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 引煞入阵,算账矿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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脚步声在院门外停住了。
黑卫站在那座百年老宅的院墙外，抬头望着门楣上那层淡淡的金光，眼底的暗红缓缓亮起。它周身的气息在触到那层金光时，微微波动了一下，像是被什么无形的东西压住了一角。它站在原地，那团黑雾在身周缓缓流转，像一条蓄势待发的蛇，一遍一遍地试探着那层金光的深浅。
它没有急着进门。这一夜，它循着那缕熟悉的气息，从老城的巷弄一路追到这里，眼看着那气息在宅子门前消失，被这层金光牢牢隔绝在外。它不着急——猎物已经进了笼，它有的是时间，慢慢磨开这个笼子。
可它总觉得，有哪里不对。这座宅子安静得过分了，安静得像一口被掏空了的深井，深不见底。它闭着眼，用精神力往宅子里探了探，却只探到一片虚虚实实的雾——像是有人刻意把这宅子的气机，搅乱了。
它不知道的是，就在它探出精神力的那一刻，堂屋内的四个人，已经各自按住了呼吸。
林宇站在堂屋正中，握着那柄桃木剑，一动不动。他隔着门缝，看着院墙外那道黑影，目光沉得像一潭深水。他等了一整夜，等的就是这一刻——不是等它来，而是等它以为，自己还有得选。
“稳住。”他无声地动了动唇，对着暗处的方向，“等它自己走进来。”
它收回精神力，低低地冷笑了一声。搅乱气机又如何？在绝对的实力面前，这些小把戏，不过是垂死挣扎。
“镇煞阵。”它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轻蔑，“真当这破宅子，能拦住我？”
它抬起手，指尖凝起一缕黑气，轻轻触了触那层金光。金光微微一荡，将那缕黑气弹开，却也在这一触之下，露出了一丝微不可察的疲态。黑卫的眼底，那抹暗红缓缓亮了起来。
这层金光看似厚实，可它到底不是守门老人那样的人亲手立的阵——是林宇借血点睛补起来的，根基尚浅。黑卫这一触，便探出了底细：这阵挡得住寻常邪物，却挡不住它。它放下心来，周身的黑雾反倒收拢了几分，像是猎人收起了试探的爪子，准备踏进笼中。
“老东西留下的残阵，也敢拿出来现眼。”它说着，抬起手，一掌拍在院门上。
“轰——”
那扇厚重的木门，像是被巨力从中间劈开，木屑四溅，门轴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整扇门轰然倒下，扬起一片灰尘。黑卫踏着倒下的门板，一步步走进院子，黑袍的衣摆拖过青石地面，留下一道淡淡的黑痕。
它一进门，四周的镇煞纹便亮了起来。淡金色的光网从门楣、梁柱、院墙上一层层罩下来，像一张无形的网，将它拢在其中。黑卫的身形，肉眼可见地一滞——那股无形的压制力，正一点一点地往它身上压，将它的气机往下压了足足两成。
它试着动了动手指，那股压制的力道便顺着它的经脉往里钻，像有无数根细针，扎进它的血肉里。黑卫的眼底沉了沉，它催动墟气去冲，那股压制却如影随形，怎么也甩不脱。它心里冷笑一声——这阵虽然烦人，但凭它的实力，强行破开也只是时间问题。
它一边与那股压制对抗，一边打量着这座宅子。院里的青石板被扫得干干净净，墙角的枯藤被人剪去了枯枝，连那口倒扣着的破缸，都被扶正了摆在檐下。黑卫的眼微微眯起——这里，分明被人仔仔细细地收拾过，像是早就等着它来。
“收拾得倒挺干净。”它低低地自语了一句，声音里听不出喜怒，“是怕我找不到路，还是怕我看不出，这是个坑？”
它没有急着动手，反倒收拢了周身的黑雾，一步步往院子深处走去，像一头明知前头是陷阱、却偏要踏进去的老虎——它要看看，这笼子，究竟能困得住它几时。
“雕虫小技。”黑卫不屑地哼了一声，周身的黑雾猛地一涨，硬生生将那片光网撑开了一线。它抬起手，催动墟气，便要直接破阵。
它没有注意到，就在它脚下，那片被朱砂画过的地面纹路，已经悄然亮起。
“嗡——”
一声低沉的震响。地面上的纹路猛地一颤，一股逆冲的气浪从它脚下炸开，狠狠掀在黑卫身上。黑卫猝不及防，被那一下冲得后退了一步，周身的黑雾剧烈翻涌，连手上正凝着的那道破阵的墟气，都被震散了几分。
“谁！”
黑卫猛地抬头，眼底的暗红骤然暴涨。它环顾四周，四周空空荡荡，只有那层金光在夜色里明灭。可它知道，有人在暗处，正盯着它。
它不再理会脚下那点小小的把戏，大步朝着堂屋的方向走去。可它每走一步，脚下的阵纹就亮一分，那股压制的力道也重一分。它不耐烦地挥手，将那些亮起的阵纹一一拍灭，可那些纹路却像野草一般，灭了一处，又在他处亮起。
堂屋的门缓缓推开，一道身影从暗处走出来，一步一步，走到院中，站定。林宇持剑而立，剑尖指地，桃木剑上那层淡金色的光，在夜色里明明灭灭。他看着黑卫，目光又冷又稳，一字一字地道：
“今天，该算算矿区的账了。”
黑卫眯起眼，看着这个昨夜被自己追得狼狈逃窜的年轻人，此刻竟敢堂而皇之地站在自己面前宣战，像是听见了什么天大的笑话：“算账？凭你？”
林宇没有急着答话。他缓缓扫了一眼院中那片被金光笼罩的阵纹——从门楣到屋脊，从梁柱到地面，每一道纹路都在夜色里稳稳地亮着，像一张铺开的大网，只等着网中那尾大鱼自己撞进来。他握紧剑柄，一字一字道：“凭我，凭这座宅子。凭矿区那一百多条人命。”
“矿区？”黑卫像是想起了什么，发出一声嗤笑，“那几个矿工？一群蝼蚁，也配让我记着？”
“他们配不配，不由你说。”林宇的目光沉了下来，“你手上沾的血，今夜，该还了。”
“还？”黑卫像是听见了什么格外好笑的话，周身黑雾都跟着抖了抖，“小子，你怕是不知道，你面前站着的是谁。我杀的人，比你见过的活人还多。就凭你这点本事，也敢跟我讨债？”
“债多不压身。”林宇一字一字，“你欠的账，我替你记着。今夜，连本带利，一次收清。”
他话音未落，握剑的手已经缓缓抬起，剑尖直指黑卫心口。剑身那层金光，在夜色里拉出一道细长的光尾。他站在那里，明明身形比黑卫小了一圈，可那股不退不避的架势，却让黑卫心里没来由地生出一丝古怪的念头——这个年轻人，不是在逃，是在等。
黑卫没有再答话。它周身的黑雾猛地暴涨，化作数只漆黑的利爪，当空朝林宇压来。那速度快得惊人，几乎是眨眼之间，利爪便已抓到面前。
林宇没有躲。他捏着剑诀，一剑横斩而出，剑身上的金光与黑爪相撞，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啸。黑爪被金光灼出一道焦痕，溃散成黑雾，却又在下一瞬重新凝聚，从另一个方向扑来。
“铛铛铛——”一连三声，三道黑爪接连撞在剑身上，林宇被震得虎口发麻，连连后退。可他没有半分慌乱，他等的就是这个——他退得越快，黑卫就追得越紧，追得越紧，就离那张网的中心越近。
他脚下踩着地面上的纹路，一步一步，往堂屋的方向退去。他退得并不慌乱，每一步都像是事先丈量好的，稳稳地落在那些亮起的阵纹之间。他一边退，一边刻意地露出几分狼狈——剑势越收越紧，像是真的被逼到了墙角。
堂屋西侧的暗角里，叶婉半蹲着，呼吸放得极轻。她的惧瞳半阖，却始终锁着黑卫的每一个动作。她能看见黑卫周身那些墟气的走向，能看见它每一击落下时，地面阵纹被压亮的程度。她在等——等它彻底踏进那张网的中心。
她闭上眼，又飞快地睁开。眼前闪过昨夜在死巷里，她那一记惧瞳刺进黑卫识海时的画面——那团火，灼热，暴戾，像一头被锁了不知多少年的老兽，在黑暗最深处冲着她低吼。她记得自己触到那团火时的感觉：那火不是它天生就有的，而是被某种更深的恨意，一点点喂大的。
她的指尖轻轻蜷了蜷。她对自己说：今夜，只点火，不碰火。她要在那团火里，点起一场它自己都扑不灭的大火。
院墙东南角，苏雨桐背靠着墙，隐在阴影里。她掌心攥着那枚安魂玉牌的残片，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她盯着黑卫，一遍一遍地默算着它到阵门的距离，确保万一阵门被它撞开，自己能第一时间封上。
门槛内侧，陈风蹲在地上，指尖搭着那根绷紧的引线。他额头沁着汗，眼睛却一眨不眨地盯着院中那道黑影，嘴里无声地默数着什么。
黑卫追着他，一步步深入院子。它周身的黑雾越来越浓，招式也越来越狠，却始终没能真正碰到林宇分毫。它隐隐觉得哪里不对——这年轻人，分明是在引着它，往某个方向走。
“想引我入阵？”黑卫冷笑一声，“就凭这破宅子的残阵，也想困住我？你们这些蝼蚁，真是不到黄河心不死。”
这句话飘进堂屋的时候，陈风的指尖猛地绷紧了引线。他以为时机到了，几乎就要往下压——“别动。”暗处传来苏雨桐极低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冷静，“它还没进阵眼。”
陈风硬生生停住手，后背的冷汗瞬间湿了一层。他这才看清，黑卫虽然说着狠话，可它脚下离阵眼那道中心纹，还差着三步。
它说着，不再追击，反而停下脚步，双手结印，周身的黑雾凝成一道漆黑的巨刃，高高举起，朝着脚下的地面狠狠劈落。它想直接劈开这座宅子的地脉，把整座阵连根斩断。
它劈落的角度，正对着院中那根主梁的根基。黑卫虽然不是阵师，可它走南闯北这么多年，见过太多阵法——这座宅子的阵纹，十有八九是顺着那根主梁往下走的。只要劈断根基，整座阵就会从根上塌掉。
巨刃带起一阵呜呜的尖啸，狠狠落向地面。
巨刃落下的一瞬间，林宇却忽然停住了退势，反身一剑，直指黑卫面门。
“你上当了。”
黑卫的瞳孔猛地一缩。
巨刃劈落的那处地面，正是阵眼的位置。它这一刀，非但没有劈断阵脉，反而像是把一只脚，重重地踏进了那张早已布好的网里。
地面上的纹路，瞬间爆亮。
“轰——”
整座老宅的镇煞纹在同一刻亮起，从门楣到梁柱，从院墙到屋脊，无数道金光如同活物般汇聚而来，化作一张铺天盖地的光网，兜头罩下。黑卫周身的黑雾像是被滚油泼过，发出一连串“滋啦滋啦”的爆响，那层护体的黑雾，肉眼可见地薄了一层。
黑卫闷哼一声，被那股铺天盖地的压制力压得膝盖一弯。它抬起头，眼底的暗红第一次露出了一丝惊怒——这哪里是它以为的残阵，分明是一座被人修复得焕然一新的杀阵！
“你——”它死死盯着林宇，“这宅子，是你修的！”
“我说过。”林宇持剑而立，站在阵眼中央，一字一字，“今天，该算算矿区的账了。”
“好，好！”黑卫怒极反笑，周身的黑雾猛地暴涨，拼尽全力与那张光网对抗。金色的光网被它撑得微微鼓起，却始终裂不开那道口子。它抬手，一道漆黑的墟气刃狠狠劈向院墙，想从侧面破开这座阵——“铛”的一声，金光如铁壁，将那记墟气刃弹了回来，反震得它虎口一麻。
它又凝出一团黑雾，朝脚下的阵纹砸去，想炸开一条路。可那阵纹却像生了根，被炸开的裂缝，眨眼间又被新亮起的金光填满。这座宅子，仿佛一头彻底苏醒的巨兽，正一点一点地，把它吞进肚子里。
“这座阵，四面都是死的。”林宇的声音从光网外传来，冷静得没有一丝波澜，“你破不开。”
黑卫的呼吸粗重了起来。它第一次，在这座小小的宅院里，感受到了一种被围猎的、困兽般的窒息感。它死死盯着林宇，那双藏在阴影里的眼睛，一点一点，亮起了疯狂的光芒。
它不信邪，又连着几掌劈向院墙、屋脊、门楣，每一掌都带着开山裂石的力道。可那座看似破旧的老宅，却像一口铜浇铁铸的大钟，任它如何拍打，都纹丝不动，反而将它的力道一丝不剩地弹了回来，震得它双臂发麻。
门槛内侧，陈风的指尖紧紧压着那根引线。他看着黑卫像头困兽般在院里左冲右突，手心全是汗。他低声问身旁的暗影：“时候到了吗？”
“再等等。”林宇的声音从前方传来，稳得像一截生了根的木头，“它还没疯够。疯得越狠，待会儿那一刀，才扎得越准。”
“破不开，就先把你们杀干净。”黑卫一字一字道，“这阵，是靠人撑的。人死光了，阵，自然就散了。”
话音落下，它周身的黑雾猛地凝实，化作一道漆黑的流光，直直朝林宇扑来——它不再留手，要用最粗暴的方式，碾碎这座阵的阵眼。
林宇没有退。他握紧桃木剑，剑身上那层金光再次亮起，迎着那道流光，一剑斩出。
“来。”
金光与黑芒轰然相撞，整座院子都被照得亮了一瞬。气浪掀得院墙上的枯藤簌簌作响，扬起的尘土里，两道身影，第一次真正拼在了一起。
黑卫的攻势如狂风暴雨般压下来，一招连着一招，每一击都带着要将人碾碎的力道。林宇被压得节节后退，剑身上的金光在一记记重击下明灭不定，可他始终没有退开阵眼，始终死死地钉在那张网的中心。
黑卫越打越急，越急越躁。它分明感觉到，自己每出一招，那股压制的力道就重一分，像是这座宅子在不断汲取它的力量。它心头那点被压下去的烦躁，正一点一点地烧上来。
“撑不住了吧？”黑卫狞笑一声，一记重爪拍在林宇的剑身上。林宇整个人被拍得倒飞出去，后背重重撞上门柱，喉头一甜，一口血涌上喉头，却被他生生咽了回去。
“站不起来了。”黑卫缓步上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周身的黑雾一点点凝实，像要给他最后一击，“我给你留个全尸。”
林宇扶着剑，缓缓站起来，抬头看着黑卫，嘴角还挂着一线血，却忽然笑了：“撑不撑得住，不由你说了算。”
黑卫的瞳孔，忽然猛地一缩。
它感觉到了——就在林宇身后，堂屋的暗角里，一道幽冷的青光，正无声地亮起。那道光它太熟悉了，熟悉到刻骨。昨夜，正是这道青光，让它在死巷里折了颜面，让它在追捕的猎物面前，被生生刺痛了识海。
“是你——”黑卫猛地转头，盯着那道青光亮起的方向，眼底的暗红骤然暴涨，声音里第一次带上了一丝真正的忌惮，“那个眼睛有古怪的丫头，也在这里！”
“她一直都在。”林宇说。
他说得很平静，可这四个字落在黑卫耳里，却像一盆冷水当头浇下。它猛地想起——昨夜它追杀林宇和那丫头时，那丫头被它逼得退无可退，才拼死刺出那一记惧瞳。而今夜，这丫头竟敢主动站在它面前，还藏得这么深。这只能说明一件事：他们今夜，是有备而来。
“你们……早有预谋。”黑卫一字一字道，眼底的暗红缓缓沉淀下去，露出一种比暴怒更可怕的冷静，“好，好得很。我倒要看看，你们布下这么大一个局，是要拿什么来杀我。”
“拿命。”林宇说。
话音落下的那一刻，黑卫周身的黑雾骤然收拢，像是褪去了所有多余的东西，只留下最锋利的刃。它没有再看林宇，而是缓缓转头，那双暗红的眼睛，穿过满院的金光，直直望向堂屋暗角那道青光亮起的方向——它知道，真正的杀招，藏在那里。
它等了一瞬。那一个瞬间，院里的空气像是凝成了冰，连金光都仿佛静止了。
青光亮起的瞬间，黑卫识海深处，那团被它死死压着的执念，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撩了一下，猛地一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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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卫站在那座百年老宅的院墙外，抬头望着门楣上那层淡淡的金光，眼底的暗红缓缓亮起。它周身的气息在触到那层金光时，微微波动了一下，像是被什么无形的东西压住了一角。它站在原地，那团黑雾在身周缓缓流转，像一条蓄势待发的蛇，一遍一遍地试探着那层金光的深浅。
它没有急着进门。这一夜，它循着那缕熟悉的气息，从老城的巷弄一路追到这里，眼看着那气息在宅子门前消失，被这层金光牢牢隔绝在外。它不着急——猎物已经进了笼，它有的是时间，慢慢磨开这个笼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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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不知道的是，就在它探出精神力的那一刻，堂屋内的四个人，已经各自按住了呼吸。
林宇站在堂屋正中，握着那柄桃木剑，一动不动。他隔着门缝，看着院墙外那道黑影，目光沉得像一潭深水。他等了一整夜，等的就是这一刻——不是等它来，而是等它以为，自己还有得选。
“稳住。”他无声地动了动唇，对着暗处的方向，“等它自己走进来。”
它收回精神力，低低地冷笑了一声。搅乱气机又如何？在绝对的实力面前，这些小把戏，不过是垂死挣扎。
“镇煞阵。”它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轻蔑，“真当这破宅子，能拦住我？”
它抬起手，指尖凝起一缕黑气，轻轻触了触那层金光。金光微微一荡，将那缕黑气弹开，却也在这一触之下，露出了一丝微不可察的疲态。黑卫的眼底，那抹暗红缓缓亮了起来。
这层金光看似厚实，可它到底不是守门老人那样的人亲手立的阵——是林宇借血点睛补起来的，根基尚浅。黑卫这一触，便探出了底细：这阵挡得住寻常邪物，却挡不住它。它放下心来，周身的黑雾反倒收拢了几分，像是猎人收起了试探的爪子，准备踏进笼中。
“老东西留下的残阵，也敢拿出来现眼。”它说着，抬起手，一掌拍在院门上。
“轰——”
那扇厚重的木门，像是被巨力从中间劈开，木屑四溅，门轴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整扇门轰然倒下，扬起一片灰尘。黑卫踏着倒下的门板，一步步走进院子，黑袍的衣摆拖过青石地面，留下一道淡淡的黑痕。
它一进门，四周的镇煞纹便亮了起来。淡金色的光网从门楣、梁柱、院墙上一层层罩下来，像一张无形的网，将它拢在其中。黑卫的身形，肉眼可见地一滞——那股无形的压制力，正一点一点地往它身上压，将它的气机往下压了足足两成。
它试着动了动手指，那股压制的力道便顺着它的经脉往里钻，像有无数根细针，扎进它的血肉里。黑卫的眼底沉了沉，它催动墟气去冲，那股压制却如影随形，怎么也甩不脱。它心里冷笑一声——这阵虽然烦人，但凭它的实力，强行破开也只是时间问题。
它一边与那股压制对抗，一边打量着这座宅子。院里的青石板被扫得干干净净，墙角的枯藤被人剪去了枯枝，连那口倒扣着的破缸，都被扶正了摆在檐下。黑卫的眼微微眯起——这里，分明被人仔仔细细地收拾过，像是早就等着它来。
“收拾得倒挺干净。”它低低地自语了一句，声音里听不出喜怒，“是怕我找不到路，还是怕我看不出，这是个坑？”
它没有急着动手，反倒收拢了周身的黑雾，一步步往院子深处走去，像一头明知前头是陷阱、却偏要踏进去的老虎——它要看看，这笼子，究竟能困得住它几时。
“雕虫小技。”黑卫不屑地哼了一声，周身的黑雾猛地一涨，硬生生将那片光网撑开了一线。它抬起手，催动墟气，便要直接破阵。
它没有注意到，就在它脚下，那片被朱砂画过的地面纹路，已经悄然亮起。
“嗡——”
一声低沉的震响。地面上的纹路猛地一颤，一股逆冲的气浪从它脚下炸开，狠狠掀在黑卫身上。黑卫猝不及防，被那一下冲得后退了一步，周身的黑雾剧烈翻涌，连手上正凝着的那道破阵的墟气，都被震散了几分。
“谁！”
黑卫猛地抬头，眼底的暗红骤然暴涨。它环顾四周，四周空空荡荡，只有那层金光在夜色里明灭。可它知道，有人在暗处，正盯着它。
它不再理会脚下那点小小的把戏，大步朝着堂屋的方向走去。可它每走一步，脚下的阵纹就亮一分，那股压制的力道也重一分。它不耐烦地挥手，将那些亮起的阵纹一一拍灭，可那些纹路却像野草一般，灭了一处，又在他处亮起。
堂屋的门缓缓推开，一道身影从暗处走出来，一步一步，走到院中，站定。林宇持剑而立，剑尖指地，桃木剑上那层淡金色的光，在夜色里明明灭灭。他看着黑卫，目光又冷又稳，一字一字地道：
“今天，该算算矿区的账了。”
黑卫眯起眼，看着这个昨夜被自己追得狼狈逃窜的年轻人，此刻竟敢堂而皇之地站在自己面前宣战，像是听见了什么天大的笑话：“算账？凭你？”
林宇没有急着答话。他缓缓扫了一眼院中那片被金光笼罩的阵纹——从门楣到屋脊，从梁柱到地面，每一道纹路都在夜色里稳稳地亮着，像一张铺开的大网，只等着网中那尾大鱼自己撞进来。他握紧剑柄，一字一字道：“凭我，凭这座宅子。凭矿区那一百多条人命。”
“矿区？”黑卫像是想起了什么，发出一声嗤笑，“那几个矿工？一群蝼蚁，也配让我记着？”
“他们配不配，不由你说。”林宇的目光沉了下来，“你手上沾的血，今夜，该还了。”
“还？”黑卫像是听见了什么格外好笑的话，周身黑雾都跟着抖了抖，“小子，你怕是不知道，你面前站着的是谁。我杀的人，比你见过的活人还多。就凭你这点本事，也敢跟我讨债？”
“债多不压身。”林宇一字一字，“你欠的账，我替你记着。今夜，连本带利，一次收清。”
他话音未落，握剑的手已经缓缓抬起，剑尖直指黑卫心口。剑身那层金光，在夜色里拉出一道细长的光尾。他站在那里，明明身形比黑卫小了一圈，可那股不退不避的架势，却让黑卫心里没来由地生出一丝古怪的念头——这个年轻人，不是在逃，是在等。
黑卫没有再答话。它周身的黑雾猛地暴涨，化作数只漆黑的利爪，当空朝林宇压来。那速度快得惊人，几乎是眨眼之间，利爪便已抓到面前。
林宇没有躲。他捏着剑诀，一剑横斩而出，剑身上的金光与黑爪相撞，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啸。黑爪被金光灼出一道焦痕，溃散成黑雾，却又在下一瞬重新凝聚，从另一个方向扑来。
“铛铛铛——”一连三声，三道黑爪接连撞在剑身上，林宇被震得虎口发麻，连连后退。可他没有半分慌乱，他等的就是这个——他退得越快，黑卫就追得越紧，追得越紧，就离那张网的中心越近。
他脚下踩着地面上的纹路，一步一步，往堂屋的方向退去。他退得并不慌乱，每一步都像是事先丈量好的，稳稳地落在那些亮起的阵纹之间。他一边退，一边刻意地露出几分狼狈——剑势越收越紧，像是真的被逼到了墙角。
堂屋西侧的暗角里，叶婉半蹲着，呼吸放得极轻。她的惧瞳半阖，却始终锁着黑卫的每一个动作。她能看见黑卫周身那些墟气的走向，能看见它每一击落下时，地面阵纹被压亮的程度。她在等——等它彻底踏进那张网的中心。
她闭上眼，又飞快地睁开。眼前闪过昨夜在死巷里，她那一记惧瞳刺进黑卫识海时的画面——那团火，灼热，暴戾，像一头被锁了不知多少年的老兽，在黑暗最深处冲着她低吼。她记得自己触到那团火时的感觉：那火不是它天生就有的，而是被某种更深的恨意，一点点喂大的。
她的指尖轻轻蜷了蜷。她对自己说：今夜，只点火，不碰火。她要在那团火里，点起一场它自己都扑不灭的大火。
院墙东南角，苏雨桐背靠着墙，隐在阴影里。她掌心攥着那枚安魂玉牌的残片，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她盯着黑卫，一遍一遍地默算着它到阵门的距离，确保万一阵门被它撞开，自己能第一时间封上。
门槛内侧，陈风蹲在地上，指尖搭着那根绷紧的引线。他额头沁着汗，眼睛却一眨不眨地盯着院中那道黑影，嘴里无声地默数着什么。
黑卫追着他，一步步深入院子。它周身的黑雾越来越浓，招式也越来越狠，却始终没能真正碰到林宇分毫。它隐隐觉得哪里不对——这年轻人，分明是在引着它，往某个方向走。
“想引我入阵？”黑卫冷笑一声，“就凭这破宅子的残阵，也想困住我？你们这些蝼蚁，真是不到黄河心不死。”
这句话飘进堂屋的时候，陈风的指尖猛地绷紧了引线。他以为时机到了，几乎就要往下压——“别动。”暗处传来苏雨桐极低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冷静，“它还没进阵眼。”
陈风硬生生停住手，后背的冷汗瞬间湿了一层。他这才看清，黑卫虽然说着狠话，可它脚下离阵眼那道中心纹，还差着三步。
它说着，不再追击，反而停下脚步，双手结印，周身的黑雾凝成一道漆黑的巨刃，高高举起，朝着脚下的地面狠狠劈落。它想直接劈开这座宅子的地脉，把整座阵连根斩断。
它劈落的角度，正对着院中那根主梁的根基。黑卫虽然不是阵师，可它走南闯北这么多年，见过太多阵法——这座宅子的阵纹，十有八九是顺着那根主梁往下走的。只要劈断根基，整座阵就会从根上塌掉。
巨刃带起一阵呜呜的尖啸，狠狠落向地面。
巨刃落下的一瞬间，林宇却忽然停住了退势，反身一剑，直指黑卫面门。
“你上当了。”
黑卫的瞳孔猛地一缩。
巨刃劈落的那处地面，正是阵眼的位置。它这一刀，非但没有劈断阵脉，反而像是把一只脚，重重地踏进了那张早已布好的网里。
地面上的纹路，瞬间爆亮。
“轰——”
整座老宅的镇煞纹在同一刻亮起，从门楣到梁柱，从院墙到屋脊，无数道金光如同活物般汇聚而来，化作一张铺天盖地的光网，兜头罩下。黑卫周身的黑雾像是被滚油泼过，发出一连串“滋啦滋啦”的爆响，那层护体的黑雾，肉眼可见地薄了一层。
黑卫闷哼一声，被那股铺天盖地的压制力压得膝盖一弯。它抬起头，眼底的暗红第一次露出了一丝惊怒——这哪里是它以为的残阵，分明是一座被人修复得焕然一新的杀阵！
“你——”它死死盯着林宇，“这宅子，是你修的！”
“我说过。”林宇持剑而立，站在阵眼中央，一字一字，“今天，该算算矿区的账了。”
“好，好！”黑卫怒极反笑，周身的黑雾猛地暴涨，拼尽全力与那张光网对抗。金色的光网被它撑得微微鼓起，却始终裂不开那道口子。它抬手，一道漆黑的墟气刃狠狠劈向院墙，想从侧面破开这座阵——“铛”的一声，金光如铁壁，将那记墟气刃弹了回来，反震得它虎口一麻。
它又凝出一团黑雾，朝脚下的阵纹砸去，想炸开一条路。可那阵纹却像生了根，被炸开的裂缝，眨眼间又被新亮起的金光填满。这座宅子，仿佛一头彻底苏醒的巨兽，正一点一点地，把它吞进肚子里。
“这座阵，四面都是死的。”林宇的声音从光网外传来，冷静得没有一丝波澜，“你破不开。”
黑卫的呼吸粗重了起来。它第一次，在这座小小的宅院里，感受到了一种被围猎的、困兽般的窒息感。它死死盯着林宇，那双藏在阴影里的眼睛，一点一点，亮起了疯狂的光芒。
它不信邪，又连着几掌劈向院墙、屋脊、门楣，每一掌都带着开山裂石的力道。可那座看似破旧的老宅，却像一口铜浇铁铸的大钟，任它如何拍打，都纹丝不动，反而将它的力道一丝不剩地弹了回来，震得它双臂发麻。
门槛内侧，陈风的指尖紧紧压着那根引线。他看着黑卫像头困兽般在院里左冲右突，手心全是汗。他低声问身旁的暗影：“时候到了吗？”
“再等等。”林宇的声音从前方传来，稳得像一截生了根的木头，“它还没疯够。疯得越狠，待会儿那一刀，才扎得越准。”
“破不开，就先把你们杀干净。”黑卫一字一字道，“这阵，是靠人撑的。人死光了，阵，自然就散了。”
话音落下，它周身的黑雾猛地凝实，化作一道漆黑的流光，直直朝林宇扑来——它不再留手，要用最粗暴的方式，碾碎这座阵的阵眼。
林宇没有退。他握紧桃木剑，剑身上那层金光再次亮起，迎着那道流光，一剑斩出。
“来。”
金光与黑芒轰然相撞，整座院子都被照得亮了一瞬。气浪掀得院墙上的枯藤簌簌作响，扬起的尘土里，两道身影，第一次真正拼在了一起。
黑卫的攻势如狂风暴雨般压下来，一招连着一招，每一击都带着要将人碾碎的力道。林宇被压得节节后退，剑身上的金光在一记记重击下明灭不定，可他始终没有退开阵眼，始终死死地钉在那张网的中心。
黑卫越打越急，越急越躁。它分明感觉到，自己每出一招，那股压制的力道就重一分，像是这座宅子在不断汲取它的力量。它心头那点被压下去的烦躁，正一点一点地烧上来。
“撑不住了吧？”黑卫狞笑一声，一记重爪拍在林宇的剑身上。林宇整个人被拍得倒飞出去，后背重重撞上门柱，喉头一甜，一口血涌上喉头，却被他生生咽了回去。
“站不起来了。”黑卫缓步上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周身的黑雾一点点凝实，像要给他最后一击，“我给你留个全尸。”
林宇扶着剑，缓缓站起来，抬头看着黑卫，嘴角还挂着一线血，却忽然笑了：“撑不撑得住，不由你说了算。”
黑卫的瞳孔，忽然猛地一缩。
它感觉到了——就在林宇身后，堂屋的暗角里，一道幽冷的青光，正无声地亮起。那道光它太熟悉了，熟悉到刻骨。昨夜，正是这道青光，让它在死巷里折了颜面，让它在追捕的猎物面前，被生生刺痛了识海。
“是你——”黑卫猛地转头，盯着那道青光亮起的方向，眼底的暗红骤然暴涨，声音里第一次带上了一丝真正的忌惮，“那个眼睛有古怪的丫头，也在这里！”
“她一直都在。”林宇说。
他说得很平静，可这四个字落在黑卫耳里，却像一盆冷水当头浇下。它猛地想起——昨夜它追杀林宇和那丫头时，那丫头被它逼得退无可退，才拼死刺出那一记惧瞳。而今夜，这丫头竟敢主动站在它面前，还藏得这么深。这只能说明一件事：他们今夜，是有备而来。
“你们……早有预谋。”黑卫一字一字道，眼底的暗红缓缓沉淀下去，露出一种比暴怒更可怕的冷静，“好，好得很。我倒要看看，你们布下这么大一个局，是要拿什么来杀我。”
“拿命。”林宇说。
话音落下的那一刻，黑卫周身的黑雾骤然收拢，像是褪去了所有多余的东西，只留下最锋利的刃。它没有再看林宇，而是缓缓转头，那双暗红的眼睛，穿过满院的金光，直直望向堂屋暗角那道青光亮起的方向——它知道，真正的杀招，藏在那里。
它等了一瞬。那一个瞬间，院里的空气像是凝成了冰，连金光都仿佛静止了。
青光亮起的瞬间，黑卫识海深处，那团被它死死压着的执念，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撩了一下，猛地一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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