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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六章:暗狱问心,步步锁疑

    第六十六章:暗狱问心,步步锁疑

    观镜司衙署,历来是洛京朝臣最畏之地。

    朱门高墙肃冷,檐下铜铃无风自颤,幽幽作响。院内无花木、无闲景,唯有青石冷地、森森缇骑,入内便如坠寒狱,让人通体生凉。

    苏砚乘车抵达时,门前列队黑衣缇骑目不斜视,气息凛冽。无人呵斥、无半分苛待,却处处透着拘禁审问的意味。

    卫凛欲随同入内,被守门缇骑抬手拦下。

    “观镜司问话,闲杂人等不得入内等候。”

    字字冰冷,不容置喙。

    卫凛眸色一沉,正要争执。

    苏砚微微抬手,示意他止步,语声清淡:“无妨,我自行入内。”

    他转身踏进门阈,孤身走入这座朝堂暗狱。

    穿过层层狭长甬道,光线愈发昏暗,壁上油灯昏黄摇曳,将人影拉得忽长忽短。空气里飘着淡淡血腥与炭灰气息,经年不散。

    尽头一间密闭厅堂,魏慎端坐案后,神色沉冷如铁。

    案上摊着厚厚一叠卷宗,纸页陈旧,皆是河西边地旧档。

    待苏砚站定,魏慎抬眸,目光锐利如刃,直刺人心。

    “今日吏部大堂,你侥幸自证无痕,脱得嫌疑。但本司查案数十年,最信一条——太过无瑕,便是最大破绽。”

    开门见山,不绕半句虚言。

    苏砚立于堂中,微微躬身,礼数不改。

    “大人执掌刑狱稽查,心思缜密,草民不敢置喙。只是无痕为真,清白有据,并非刻意雕琢。”

    “当真?”

    魏慎指尖重重压在一卷旧档之上,抬眼紧盯他面色。

    “六年之前,雁归谷战后,西境所有秦府亲随、年少侍者、贴身旧仆,尽数阵亡或追责流放。唯独你这身形、体质、年岁、西境轨迹,处处贴合秦少将军,偏偏独缺一处虎口刀痕。”

    “天下巧合,不会层层堆叠至此。”

    苏砚面色平静,肩背微收,不动声色压住体内悄然翻涌的寒意。

    “大人若执意以巧合定罪,草民百口莫辩。只是国法凭实证断狱,不以揣测定人。”

    他语气谦和,却字字立界,不卑不亢。

    魏慎盯着他良久,不见半分慌乱、半分失语。

    眼前这人,太稳。

    病体孱弱,神色温雅,说话永远留三分余地,应答永远滴水不漏。可越是这般,越让魏慎心底寒意越深。

    寻常布衣士子,被观镜司反复深究身世、当堂质疑诡秘过往,早该惶恐失措、言辞错乱。

    唯独苏砚,自始至终从容有度,进退有据。

    “那我换一问。”

    魏慎身子微微前倾,语声压低,带着审讯独有的压迫。

    “黑风岭截杀,死士全员自尽,不留活口。谁要杀你?”

    苏砚垂眸淡淡答道:“草民不知。”

    “不知?”魏慎冷笑,“你瀚海楼遍布河西,情报四通八达,入洛一路杀机不断,你却说不知谁欲置你死地?”

    “情报再广,亦有盲区。”苏砚抬眸,“朝堂纷争、地方旧怨、派系私仇,皆有可能。草民局中人,无从彻查全局。”

    句句合理,句句脱责。

    魏慎一连数问,履历、师承、河西建楼始末、沿途遭遇、入京图谋——

    所有问题,尽数被苏砚稳稳接住,无一处破绽、无一处失语。

    半个时辰审讯过去,魏慎不仅没有问出罪证,反倒心底阴霾更重。

    他终于停笔,合上卷宗,沉声道:

    “苏砚,本司今日不拿你、不扣你。但你记住。”

    “观镜司稽查未止,疑点未消。往后你一举一动、一行一止,皆在我眼底。但凡有半分异动,本司即刻拿人问狱。”

    “草民谨记大人训诫。”苏砚从容行礼。

    退出观镜司大门,天光刺目。

    方才密闭暗狱的压抑、层层逼压的盘问、无处不在的杀机,尽数藏于平静表象之下。

    卫凛快步迎上,低声急问:“如何?”

    “无事。”苏砚语声极轻,“今日只问不审,只为压我心神、探我口风。魏慎无实证,不敢拘我。”

    “但他疑心,已根深蒂固。”

    二人登车返程。

    马车刚行半街,瀚海楼暗线急报悄然递入车厢。

    “楼主,河西大批旧籍、边驿老档、镇西军残存文书,被柳嵩派人连夜全数焚毁!”

    苏砚指尖猛地一紧。

    烧档!

    柳嵩清扫河西旧部不够,竟直接焚毁陈年官档!

    人证清剿、物证焚尽。

    是要让十一年前雁归谷一案,彻底死无对证!

    【第六十六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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