分一筐。往前挤没有用。”
瘦高个的男人第一个站到了她的身后。
昨夜他守了大半夜，今早又亲眼看到菘菜破土而出。现在沈清棠说什么他都不问，拿起石锤就往马厩里走。
羊皮汉子把草筐也拉了回来。
“我清北墙。”
过了一阵子，才有人开始做活。
抢得最起劲的两个人反而成了最后的一个。他们看看老卒手中的木叉，只能咬着牙捡起地上的碎粪，再装进筐里。
刀疤汉子扛着石头从旁边走过，速度也慢了下来。
今天是苦役的最后一天，肩膀上被粗麻绳勒出了两道血痕。见到十几个人听沈清棠的命令，他就撇了下嘴。
“为了几筐臭粪而丧命，你们倒是有出息。她的菜活了，你们也得不到一份。”
有人手里拿着石锤，眼睛眨了下。
沈清棠将记工的木片放在了马槽上。
“今天出力的人，等到新地方有了收成之后，按工分来计算蔬菜。”
话一出口，马圈外面就安静了一会儿。
菘菜现在只有针尖大小的嫩芽，但是这是鬼见愁生长出的第一抹绿意。目前营中每天发放的杂粮里掺杂着沙子，菜汤里也没有一片叶子。一筷子的新鲜蔬菜比半碗糙米饭还要珍贵。
犹豫了一下子的人马上进了马厩。
石锤砸在槽底，冰面上出现了一条白痕。铁锹插进粪泥里，酸臭气直往鼻子里钻。有人干呕了两下子，用碎布堵住鼻孔，低下头继续挖。
刀疤汉子的脸色很难看。
营卒长棍从后面顶到了他的腰上。
“看够了就可以走了。还差三筐石头。”
他的肩膀一歪，差点被石头砸到。周围的人都不理他了，锤冰的声音时大时小。
沈清棠回到荒地之后，先划出两块新地的位置。
新地紧挨着原来的四畦，地势略高一些，盐壳也比较厚。按照前几天的方法慢慢洗盐的话，至少要浪费两天的时间。目前泉水很少，不能浇三遍。
她蹲下身来抓起一把泥土，在手里搓弄。
上面是白色的，坚硬的，下面是灰色的，松软的。大部分盐分都集中在地表层上，去掉盐壳之后再把畦面提高一些就可以减少一次清洗了。
沈青柏把独轮车推过来，车上装的是从马圈里筛出来的坏草。
他手背上水泡的地方已经包扎好了，推车的时候还会出现血迹。
“姐姐，先挖沟还是先起畦呢？”
“先刮去盐壳。把刮下来的土不要乱扔，全部运到下风口去。”
沈清棠拿一根木棍在地上画了六条直线。
把土地分成六个部分，每部分之间的距离为两尺左右。粪草不全部铺上，只在畦沟迎风的一面填一些。这样可以节省一半的材料，并且热量也可以通过矮棚聚集起来。
沈林坐在车板上看了会儿，捡起一块石头把两边的沟槽向外移动了半尺。
“如果仍然按照原来的方式挖掘，化开的粪水就会顺着山坡流入种沟。留两个低坑，水先聚集在低坑里。”
顺着坡势往下看，沈清棠点了点头。
父亲改造出的低坑并不大，正好位于容易渗水的地方。她让沈青柏再找来四块平石，斜放在坑边，以防沟壁被水冲垮。
太阳升到正中间的时候，第一车旧粪就运回来了。
粪块剖开之后还有白气冒出来。几个被流放的人不顾臭味，用手背去试温度，然后催促后面的人快点。
“马圈还有！”
“北墙的沟快要通了，再加两个人！”
新地上的盐壳一层层被铲除之后，露出的颜色较深的泥土。柳氏带着三个妇女把烂草切成半尺长，然后和旧粪混合在一起。由于没有铡刀，所以将草铺在平石上，用缺口菜刀一束一束的剁碎。
清沟的人回来之后，沈清棠就一个一个的检查木片，并按照工分来分配位置。
有的人在粪沟里干活，有的人把土堆成畦子，还有人在泉水边打水。每一桶水都浇到畦面上，不能流入沟底。
之前抢粪的矮矮壮壮的男人分到了最远的一畦，他填了半沟嫌慢，趁人不注意，把两筐新鲜马粪一股脑儿倒了进去。
浓烈的氨味很快就扩散开了。
沈清棠快步走到那里，把铁锹横着插到了沟里。
“挖出来。”
矮壮的男人擦了擦汗，但是没有动。
“都是马粪，新的更加肥沃。为什么不可以使用呢？”
“新粪没有发酵好就埋到棚子里会继续升温。温度过高会导致种子腐烂。粪水渗入畦面之后，苗根也会受到伤害。”
“说得好像你真的见过一样。”
他的声音并不小，周围的人都停止了手中的事情。
旧粪不多。如果新粪也能用，马圈里多得是，谁还去翻粪堆底下那层？
沈清棠不争抢，俯身从旧沟里挖出一些发酵好的粪草，再从新粪堆中取一些，分别装入两个破陶罐中。
她往罐子里各淋半碗水，用碎麻布把口子堵上。
“放到棚子里。过一个时辰再闻。”
矮壮男人半信半疑，但是没有再阻止。两筐新粪又被挖出来，倒回马圈外的空坑里。
过了一两个小时之后，旧粪罐里就只剩下腐草的味道了。新粪罐揭开麻布之后，有一股刺鼻的味道散发出去。
矮壮男人离得最近，眼泪立刻就被熏出来了，捂着鼻子连退了三步。
旁边的人也跟着笑了起来。
管马的老卒正好送来了最后一车烂草。他接过陶罐闻了闻之后，马上就把脸转了过去。
“马圈里不清粪，马的眼睛都能熏出病来，你还想拿它埋种子？”
矮壮男人的脸涨得通红，低下头来把剩下的新粪一铲一铲的清理干净。
这次没有人再怀疑了。
旧粪被仔细的打散，连拳头大的硬块也挑了出来。六条增温沟填到规定高度后，再覆上两寸干土。沈林改的低坑也用碎石垫好，没有一点黑水流入种畦。
傍晚之前，新平整的土地已经达到了两分。
沈清棠没有马上播种。新土经过清洗之后水分比较大，需要让表面干燥一夜。她带着人搭起一个矮棚子的架子，在迎风的一面盖上草帘，其他的地方把草帘卷起来放在脊木上。
系统光字在她的面前出现。
【完成两分盐碱地的初步改良。】
【做完六条简单的发酵增温沟。】
【有效劳动结算为三十点。】
【当前积分：九十点。】
【参与劳动的人数超过十人时，协作效率就会提高。】
沈清棠看了最后一行好一会儿。
白天十几个人轮流工作，原本两天才能干完的地，在天黑之前就干完了。系统并没有直接给出粮食，但是认可了大家的努力。
她正要查看两分新地的播种条件，泉坑那边忽然传来木桶落地的闷响。
沈青柏从坡下跑了过来，裤脚已经湿了一半。
“姐姐，泉水流量变小了。”
沈清棠把木片收好之后，又拿起铁镐。
“把取水槽堵上，今天晚上不准再舀水。青柏，跟我一起去泉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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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息一传出去，原本躲在窝棚里避风的人都围了上来。几个破筐堆在粪堆上，铁锹刮过冻壳发出刺耳的咔嚓声。
有人把湿漉漉的马粪也装进了筐里。
羊皮汉子伸手去拦的时候，胳膊上立刻就挨了一肘。
“为什么只给你们拿呢？”
“先来的先得！”
“那四畦菜又不是你家的！”
马圈外面很乱。管马的老卒拿起木叉把两个粪筐翻了过来，黑乎乎的粪便撒了一地。
“都给我滚出去！”
木叉尖差一点就碰到了一个人的脚背上，于是争抢的声音也就小了下来。
老卒啐了一口痰，指着马厩里的污水说道：“昨天说的很清楚，谁清理粪便，谁就负责把旧粪拉出来。你们都没有动一根草，倒来抢军马的东西，难道认为我手中的鞭子是摆设吗？”
几个被流放的人不愿意离开，他们一直看着粪堆。
昨夜寒风把两个窝棚吹塌了，水瓮也被冻裂了。但是鬼见愁的四畦菜却安然无恙的熬过了一夜，今早又长出了十几株嫩芽。
马粪可以用来改良土壤，这是大家都知道的。
沈清棠挤进人群的时候，两边的人已经各自抓起一个草筐，筐沿被拉得咯吱作响。
她没有去抢筐，先问老卒：“圈里还有几条沟没有打通？”
“北墙两条，饮水槽下面一条。”老卒沉着脸说，“粪水冻住了要用石锤砸。靠墙的腐草也要清理掉，一天至少要干半天的活。”
“可以换多少旧粪呢？”
老卒用眯起的眼睛去看她。
昨天他认为沈清棠在做腌臜的事情。亲手摸过粪沟上温暖的土地之后，心里的轻浮也就没有了。
他用木叉把粪堆的一半划开。
“三条通道打通之后，就归你了。饮水槽下面的冰也凿干净了，再加两车烂草。”
“成。”
沈清棠转过身来看着围在身边的众人。
“想要得到粪便的话，首先要完成工作。四人凿冰，六人浚渠，其余人运粪，割草。按时间计算工钱，多做一刻钟就多分一筐。往前挤没有用。”
瘦高个的男人第一个站到了她的身后。
昨夜他守了大半夜，今早又亲眼看到菘菜破土而出。现在沈清棠说什么他都不问，拿起石锤就往马厩里走。
羊皮汉子把草筐也拉了回来。
“我清北墙。”
过了一阵子，才有人开始做活。
抢得最起劲的两个人反而成了最后的一个。他们看看老卒手中的木叉，只能咬着牙捡起地上的碎粪，再装进筐里。
刀疤汉子扛着石头从旁边走过，速度也慢了下来。
今天是苦役的最后一天，肩膀上被粗麻绳勒出了两道血痕。见到十几个人听沈清棠的命令，他就撇了下嘴。
“为了几筐臭粪而丧命，你们倒是有出息。她的菜活了，你们也得不到一份。”
有人手里拿着石锤，眼睛眨了下。
沈清棠将记工的木片放在了马槽上。
“今天出力的人，等到新地方有了收成之后，按工分来计算蔬菜。”
话一出口，马圈外面就安静了一会儿。
菘菜现在只有针尖大小的嫩芽，但是这是鬼见愁生长出的第一抹绿意。目前营中每天发放的杂粮里掺杂着沙子，菜汤里也没有一片叶子。一筷子的新鲜蔬菜比半碗糙米饭还要珍贵。
犹豫了一下子的人马上进了马厩。
石锤砸在槽底，冰面上出现了一条白痕。铁锹插进粪泥里，酸臭气直往鼻子里钻。有人干呕了两下子，用碎布堵住鼻孔，低下头继续挖。
刀疤汉子的脸色很难看。
营卒长棍从后面顶到了他的腰上。
“看够了就可以走了。还差三筐石头。”
他的肩膀一歪，差点被石头砸到。周围的人都不理他了，锤冰的声音时大时小。
沈清棠回到荒地之后，先划出两块新地的位置。
新地紧挨着原来的四畦，地势略高一些，盐壳也比较厚。按照前几天的方法慢慢洗盐的话，至少要浪费两天的时间。目前泉水很少，不能浇三遍。
她蹲下身来抓起一把泥土，在手里搓弄。
上面是白色的，坚硬的，下面是灰色的，松软的。大部分盐分都集中在地表层上，去掉盐壳之后再把畦面提高一些就可以减少一次清洗了。
沈青柏把独轮车推过来，车上装的是从马圈里筛出来的坏草。
他手背上水泡的地方已经包扎好了，推车的时候还会出现血迹。
“姐姐，先挖沟还是先起畦呢？”
“先刮去盐壳。把刮下来的土不要乱扔，全部运到下风口去。”
沈清棠拿一根木棍在地上画了六条直线。
把土地分成六个部分，每部分之间的距离为两尺左右。粪草不全部铺上，只在畦沟迎风的一面填一些。这样可以节省一半的材料，并且热量也可以通过矮棚聚集起来。
沈林坐在车板上看了会儿，捡起一块石头把两边的沟槽向外移动了半尺。
“如果仍然按照原来的方式挖掘，化开的粪水就会顺着山坡流入种沟。留两个低坑，水先聚集在低坑里。”
顺着坡势往下看，沈清棠点了点头。
父亲改造出的低坑并不大，正好位于容易渗水的地方。她让沈青柏再找来四块平石，斜放在坑边，以防沟壁被水冲垮。
太阳升到正中间的时候，第一车旧粪就运回来了。
粪块剖开之后还有白气冒出来。几个被流放的人不顾臭味，用手背去试温度，然后催促后面的人快点。
“马圈还有！”
“北墙的沟快要通了，再加两个人！”
新地上的盐壳一层层被铲除之后，露出的颜色较深的泥土。柳氏带着三个妇女把烂草切成半尺长，然后和旧粪混合在一起。由于没有铡刀，所以将草铺在平石上，用缺口菜刀一束一束的剁碎。
清沟的人回来之后，沈清棠就一个一个的检查木片，并按照工分来分配位置。
有的人在粪沟里干活，有的人把土堆成畦子，还有人在泉水边打水。每一桶水都浇到畦面上，不能流入沟底。
之前抢粪的矮矮壮壮的男人分到了最远的一畦，他填了半沟嫌慢，趁人不注意，把两筐新鲜马粪一股脑儿倒了进去。
浓烈的氨味很快就扩散开了。
沈清棠快步走到那里，把铁锹横着插到了沟里。
“挖出来。”
矮壮的男人擦了擦汗，但是没有动。
“都是马粪，新的更加肥沃。为什么不可以使用呢？”
“新粪没有发酵好就埋到棚子里会继续升温。温度过高会导致种子腐烂。粪水渗入畦面之后，苗根也会受到伤害。”
“说得好像你真的见过一样。”
他的声音并不小，周围的人都停止了手中的事情。
旧粪不多。如果新粪也能用，马圈里多得是，谁还去翻粪堆底下那层？
沈清棠不争抢，俯身从旧沟里挖出一些发酵好的粪草，再从新粪堆中取一些，分别装入两个破陶罐中。
她往罐子里各淋半碗水，用碎麻布把口子堵上。
“放到棚子里。过一个时辰再闻。”
矮壮男人半信半疑，但是没有再阻止。两筐新粪又被挖出来，倒回马圈外的空坑里。
过了一两个小时之后，旧粪罐里就只剩下腐草的味道了。新粪罐揭开麻布之后，有一股刺鼻的味道散发出去。
矮壮男人离得最近，眼泪立刻就被熏出来了，捂着鼻子连退了三步。
旁边的人也跟着笑了起来。
管马的老卒正好送来了最后一车烂草。他接过陶罐闻了闻之后，马上就把脸转了过去。
“马圈里不清粪，马的眼睛都能熏出病来，你还想拿它埋种子？”
矮壮男人的脸涨得通红，低下头来把剩下的新粪一铲一铲的清理干净。
这次没有人再怀疑了。
旧粪被仔细的打散，连拳头大的硬块也挑了出来。六条增温沟填到规定高度后，再覆上两寸干土。沈林改的低坑也用碎石垫好，没有一点黑水流入种畦。
傍晚之前，新平整的土地已经达到了两分。
沈清棠没有马上播种。新土经过清洗之后水分比较大，需要让表面干燥一夜。她带着人搭起一个矮棚子的架子，在迎风的一面盖上草帘，其他的地方把草帘卷起来放在脊木上。
系统光字在她的面前出现。
【完成两分盐碱地的初步改良。】
【做完六条简单的发酵增温沟。】
【有效劳动结算为三十点。】
【当前积分：九十点。】
【参与劳动的人数超过十人时，协作效率就会提高。】
沈清棠看了最后一行好一会儿。
白天十几个人轮流工作，原本两天才能干完的地，在天黑之前就干完了。系统并没有直接给出粮食，但是认可了大家的努力。
她正要查看两分新地的播种条件，泉坑那边忽然传来木桶落地的闷响。
沈青柏从坡下跑了过来，裤脚已经湿了一半。
“姐姐，泉水流量变小了。”
沈清棠把木片收好之后，又拿起铁镐。
“把取水槽堵上，今天晚上不准再舀水。青柏，跟我一起去泉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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