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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章【如愿?!】

    接连几日,妖界沉沉暮色不散,阴冷的罡风终日盘旋在巍峨妖殿的琉璃飞檐之上,吹得殿外玄色妖旗猎猎作响,也吹得雪颜夕心底的烦闷一日甚过一日。

    他端坐于妖殿至高玉座之上,指尖轻叩冰凉的玉质扶手,眉宇间凝着化不开的沉郁。心底积压的两桩琐事连日来反复纠缠,搅得他心绪难宁,始终无法平静。

    其一,便是他素来散漫不羁玩世不恭的弟弟雪晨夕。

    雪晨夕向来随性而为,流连妖界各方风月之地,平日里最爱与妖族女子打趣嬉闹,眉眼温柔,言辞轻佻,却从来都是逢场作戏,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从未对任何人付诸真心,更无半分沉溺反常之态。可自从蓝薇儿出现之后,一切都彻底变了。

    昔日浪荡肆意的少年,竟收起了一身玩心,满心满眼皆系于那名人类女子身上。他一改往日散漫,处处为蓝薇儿费心周全,甚至不惜违抗妖界规矩违背兄长旨意,一意孤行护她周全。这般前所未有的上心与偏执,早已超出了寻常关照的范畴,反常得刺眼。

    雪颜夕冷眼旁观,将弟弟所有的改变尽数看在眼里,心底只剩下沉甸甸的顾虑。雪晨夕身负妖族嫡系血脉,身份尊贵,前途既定,万万不可因一个来历不明的人类女子乱了心神误了自身。长此以往,任由他这般深陷下去,迟早会酿成无法挽回的大祸。

    而另一桩压在他心头让他百思不得其解的疑团,便是蓝薇儿身上层层叠叠拨之不尽的秘密。

    他至今仍耿耿于怀无月之夜的禁地异变。妖族禁地乃是上古结界所铸,壁垒森严,灵力屏障坚固无比,即便是妖族高阶修士若无秘法加持也绝无可能轻易靠近,更别说悄无声息闯入其中。

    可蓝薇儿一介普通人类,偏偏能在结界最稳固的无月之时,轻而易举踏入禁地核心,来去自如。

    起初他只当是她身上特殊的治愈之血暗藏玄机,可细细思忖多日,便知晓事情绝非这般简单。那治愈之血虽稀有,却不足以破开上古妖界结界。除却这特殊血脉之外,这个看似柔弱、屡屡示弱的人类女子身上,必然还藏着不为人知的底牌与隐秘。

    她的来历、她的能力、她潜藏的目的、她身上所有未解的疑团,都像层层迷雾笼罩在雪颜夕的心头,让他越发的忌惮戒备。

    一桩是亲弟的执迷不悟,一桩是女子满身的诡秘谜团,两件事交织缠绕,日日萦绕在雪颜夕心底,让他心绪烦乱,不得安宁。所有的疑惑与隐患都等待他一一探查、彻底拆解。

    为了勘破所有真相,更为了及时拉回深陷其中的雪晨夕,杜绝日后的祸端,雪颜夕已然下定决心:不能再让蓝薇儿时常留在妖界,留在雪晨夕身边扰乱一切。

    心念既定,他眼底的烦郁尽数敛去,只剩彻骨寒凉。周身骤然翻涌开淡蓝色的凛冽灵力,气流席卷周身带起殿中阵阵风声。下一秒,他身形一晃,周身光影流转,顷刻间便骤然消失在肃穆空旷的妖殿之中。

    蚀灵妖牢深处,常年不见天光,阴寒刺骨的冷气顺着地面石缝源源不断涌出,弥漫在每一寸空间里。这里是妖界惩戒重狱,专来镇压罪重的妖众,寻常修士在此待上半日,便会被蚀灵寒气侵体,灵力溃散、神魂刺痛,受尽煎熬。

    可这般足以摧垮修士心智体魄的极致寒凉,落在雪颜夕身上,却未掀起半分波澜。

    他缓步走入幽暗牢区,玄色衣摆随着步伐轻扫过冰冷石地,神色淡漠无波,眉眼覆着一层万年不化的寒霜,依旧是那副无情无念、冷寂漠然的模样,世间万物皆难入他眼底。

    牢室角落,蓝薇儿静静蜷缩在地。

    数日的囚牢禁锢,早已磨去了她初入此地时的惶恐与不安。曾经面对雪颜夕时的惊惧躲闪、慌乱无措,此刻尽数消散。她就这般静静坐在冰凉刺骨的石地上,脊背微蜷,双目平直望向光影中缓缓凝现的修长身影,眼底空空荡荡,无悲无喜,无惊无惧,仿若早已被这无尽寒凉与孤寂同化,彻底失了心绪。

    望着眼前全然不受蚀灵囚牢影响安然度日的女子,雪颜夕心底的疑惑愈发深沉浓重。

    这蚀灵牢狱的寒气专蚀神魂、耗损灵力,哪怕是修为深厚的妖族大妖也难以长久承受侵蚀,可蓝薇儿区区一介人类,被囚禁数日,非但没有半分虚弱萎靡之态,反倒气色安稳,不见丝毫受损。

    “命倒是挺硬。”

    他薄唇轻启,声线冷冽低沉,不带半分情绪。

    话音落下,他抬手轻挥,指尖灵力微动。只听“轰隆”一声沉闷厚重的声响,牢门坚固沉重的玄铁栏栅,竟应声缓缓向两侧开启,阴冷的风顺着缝隙灌入,更添几分寒凉。

    雪颜夕抬步缓缓走入囚牢,一步步逼近角落的蓝薇儿。

    他垂眸凝视着蜷缩在角落的少女,身形单薄,看似脆弱不堪,可一双澄澈的眼眸里,却藏着远超常人的倔强与坚定,灼灼生辉,不曾有半分颓败怯懦。哪怕对上他冰冷慑人的视线,她也未曾有过半分闪躲,直直迎上他寒凉的目光,坦荡又执拗。

    清冷的视线缓缓下移,最终定格在她微微环起的纤细手腕之上。

    那是一只通透莹润的冷白玉镯,质地细腻无瑕,温润通透,在幽暗阴冷的牢室里泛着浅浅柔光。玉镯周身萦绕着星星点点的淡紫色灵力光晕,细碎流转,绵绵不绝,形成一层细密的灵力屏障,将周遭蚀灵寒气尽数隔绝在外。

    看清玉镯流转的灵力气息,雪颜夕眸光骤然一沉,眼底瞬间掠过刺骨寒意。

    这灵力气息,他再熟悉不过——是雪晨夕的专属灵力!

    刹那间,所有疑惑豁然开朗。

    难怪她一介人类女子,能在蚀灵妖牢中安然无恙,数日不受半点侵蚀伤害。原来竟是他那位执拗的弟弟全然不顾自己的禁令,私下以自身浑厚精纯的本命灵力注入玉镯,日夜源源不断的护着她,替她隔绝所有酷刑伤害,保她安然无忧。

    雪晨夕为了蓝薇儿,竟做到了这般地步!

    心头怒火与寒意骤然翻涌,雪颜夕指尖微收,下一瞬,他骤然伸手,猛地攥住蓝薇儿戴着玉镯的手腕。

    突如其来的力道凌厉又强势,带着不容抗拒的威压。蓝薇儿毫无防备,身体瞬间不受控制地被他狠狠的从地上拎起,单薄的身形骤然悬空,猝不及防的失重感让她心头一震。

    冰凉刺骨的寒意顺着相触的肌肤蔓延而来,裹挟着浓烈的压迫感,让她呼吸一滞。

    雪颜夕的目光从温白玉镯上骤然移开,狠狠落回蓝薇儿的脸庞,那双原本淡漠无波的眸子此刻覆满凛冽寒霜,翻涌着沉沉戾气,带着近乎杀人的冰冷压迫感。

    好一个聪慧通透、又好一个心机深沉的女人!

    不动声色,便能让向来浪荡随性的雪晨夕心甘情愿倾心相待,不惜违逆兄长、耗费本命灵力日夜护她。这般笼络人心的手段,当真是厉害至极。

    在他极具压迫感的冰冷凝视之下,连日麻木死寂的蓝薇儿脸上终于堪堪浮现出一丝动容。连日积压的委屈、疲惫与煎熬尽数涌上心头,她的声音微微发颤,带着压抑许久的崩溃与无力:

    “你到底要做什么?!这般日复一日的囚禁折磨我真的受不了了。你若是厌了、倦了,倒不如直接杀了我,一了百了!”

    她心底满是苦涩绝望。

    穿越异世本就是一场意外,她被困在这陌生的妖界,身不由己的日日承受这种无形的凌迟之苦。生不得自由,死不得解脱,这般煎熬远比痛快死去更为磨人。若是能就此死去,或许她还有一丝机会能穿越重回原本的世界,就算不能,也好过这般日复一日、无尽无期的折磨。

    望着她眼底的崩溃与决绝,雪颜夕唇角勾起一抹极冷的弧度,声线淡漠冰冷,字字寒凉:

    “本尊今日,便是来让你如愿的。”

    话音落定的瞬间,一道耀眼的灵光骤然在二人周身迸发开来。刺目的白光笼罩着整间囚牢,瞬间吞噬了两道身影。下一秒,阴冷刺骨的妖牢之中,已然空无一人,徒留满地未散的寒凉。

    再度稳稳立身之时,裹挟周身的刺骨阴冷彻底消散无踪。

    暖意融融的阳光轻柔洒落,密密麻麻铺洒在蓝薇儿的周身,驱散了连日以来深入骨髓的寒意。鼻尖萦绕着青草的鲜润与繁花的清甜,微风轻柔拂过耳畔,带着世间鲜活温柔的气息。

    蓝薇儿微微一怔,缓缓抬起紧闭的眼眸。

    入目是一望无际的开阔草坪,芳草萋萋,绿意葱茏,遍地烂漫繁花错落绽放,彩蝶翩跹飞舞,天光澄澈,云卷云舒。目之所及,尽是明媚鲜活的人间景致,与阴暗死寂永无天光的妖牢有着天壤之别。

    她心头骤然涌上极致的狂喜与激动,眼底瞬间亮起了璀璨光芒。

    这里……是妖界之外的世界!

    她走出妖牢,离开那片阴冷囚笼了?她自由了?!

    巨大的喜悦席卷全身,连日积压的压抑与痛苦瞬间烟消云散。蓝薇儿忍不住高高举起双手,贪婪地感受着暖光洒落、微风拂过肌肤的温柔触感,唇角不受控制地扬起,绽放出连日来第一个真切又灿烂的笑容,眉眼弯弯,满是雀跃。

    可这份来之不易的狂喜,仅仅持续了片刻,便瞬间碎裂消散。

    她下意识转头望向身后,看清不远处静静伫立的玄色身影时,脸上所有的喜悦笑意瞬间僵住、垮塌,如同被漫天冰雹狠狠砸落,瞬间冰封殆尽。

    她确实踏出了妖牢,离开了阴冷的囚室,却从未挣脱雪颜夕的掌控。

    她依旧被他牢牢牵制在手心里,从未有过半分真正的自由。

    不远处,雪颜夕静立繁花绿草之间,身姿挺拔矜贵,神色淡漠清冷。见她看来,他指尖微微轻勾,动作慵懒又强势,带着不容置喙的掌控之力。

    无形的灵力牵引着蓝薇儿,让她不由自主地抬步向前,乖乖走到他身前数步之遥的位置,小心翼翼站定,不敢靠近分毫。

    不等她开口质问,雪颜夕已然抬手,指尖凝起一缕清冽灵力,精准落在她空着的纤细手腕之上。

    淡莹的灵力流光顺着她的肌肤缓缓游走,温柔却强势地缠绕盘旋。丝丝缕缕冰蓝色的光带顺着腕骨流转穿梭,光影氤氲之间,一只通透澄澈的玉镯缓缓凝形,稳稳落在她的手腕之上。

    玉镯依旧是纯净剔透的冰晶白玉质地,温润无瑕,可与雪晨夕赠予她的护身玉镯截然不同,这只新生的玉镯内里丝丝缕缕的冰蓝色灵光往复游走,寒凉凛冽,自带无尽威压。

    蓝薇儿抬起手腕,对着天光轻轻晃了晃,看着腕上陌生的冰蓝玉镯,满眼茫然错愕,怔怔看向身前的雪颜夕,心底满是无语。

    所以说,这兄弟俩的特殊爱好,就是送人玉镯吗?!

    一念至此,便听雪颜夕清冷淡漠的声音缓缓响起,字句清晰,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此为禁锢灵镯。从今往后,你心底若是滋生半分歹念或起逃跑之心,灵镯即刻触发惩戒,引万雷淬体,受无尽雷刑之苦。”

    他语气轻飘飘的淡然无波,仿佛只是在诉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可其中的狠戾严苛,却让人不寒而栗。

    蓝薇儿听完这番话,心底早已将雪颜夕唾弃了千百遍,满心的憋屈又无奈。

    瞧瞧,瞧瞧这人品!一个妈生出来的妖差距怎么能这么大呢?!

    人家雪晨夕赠予她玉镯是为了护她周全,替她挡尽风雨苦难,温柔又赤诚。可眼前这位妖族尊主赠予她的玉镯,却是用来禁锢她、惩戒她,稍有异动便是万雷加身,狠戾至极!

    这般对比,当真是云泥之别,让人满心唏嘘。

    雪颜夕将她眼底藏不住的厌恶、不满与抵触尽收眼底,他神色无波全然不以为意径直转头望向远方辽阔天际。

    他心底自有算计。雪晨夕本命灵力凝铸的护身玉镯与血脉相融,羁绊极深,若非雪晨夕本人自愿解除,即便是他,也无法强行取下、强行破除。既然无法剥离护身灵力,那他便只能再加一层禁锢,以这惩戒灵镯压制护体玉镯的灵力,双重制衡,彻底杜绝她逃跑的可能,也断了雪晨夕无底线护她的后路。

    短暂的沉默过后,蓝薇儿实在忍无可忍,耗尽了所有鄙夷与无奈,语气疲惫又无力地开口发问:

    “喂!你特意把我带出妖牢,到底想干什么?总不会是突然良心发现,打算放我离开吧?”

    她已然不抱任何希望,只觉得这人必然又憋着什么坏心思。

    雪颜夕缓缓收回远眺的目光,垂眸看向她,蔚蓝的眼眸依旧寒凉无波,不起半点波澜,声线淡漠依旧:

    “近日妖界边界动荡,有妖众私自叛逃,踪迹诡秘,隐患重重。本尊需离开妖殿,外出探查肃清。”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她身上,带着一丝凉薄的审视,淡淡续道:

    “你不是日日心心念念想要离开妖界?本尊便遂了你的心愿,带你一同外出。”

    蓝薇儿心头一喜,还未及多想,便听见他接下来冰冷刻薄的话语,瞬间让她浑身冰凉:

    “本尊外出探查,难免遭遇凶险、身受重伤。将你带在身边,万一本尊灵力受损、身受重伤,恰好可以随时取你灵药之血,及时疗伤补济。”

    轰!

    听完这话,蓝薇儿脑子里瞬间一片空白,心底瞬间燃起滔天怒火。

    这个混蛋!

    她算是彻底明白了!

    什么遂她心愿带她离开囚牢,全都是假的!从头到尾她在他眼里从来都不是一个活生生的人,只是一枚可以随时取用随身携带的会行走的灵药!

    随时随地,供他疗伤备用!

    无尽的憋屈与愤怒涌上心头,让她牙根发痒,却又无可奈何,只能硬生生憋在心底,无处宣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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