倾覆之塔 > 潜伏前传:重庆深海觉醒 > 第17章 歌乐山的雨,重逢的灵魂

第17章 歌乐山的雨,重逢的灵魂

    黄包车在歌乐山半山腰停下来的时候,雨已经下大了。

    余则成付了车钱,翻起衣领,沿着石板路往山上走。雨水顺着军帽的帽檐往下淌,打湿了他的肩膀和后背。

    他没有撑伞。一个军统的少校军官,在这种天气里单独出现在歌乐山,本身就足够引人注目。撑一把伞只会让自己在雨幕中更加显眼。

    石板路的尽头是一排老旧的民房。最里面那间门前挂着一块发黄的木牌,上面写着“清风读书社”。

    余则成站在屋檐下,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

    透过半开的木门,他看到了屋里的情景。七八个年轻人围坐在一张长桌前,桌上摊着几本书和几份报纸。一个穿着蓝布旗袍的年轻女人站在桌前,正指着报纸上的一段文字,声音清脆而坚定。

    “民族的脊梁不是嘴上说出来的,是用脚踩在泥里走出来的。鲁迅先生写这句话的时候,中国还没有沦陷半壁江山。如今我们脚下的泥,比他那个时候深了十倍都不止……”

    余则成的手停在了门框上。

    他认出了那个声音。

    左蓝。

    她比他记忆中瘦了一些。脸颊的轮廓更加分明,下巴削尖了,但眼睛还是那样亮,像是山涧里的水,清透到底。

    蓝布旗袍的袖口挽到了小臂,露出一截细白的手腕。她讲到激动处,手掌会不自觉地拍在桌面上,啪的一声,把旁边一个打瞌睡的学生吓了一跳。

    余则成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她还是老样子。一认真起来就什么都顾不上了。

    左蓝讲完最后一段话,让学生们自己讨论,转身去倒水。她端着搪瓷杯走到门边,习惯性地朝外看了一眼。

    然后她整个人僵住了。

    搪瓷杯里的水洒出来一些,淋在了她的手背上。她没有感觉到。

    “则成?”

    余则成站在屋檐下的雨帘后面,浑身湿透,军帽上还在滴水。他朝她笑了一下。

    “好久不见。”

    左蓝的眼眶一下子红了。她张了张嘴,有很多话想说,但最后只是用力地吸了一下鼻子,转头对屋里的学生说了一句“你们先看书”,然后走了出来。

    两人沿着山路走了一段,拐进了一间偏僻的茶社。茶社里没什么客人,只有一个老板娘在柜台后面打盹。

    余则成要了两杯茶,坐下来。

    隔着茶杯的热气,他看着对面的左蓝。她的头发被雨水打湿了几缕,贴在额边。肩膀上的蓝布颜色深了一块,是被淋透的痕迹。

    他想伸手帮她把那几缕头发拨开,但手伸到一半又收了回来。

    不是不想碰。是怕一碰就收不住。

    左蓝低头喝了一口茶,然后抬起眼睛看着他的肩章。

    少校。

    她的目光在那颗金星上停了两秒,然后移开了。

    “升了?”

    “嗯。”

    “在那个地方升得越高,陷得就越深。”左蓝的声音很轻,但语气里有一种微妙的复杂。

    余则成听懂了她的意思。军统。那个名字在进步青年的圈子里,几乎等同于刽子手。

    他端起茶杯,慢慢喝了一口。

    “蓝,你知道深渊吗?”

    左蓝看着他。

    “在深渊里待得越久,眼睛反而越亮。”余则成说得很慢,每一个字都像是在斟酌,“因为在黑暗里,你会比任何人都更渴望光。”

    左蓝的手指微微收紧了杯壁。

    她盯着余则成的眼睛看了很久。那双眼睛和从前一样温和、平静,但深处多了一种她以前没有见过的东西。

    坚定。

    不是军人的那种坚定,而是一种更深的、像是在黑暗中握住了什么东西之后才会有的笃定。

    “你在那里面,看到光了?”左蓝问。

    “还没有。”余则成说,“但是我知道光从哪个方向来。”

    左蓝的鼻尖泛了红。她低下头,用手指擦了一下眼角。

    “你这个人。”她的声音发闷,“每次都用这种方式让我难受。”

    余则成笑了一下。

    两个人沉默了一会儿。茶社外面的雨声像是一道屏障,把他们和整个世界隔开了。

    余则成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一封信。

    信封是最普通的牛皮纸信封,上面写着收信人的名字和地址。字迹工整得像是抄课文,内容看起来就是一封极其无聊的家书,开头是“兄台安好”,中间讲了一些生意上的汇款事宜,结尾客客气气地问候了全家老小。

    “帮我一个忙。”余则成把信推到左蓝面前。

    左蓝拿起信,翻了一下。

    “这是什么?”

    “一封信。帮我转交给城里《新华日报》营业部的一位姓王的编辑。你那个读书社不是经常去那边取报纸吗?下次取报纸的时候顺手交给他就行。”

    左蓝看着信封上的字,沉默了几秒。

    “就这么简单?”

    “就这么简单。”余则成的语气很随意,像是在拜托她帮忙买包烟,“别拆开看。”

    左蓝把信封举到眼前,对着窗外的天光照了一下。信纸很普通,看不出夹层,也看不出暗记。

    但她没有追问。

    她认识余则成太多年了。他说“别拆开看”的时候用的是那种语气,表面漫不经心,实际上每一个字都是认真的。

    这封信的分量,比它看起来要重得多。

    “好。”左蓝把信收进了自己旗袍的内袋里。

    余则成松了一口气。他端起茶杯,发现手心全是汗。

    茶已经凉了。

    他没有喝,放下杯子站起来。

    “我该走了。”

    左蓝也站起来。她看着他,嘴唇动了动。

    “则成。”

    “嗯?”

    “你要小心。”

    余则成看着她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天真,没有娇弱,只有一种清醒的、明亮的忧虑。

    “我知道。”

    他伸手理了理军帽,转身走出了茶社。

    雨还在下。

    余则成站在茶社门口,等左蓝出来。她在门内穿好了油布雨衣,走到路边拦了一辆黄包车。

    “先走。”余则成说。

    左蓝坐上黄包车,回头看了他一眼。雨水模糊了她的视线,但她还是清清楚楚地看到了余则成站在雨里的轮廓。

    黄包车在湿滑的石板路上跑起来,渐渐消失在雨幕深处。

    余则成目送那辆黄包车走远。

    他转过身,准备往山下走。

    就在这时,他的余光捕捉到了一个细节。

    街角,一个卖烟的老头正蹲在一把油纸伞下面,面前摆着一个木头匣子,里面横七竖八地放着几盒香烟。

    这个老头刚才不在。

    余则成走过来的时候,那个位置是空的。

    而现在,老头正低着头,像是在整理烟盒。但他的右手,慢慢地伸进了怀里。

    http://www.qingfuzhita.com/yt134947/50228083.html

    请记住本书首发域名:www.qingfuzhita.com。倾覆之塔手机版阅读网址:www.qingfuzhita.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