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天真的谢卢
赵彻的目光冷冷地从众臣身上扫过，最后，再次落在了谢卢身上。
“谢卢。”
皇帝的声音，已经恢复了平静，但那份平静之下，是更深的寒意。
谢卢一个激灵，连忙躬身。
“臣在！”
“追缴欠款一事，朕也一并交给你了。”
赵彻的声音不响，却字字千钧。
“朕给你半个月的时间，也给他们半个月的时间。”
“半月之后，朕要看到国库充盈。”
他顿了顿，眼神变得极具压迫感。
“办不好，朕可是要拿你是问！”
这话一出，谢卢的后背瞬间就被冷汗浸湿了。
他本以为自己递完刀子就没事了，哪知道皇帝顺手就把这块烫手的山芋，塞进了他的怀里。
这哪里是差事，这分明是催命符。
“臣……臣遵旨！”
谢卢心里叫苦不迭，嘴上却只能硬着头皮应下。
“退朝。”
赵彻说完，便从龙椅上起身，拂袖而去，没有再看任何人一眼。
“恭送陛下！”
山呼之声再次响起，只是这一次，声音里充满了难以言喻的恐惧和颓败。
随着皇帝的离开，那股压在众人心头的巨石才稍稍挪开。
官员们陆陆续续地从地上爬起来，一个个失魂落魄，像是被抽走了精气神。
那些被点了名的，更是面无人色，由同僚搀扶着，才勉强站稳。
谢卢站在原地，看着这满殿的愁云惨雾，又看了看秦王赵靖那阴沉得快要滴出水来的脸，心里忽然觉得有些快意。
但一想到自己身上背的差事，那点快意瞬间就烟消云散了。
他长叹一口气，揣着那份滚烫的名单，走出了金銮殿。
宫外的阳光有些刺眼，他眯了眯眼，没有回府，而是直接调转方向，朝着户部衙门而去。
他知道，这事儿，没林安那小子，他一个人肯定玩不转。
……
户部衙门，后堂。
这里本是存放一些陈年旧档的库房，如今被临时清理出来，专门用作此次查账的办公之地。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纸张发霉和陈旧墨锭混合的味道，数十名户部的书吏、算学先生，正埋首于堆积如山的账册之中。
算盘的噼啪声，纸张的翻阅声，还有压低了声音的交谈声，交织成一片紧张而忙碌的交响。
然而，在这片紧张的氛围中，却有一个格格不入的存在。
林安正四仰八叉地躺在一张不知道从哪里搬来的竹制躺椅上，双脚惬意地搭在旁边的桌案上，手里捧着一杯热气腾腾的香茗，悠闲得仿佛是在自家后院晒太阳。
他的面前，是两拨被他强行分开的书吏。
左边一拨，负责清查江南盐税的原始账目。
右边一拨，则负责核对国库的出入库记录。
两边的账目互不相通，由他居中调度，随时抽查比对。
“那边那个穿青色袍子的，对，就是你，别磨蹭。”
林安呷了一口茶，眼皮都懒得抬一下，声音懒洋洋地飘了过去。
“你手里的那本是昭元十年的出库总账，这都快晌午了，你还没跟转运司的账对完？手是借来的？”
那名书吏被说得满脸通红，手上的动作不由得快了几分，嘴里却不敢有半句反驳。
在场的户部官吏，上至主事，下到书吏，没一个不认识这位爷的。
镇国公谢震新收的干儿子，小公爷谢卢的铁杆兄弟。
虽然身上没一官半职，但在这户部衙门里，他说的话，比户部侍郎还管用。
谁敢得罪？
谁又惹得起？
大家只能把怨气憋在心里，敢怒不敢言，手底下拼命地干活，只求早点把这位瘟神伺候走了。
就在这时，后堂的门帘被人一把掀开，谢卢风风火火地闯了进来。
他一眼就看到了躺在椅子上，悠闲得快要冒泡的林安，顿时觉得不忿。
“老弟！”
他大步流星地走过去，一把夺过林安手里的茶杯，重重地放在桌上。
“好你个小子，我他么在朝堂上跟人斗智斗勇，差点被唾沫星子淹死，你倒好，在这里躲清闲！”
林安被他吵得皱了皱眉，慢悠悠地坐起身，伸了个懒腰。
“嚷嚷什么，文雅，文雅你懂吗？”
他瞥了一眼谢卢，懒洋洋地问道。
“怎么样，朝堂上还顺利吧？”
一提到这个，谢卢的脸上顿时露出了得意的神色，他一屁股坐在林安旁边，压低了声音，将早朝上的事情简单说了一遍。
“你是没瞧见，我把那份名单呈上去的时候，秦王那张脸！”
“啧啧，绿得跟个茄子似的。”
“还有那些哭穷的老家伙，被皇上一个个点出来，那场面，简直了！”
他说得兴高采烈，仿佛自己是打了胜仗的大将军。
林安只是静静地听着，脸上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并不插话。
谢卢说完，重重地一拍大腿。
“最解气的是，皇上最后下令了，限期半月，所有欠款，连本带息，一文钱都不能少！还不上，就等着抄家！”
他得意地看着林安，随后说道：
“这回，我不需要老弟你，也能把钱要回来了！”
“有皇上亲自下的死命令，我看他们谁还敢耍赖！”
“我这就带人去催缴，一个一个上门去要！今天非得让他们把银子都吐出来不可！”
林安看着他那副摩拳擦掌、信心满满的样子，不可置否地笑了笑。
他重新端起那杯已经有些凉了的茶，轻轻吹了吹。
“哦？是吗？”
他的语气平淡如水，听不出任何情绪。
“那你去吧。”
谢卢被他这不咸不淡的态度给噎了一下。
他本来还指望着林安能夸他几句，或者至少也该表现出一些惊讶和兴奋。
可这家伙，怎么跟没事人一样？
“喂，你这是什么反应？”
谢卢有些不忿地质问道。
“你不信我能把钱要回来？”
林安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上扬。
“我信不信不重要，重要的是，那些欠钱的大人们信不信。”
“你！”
谢卢被他这句绕口令似的话给气着了。
“好！你给我等着！”
他猛地站起身，指着林安的鼻子。
“我今天就让你瞧瞧，什么叫皇命如山！让你见识见识小爷我的雷霆手段！”
说罢，他头也不回地转身，大步流星地走出了后堂，嘴里还嚷嚷着叫人备马，点齐府上的护卫。
看着他气冲冲离去的背影，林安无奈地摇了摇头，重新躺回了那张吱呀作响的竹椅上。
天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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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卢。”
皇帝的声音，已经恢复了平静，但那份平静之下，是更深的寒意。
谢卢一个激灵，连忙躬身。
“臣在！”
“追缴欠款一事，朕也一并交给你了。”
赵彻的声音不响，却字字千钧。
“朕给你半个月的时间，也给他们半个月的时间。”
“半月之后，朕要看到国库充盈。”
他顿了顿，眼神变得极具压迫感。
“办不好，朕可是要拿你是问！”
这话一出，谢卢的后背瞬间就被冷汗浸湿了。
他本以为自己递完刀子就没事了，哪知道皇帝顺手就把这块烫手的山芋，塞进了他的怀里。
这哪里是差事，这分明是催命符。
“臣……臣遵旨！”
谢卢心里叫苦不迭，嘴上却只能硬着头皮应下。
“退朝。”
赵彻说完，便从龙椅上起身，拂袖而去，没有再看任何人一眼。
“恭送陛下！”
山呼之声再次响起，只是这一次，声音里充满了难以言喻的恐惧和颓败。
随着皇帝的离开，那股压在众人心头的巨石才稍稍挪开。
官员们陆陆续续地从地上爬起来，一个个失魂落魄，像是被抽走了精气神。
那些被点了名的，更是面无人色，由同僚搀扶着，才勉强站稳。
谢卢站在原地，看着这满殿的愁云惨雾，又看了看秦王赵靖那阴沉得快要滴出水来的脸，心里忽然觉得有些快意。
但一想到自己身上背的差事，那点快意瞬间就烟消云散了。
他长叹一口气，揣着那份滚烫的名单，走出了金銮殿。
宫外的阳光有些刺眼，他眯了眯眼，没有回府，而是直接调转方向，朝着户部衙门而去。
他知道，这事儿，没林安那小子，他一个人肯定玩不转。
……
户部衙门，后堂。
这里本是存放一些陈年旧档的库房，如今被临时清理出来，专门用作此次查账的办公之地。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纸张发霉和陈旧墨锭混合的味道，数十名户部的书吏、算学先生，正埋首于堆积如山的账册之中。
算盘的噼啪声，纸张的翻阅声，还有压低了声音的交谈声，交织成一片紧张而忙碌的交响。
然而，在这片紧张的氛围中，却有一个格格不入的存在。
林安正四仰八叉地躺在一张不知道从哪里搬来的竹制躺椅上，双脚惬意地搭在旁边的桌案上，手里捧着一杯热气腾腾的香茗，悠闲得仿佛是在自家后院晒太阳。
他的面前，是两拨被他强行分开的书吏。
左边一拨，负责清查江南盐税的原始账目。
右边一拨，则负责核对国库的出入库记录。
两边的账目互不相通，由他居中调度，随时抽查比对。
“那边那个穿青色袍子的，对，就是你，别磨蹭。”
林安呷了一口茶，眼皮都懒得抬一下，声音懒洋洋地飘了过去。
“你手里的那本是昭元十年的出库总账，这都快晌午了，你还没跟转运司的账对完？手是借来的？”
那名书吏被说得满脸通红，手上的动作不由得快了几分，嘴里却不敢有半句反驳。
在场的户部官吏，上至主事，下到书吏，没一个不认识这位爷的。
镇国公谢震新收的干儿子，小公爷谢卢的铁杆兄弟。
虽然身上没一官半职，但在这户部衙门里，他说的话，比户部侍郎还管用。
谁敢得罪？
谁又惹得起？
大家只能把怨气憋在心里，敢怒不敢言，手底下拼命地干活，只求早点把这位瘟神伺候走了。
就在这时，后堂的门帘被人一把掀开，谢卢风风火火地闯了进来。
他一眼就看到了躺在椅子上，悠闲得快要冒泡的林安，顿时觉得不忿。
“老弟！”
他大步流星地走过去，一把夺过林安手里的茶杯，重重地放在桌上。
“好你个小子，我他么在朝堂上跟人斗智斗勇，差点被唾沫星子淹死，你倒好，在这里躲清闲！”
林安被他吵得皱了皱眉，慢悠悠地坐起身，伸了个懒腰。
“嚷嚷什么，文雅，文雅你懂吗？”
他瞥了一眼谢卢，懒洋洋地问道。
“怎么样，朝堂上还顺利吧？”
一提到这个，谢卢的脸上顿时露出了得意的神色，他一屁股坐在林安旁边，压低了声音，将早朝上的事情简单说了一遍。
“你是没瞧见，我把那份名单呈上去的时候，秦王那张脸！”
“啧啧，绿得跟个茄子似的。”
“还有那些哭穷的老家伙，被皇上一个个点出来，那场面，简直了！”
他说得兴高采烈，仿佛自己是打了胜仗的大将军。
林安只是静静地听着，脸上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并不插话。
谢卢说完，重重地一拍大腿。
“最解气的是，皇上最后下令了，限期半月，所有欠款，连本带息，一文钱都不能少！还不上，就等着抄家！”
他得意地看着林安，随后说道：
“这回，我不需要老弟你，也能把钱要回来了！”
“有皇上亲自下的死命令，我看他们谁还敢耍赖！”
“我这就带人去催缴，一个一个上门去要！今天非得让他们把银子都吐出来不可！”
林安看着他那副摩拳擦掌、信心满满的样子，不可置否地笑了笑。
他重新端起那杯已经有些凉了的茶，轻轻吹了吹。
“哦？是吗？”
他的语气平淡如水，听不出任何情绪。
“那你去吧。”
谢卢被他这不咸不淡的态度给噎了一下。
他本来还指望着林安能夸他几句，或者至少也该表现出一些惊讶和兴奋。
可这家伙，怎么跟没事人一样？
“喂，你这是什么反应？”
谢卢有些不忿地质问道。
“你不信我能把钱要回来？”
林安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上扬。
“我信不信不重要，重要的是，那些欠钱的大人们信不信。”
“你！”
谢卢被他这句绕口令似的话给气着了。
“好！你给我等着！”
他猛地站起身，指着林安的鼻子。
“我今天就让你瞧瞧，什么叫皇命如山！让你见识见识小爷我的雷霆手段！”
说罢，他头也不回地转身，大步流星地走出了后堂，嘴里还嚷嚷着叫人备马，点齐府上的护卫。
看着他气冲冲离去的背影，林安无奈地摇了摇头，重新躺回了那张吱呀作响的竹椅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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