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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6章 这张网上还差一个,是您

    “两个人一组。”

    十一月六号,周五,下午第四节。高三(7)班教室。

    第三节的班会课上完,温良跟第四节那位老师换了课。他今天早上就去说了,说要占一节,那位老师给了。

    黑板上那四个学号还没有擦。

    温良在旁边空出来的那半块黑板上,画了两栏。

    左栏写着“看的人”,右栏写着“被看的人”。

    “咱们那张花名册上一共五十三个。”他说,“四十九个在这屋里,还有四个是去年那批的,人不在这儿。”

    “今天要把这五十三个人配上。”

    他从第一号开始写。

    一号配二号。

    三号配四号。

    五号配六号。

    粉笔在黑板上走得很快。

    写到二十几组的时候,底下有人开始跟着数了。

    写到第四十九号,他停了一下。

    四十九是奇数。

    他把去年那四个补在后头:五十、五十一、五十二、五十三。

    接着配。

    四十九配五十。

    五十一配五十二。

    五十三——

    温良的手停在黑板上。

    粉笔尖抵着那一格,没有往下走。

    底下有人先说出来了。

    “五十三是单的。”

    温良把粉笔放下。

    “五十三是单的。”

    一点整。

    “五十三个人两两配,配到最后剩一个。”他说,“这一个没人看。”

    “那就随便找个人多看一个呗。”坐在门边那个男生说。

    “可以。”温良说,“可谁多看,谁定。”

    “您定啊。”

    温良没有立刻答。

    他把黑板上那两栏看了一遍。

    然后他做了一件事。

    他把手里那截粉笔放在讲台边上,往教室后头走。

    走到最后一排靠墙那个空位——武大军上一节坐的那个——他坐下了。

    四十九个人转过头。

    “老师?”

    “规则你们定。”温良说。

    “那您——”

    “我坐后面。”

    他把两只手放在桌上。

    “二十分钟。”

    “二十分钟以后我上去看你们定出来的东西。”

    “定不出来呢。”

    “那就再给你们二十分钟。”

    一点零三分,教室里开始有人说话。

    一开始是几个人小声议论,接着是一片。有人转过身跟后排说,有人站起来往前走。

    坐在第一排那个女生站起来了。

    她走到讲台前头,把那截粉笔拿起来。

    “我记。”

    一点零八分。

    第一个开口的是坐在中间那排的一个男生。

    “我提一条:不许自己找自己好朋友。”

    “为什么。”

    “因为我要是跟我同桌一组,他上课睡了三回,我肯定一回都不报。”

    教室里笑了一下。

    “不是我护着他。”那个男生说,“是我根本就看不出来。他睡了我也当他在想题。”

    门口那边有人接了一句。

    邱大川站在教室后门那儿——他今天下午跟着杜小满一块儿来的。

    “这一条我作证。”他说,“去年我跟我同桌一块儿被老师盯,我们俩商量好了,谁被问都说对方挺好。”

    “老师信了吗。”

    “信了半年。”

    底下又笑了一声。

    站在讲台上那个女生把这一条写上去了。

    一、不许好朋友配好朋友。

    一点十六分。

    第二条是坐在窗边那个女生提的。

    “两个人得能每天见着面。”

    “怎么算见着面。”

    “同一个教室,或者同一条路上下学。”她说,“隔着两个班的,一礼拜见不了三回,看什么。”

    有两组当场换了人——一组是原来配好的四号和五号,四号住城东,五号住城西,两个人从九月到现在没在校外见过一次。

    他们自己举手说要换。

    “换。”讲台上那个女生说。

    她在黑板上把那两个号划掉,重新写。

    二、两个人必须每天见面。

    一点二十四分。

    第三条卡了一会儿。

    有三四个人先后提了几条,都被别人驳了。

    最后是坐在最后排那个平常不怎么说话的男生说的。

    “每礼拜换一次。”

    “换什么。”

    “换记录。”他说,“我看他,我记的东西,一个礼拜以后换给别人看。”

    “为什么要换。”

    “因为我要是一直只被他一个人看着,我跟他熟了,他就跟我第一条那个毛病一样了。”

    “那不是每礼拜换搭档吗。”

    “不换搭档。”那个男生说,“搭档不换,记的东西换。”

    “我的本子每礼拜给别人看一眼。”

    教室里安静了两秒。

    “这一条好。”讲台上那个女生说。

    三、每周互换一次记录。谁都不能只被一个人看。

    一点三十一分。

    三条定完,开始配。

    配的法子是那个女生想的:她把五十三个学号写在纸条上,折起来,放进一个空的粉笔盒。

    不许自己挑。

    一个一个抽。

    抽出来两个是一组,一组一组往黑板上填。

    抽的时候有几组抽到了好朋友,按第一条退回去重抽。有两组抽到了不同班的——去年那四个里有两个已经在外地上学,按第二条也退回去。

    “那这四个怎么办。”有人问。

    杜小满在教室后头举了手。

    “去年那四个我一个月问一轮,从今年七月问到现在。”她说,“他们四个归我。”

    “那您一个人看四个。”

    “我不是一个人。”杜小满说,“我那边还有三个,他们跟我一块儿问。”

    “那你们四个也得互相看。”

    “也得。”

    讲台上那个女生把这一条也记下来了。

    一点四十六分。

    抽到最后。

    粉笔盒里还剩一张纸条。

    那个女生把它摊开,念了上头的号。

    黑板上左右两栏,二十六组,五十二个人。

    还剩一个。

    教室里先是有人笑了一声——因为这就是刚才温良说的那件事,兜了半个钟头又兜回来了。

    笑完就安静下来了。

    “那这个人谁看。”

    “再抽一次,抽个人来多看一个。”

    “那被抽中的那个就得看两个。”

    “看两个怎么了。”

    “不怎么。可他自己也被人看着,那他一个人担三条线。”

    讲台上那个女生把粉笔停住了。

    “那就不抽。”

    坐在第三排那个男生站起来了。

    “三个人一组。”

    “怎么算。”

    “甲看乙,乙看丙,丙看甲。”他说,“转一圈。”

    “那不还是一人看一个吗。”

    “对。”那个男生说,“可这三个人里头,谁都不知道自己被谁看着。”

    教室里安静了一下。

    “为什么不能知道。”

    “知道了就跟第一条那个毛病一样了。”他说,“我知道是他看我,我就跟他熟。转一圈就不一样——我看他,我不知道谁看我。”

    讲台上那个女生把最后三个学号写成了一组,在旁边画了个圈,圈上加了一个箭头。

    “这一条也记上。”

    四、最后三个人转一圈。谁看谁,只有那三个人自己知道。

    一点五十二分。

    黑板上二十五组两人的,一组三人的。

    五十三个人,一个不落。

    那个女生把粉笔放下,往教室后头看。

    “老师,我们定完了。”

    温良从最后一排站起来了。

    他走到讲台前头,把黑板上那四条从上到下看了一遍。

    “三条是刚才定的,第四条是刚才加的。”

    “四条。”

    他回过身。

    “这四条我一条都不改。”

    杜小满站起来了。

    她走到讲台前头,把黑板上那两栏从第一组数到最后一组。

    她数了一遍。

    数完她又数了一遍。

    第二遍数完,她把手放下了。

    “老师。”

    温良坐在最后一排。

    “说。”

    杜小满转过身,面对着他。

    “剩下的那个。”

    她停了一下。

    “不是我们班的人。”

    温良没有出声。

    教室里四十九个人一块儿转过头,往最后一排看。

    杜小满把手里那张纸条捏着,没有打开。

    “黑板上五十三个人,全配上了,一个不落。”

    “可这张网上还差一个。”

    她抬起头。

    “是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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