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2章 还差得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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易玄与伏玄玑同时抬眼，下一刻，脚下那道原本交汇在一起的古老道光，自阴阳中央缓缓分开。
两条古路沿着黑白两侧自然弯开，先是彼此相抱，随后才一左一右，各自向更高处延伸。
易玄一条，伏玄玑一条。
高处同时传来两声极轻的叶响，两片古叶缓缓飘落，一片停在伏玄玑身前，另一片落向易玄。
已经准备重新起势的两个人，同时停了下来，谁都没有被赶出争道，大觉也没有替二人舍掉其中一条。
……
观礼之地沉默了好一会儿。最先开口的还是先前那个年轻修士。他盯着易玄，语气里已经没有半点最初的轻松。
“他……真和伏玄玑打到最后了？”
旁边老者没有马上回答，只看着那两条已经各自向上的古路。片刻后，他才缓缓道：“不是打到最后，我觉得是大觉古树认为，他们两个都还能继续走。”
年轻修士张了张嘴，这句话的分量，比一句平手要重得多。不少此前没有真正留意过易玄的人，也在重新打量那个穿着青灰旧道袍的小道士。
伏玄玑一路走到这里，多少人的下一步在她眼前藏不住，可易玄被她连续算中以后，硬是以九宫重新拆开自己的路，又以抱缺之法走到了连她都无法直接照见的地方。
再看那身旧道袍、旧布袋和用了不知多少年的旧拂尘时，眼神自然已经与先前不同。
高处长风落下，易玄接住属于自己的那片古叶，随手把拂尘往臂弯上一搭，先前那股锋意也随着乾坤渐散，一点点重新藏回眉眼。
人还是那个人，只是从今日以后，再没人会把这阵人间清风看轻。另一侧，伏玄玑也收起瞳底镜光，白衣转身，沿着属于自己的那条路继续向上。
……
观礼席另一侧，几名晏家老辈也在这一刻坐直了些。晏迟离家多年，再回来时已经是法相圆满，身后还多了一只连族中都从未见过的六极天匣。
这些年他究竟走过多少地方，又把自己的兵道推到了哪一步，晏家真正知道的并不算多。可越是如此，坐在最前方的晏家老人望着那片古枝，眼底那点期待便越压不住。
偏偏挡在晏迟前面的，是顾长渊。
旁边一位与晏家相熟的老者看了看古枝上的暗衣青年，笑道：“晏老，好福气啊。你晏家这一代能走出这样的年轻人，万兵圣骨又走到今日这一步，往后东玄兵道，怕是又要多一个真正有分量的名字了。”
晏家老人听着，脸上的笑意明显深了几分。他没说什么“还早”“过誉”之类的话，只望着晏迟，淡淡道：“我晏家儿郎，自该如此。”
旁边几人闻言都笑了起来，老人也没有觉得这话有什么不妥。一句话，说得平静，那点藏在语气里的自得，却谁都听得出来。
他心中所想，若今日晏迟能够从顾长渊这里踏过去，再继续向上，那这一战便不只是寻常争道。五洲诸方都在看着，一个顾家这一代帝子，正好足够让晏迟这些年独自走出来的兵道真正立在世人面前。
古枝之上，晏迟活动了一下五指，眉眼间最后那点懒散已经彻底淡去。他本就生得轮廓清晰、肩背笔直，此刻一身暗色长衣立在云海之间，整个人像一件尚未真正出匣的兵器，可那双眼睛里的东西，比兵器本身更加明显。
傲。
那不是刻意摆给谁看的傲气，而是走过足够多的地方、打过足够多的人以后，自然而然养出来的桀骜。
晏迟看着顾长渊，目光从那张安静的年轻面孔落到他空着的右手，停了几息。
“刚才那一戟，还不错。”
语气很平，听不出多少夸奖，更像只是居高临下给出了一个判断。
顾长渊没有接话。白衣被高处长风轻轻扬起，他只是站在那里，眉眼平静，身上看不到晏迟那种扑面而来的桀骜，可那份安静里却藏着另一种更冷的锋利。
像一截覆雪的刃，不动时很静，一旦抬起，便只剩锋。
晏迟并不在意他的沉默，反而抬眼望向更高处：“我原本今日想继续往上，去见殷昼。”
附近不少人听见这个名字，目光都变了些。晏迟却仍旧神色平淡，只重新看向顾长渊：“这些年我走过五洲一些地方，见过所谓同境无敌，也见过几个自觉出身够高，便该站在这一代最前面的人。”
“结果都差不多，你能走到这里，确实比他们强些。刚才那一戟，也有些意思。”
说到这里，晏迟微微抬起下巴，那股骨子里的桀骜终于再没有半点遮掩。
“不过——也就到这里了，再往上的路，不是给你走的。”
高处长风从二人之间穿过，观礼之地刚刚因为上一场争锋稍稍松下去的气氛，再次收紧。
顾长渊仍没有立刻回答，只安静看着晏迟。那双眼睛里没有被挑衅后的怒意，也没有年轻人争锋时常见的急躁，只有一种极清醒的凌冽。
片刻后，他才开口。
“五洲，我确实没走完，但我走过的路——还没人能让我停下。”
白衣少年顿了一下，看向宴迟摇了摇头：“你——也不行。”
咔。
六极天匣响了，晏迟身后第一道匣门缓缓开启，一股沉凝兵意从缝隙间涌出的那一刻，附近几名真正修兵的老辈几乎同时收敛神色。
此前有人见过晏迟从六极天匣中取出长刀，所以这一刻，不少人下意识以为仍会是那柄刀。可从黑暗中缓缓升起的，却是一杆暗银色方天戟。
长杆厚重，两侧月刃没有繁复华纹，只沿着戟身压着一道道深沉兵纹。晏迟伸手，五指落在戟杆上，仅仅一握，他整个人的气息便变了。
肩线微沉，腰胯自然下压，手腕与戟杆之间仿佛根本不存在任何生涩。那杆明明未必是他最常用的兵，到了手中以后，却像自己找到了最合适的位置。
一名修兵多年的老人眼神骤然凝住。
“万兵圣骨。”
旁边人刚要开口，他已经抬手止住，只死死盯着晏迟，因为真正的变化，还在后面。
法相圆满的气息从晏迟体内缓缓升起，没有显化法相，却已经沿着手臂一寸寸灌入方天戟中。与此同时，一道道极淡兵纹从掌心向戟杆蔓延，人与兵之间原本还能看见的那点界限，竟在众人眼中一点点淡了下去。
这一刻，不是人在驭兵，也不是兵在随人。
人兵如一！
万兵圣骨对兵器那种近乎天生的契合，加上法相圆满的修为，以及晏迟这些年走遍五洲一点点磨出来的兵道理解，全都压进了这一杆戟中。
他没有留手，因为从一开始，他就是要告诉顾长渊——
戟，该怎么用！
晏迟单手提戟，暗银色月刃缓缓抬起，最终指向顾长渊。
“你既然用戟。”
顾长渊右手同样抬起，玄黑兵光自掌间流出，长杆向下延伸，两侧月刃一点点凝实，熟悉的玄黑方天画戟重新落入手中。
晏迟看着那杆戟，向前一步，眼底锋芒骤起。：“那今日——我便先教你，戟该怎么用！”
轰——！
话音落下的刹那，晏迟已经出现在顾长渊身前。
方天戟劈落！
没有繁复变化，也没有任何试探，就是最直接的一击，可真正懂兵的人，几乎在这一戟挥出的瞬间便齐齐色变。
法相圆满的灵力沿着戟身轰然压下，万兵圣骨与方天戟之间的契合也在这一刻彻底显现。晏迟肩、臂、腕、腰乃至脚下重心仿佛同时连成一线，所有力量没有半点浪费，尽数汇于戟锋。
轰隆隆——！
暗银戟锋尚未真正落下，前方大片云气便已经被那股兵势生生压塌。古枝上的细小纹路接连亮起，就连距离较远的一些年轻修士，都能感到一股沉重压迫迎面而来。
“这一戟……”
“好强！”
有人脸色当场变了，前方一名老辈却只是死死盯着那道戟锋，片刻后才低声道：
“这一击，已经不是寻常法相中期能正面接的了。”
晏家老人没有说话，只是眼底那一点笑意明显更深。
“这才对！这才是我晏家万兵圣骨，该有的样子。”
然而古枝另一端，顾长渊从始至终都没有动，白衣站在原处，玄黑方天画戟垂在身侧。直到暗银戟锋裹着那股近乎压塌云气的万钧之势真正来到眼前，他才抬起手。
没有蓄势，也没有后退，玄黑方天画戟只是很轻地横了过来。
铛——！！！
两杆方天戟第一次碰撞。轰然爆开的兵光向两侧席卷，古枝周围大片云气顷刻炸散，那股由晏迟全身力量、法相圆满修为与万兵圣骨一并推来的沉重戟势，沿着兵刃正面压到顾长渊身前。
可玄黑方天画戟没有沉下去，顾长渊也没有退，甚至握戟的手臂，都没有出现多少明显变化。
那足以让无数同境修士正面变色的一戟，落到他面前以后，就像万钧巨浪撞上一块早已立在那里的礁石。
浪声滔天，礁石未动。
顾长渊只是抬着戟，轻轻松松，挡住了。观礼之地原本已经响起的声音，忽然停了。
晏家老人脸上的笑意也在这一刻顿了一下。而离顾长渊最近的晏迟，感受得比所有人都更加清楚。
这一戟有多强，他自己最清楚，所以在玄黑方天画戟纹丝不动地拦在那里时，他瞳孔第一次骤然缩紧。
“怎么可能？！”
这个念头只来得及闪过一瞬。
顾长渊已经抬眼。两杆方天戟隔在二人之间，暗银与玄黑兵光沿着月刃彼此摩擦。白衣少年望着近在咫尺的晏迟，那双眼睛依旧安静，却比刚才更冷了几分。
晏迟盯着他看了片刻，眼底那一瞬的惊色很快重新压下去。
“不错。”
依旧是那种语气，像一个站得更高的人，终于承认眼前这个对手还有些资格。
“没想到你还能接下来。”
顾长渊这才真正抬起眼。高处长风从白衣之间掠过，那张始终显得过分平静的年轻面孔依旧没有多少情绪，可这一刻，那份安静里忽然多出了一种属于少年人的凌冽，像猎者终于抬眼。
顾长渊看着晏迟。他目光从那杆暗银方天戟上掠过。白衣少年稍稍停了一下。
“如果只有这些——”
“那——你还差得远！”
四周骤然一静，晏迟眼神微眯，顾长渊手中的玄黑方天画戟却已经缓缓抬起，戟锋斜指前方。
“真本事使出来，别让我等太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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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经准备重新起势的两个人，同时停了下来，谁都没有被赶出争道，大觉也没有替二人舍掉其中一条。
……
观礼之地沉默了好一会儿。最先开口的还是先前那个年轻修士。他盯着易玄，语气里已经没有半点最初的轻松。
“他……真和伏玄玑打到最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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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轻修士张了张嘴，这句话的分量，比一句平手要重得多。不少此前没有真正留意过易玄的人，也在重新打量那个穿着青灰旧道袍的小道士。
伏玄玑一路走到这里，多少人的下一步在她眼前藏不住，可易玄被她连续算中以后，硬是以九宫重新拆开自己的路，又以抱缺之法走到了连她都无法直接照见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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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还是那个人，只是从今日以后，再没人会把这阵人间清风看轻。另一侧，伏玄玑也收起瞳底镜光，白衣转身，沿着属于自己的那条路继续向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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观礼席另一侧，几名晏家老辈也在这一刻坐直了些。晏迟离家多年，再回来时已经是法相圆满，身后还多了一只连族中都从未见过的六极天匣。
这些年他究竟走过多少地方，又把自己的兵道推到了哪一步，晏家真正知道的并不算多。可越是如此，坐在最前方的晏家老人望着那片古枝，眼底那点期待便越压不住。
偏偏挡在晏迟前面的，是顾长渊。
旁边一位与晏家相熟的老者看了看古枝上的暗衣青年，笑道：“晏老，好福气啊。你晏家这一代能走出这样的年轻人，万兵圣骨又走到今日这一步，往后东玄兵道，怕是又要多一个真正有分量的名字了。”
晏家老人听着，脸上的笑意明显深了几分。他没说什么“还早”“过誉”之类的话，只望着晏迟，淡淡道：“我晏家儿郎，自该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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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心中所想，若今日晏迟能够从顾长渊这里踏过去，再继续向上，那这一战便不只是寻常争道。五洲诸方都在看着，一个顾家这一代帝子，正好足够让晏迟这些年独自走出来的兵道真正立在世人面前。
古枝之上，晏迟活动了一下五指，眉眼间最后那点懒散已经彻底淡去。他本就生得轮廓清晰、肩背笔直，此刻一身暗色长衣立在云海之间，整个人像一件尚未真正出匣的兵器，可那双眼睛里的东西，比兵器本身更加明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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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兵圣骨对兵器那种近乎天生的契合，加上法相圆满的修为，以及晏迟这些年走遍五洲一点点磨出来的兵道理解，全都压进了这一杆戟中。
他没有留手，因为从一开始，他就是要告诉顾长渊——
戟，该怎么用！
晏迟单手提戟，暗银色月刃缓缓抬起，最终指向顾长渊。
“你既然用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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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迟看着那杆戟，向前一步，眼底锋芒骤起。：“那今日——我便先教你，戟该怎么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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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音落下的刹那，晏迟已经出现在顾长渊身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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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银戟锋尚未真正落下，前方大片云气便已经被那股兵势生生压塌。古枝上的细小纹路接连亮起，就连距离较远的一些年轻修士，都能感到一股沉重压迫迎面而来。
“这一戟……”
“好强！”
有人脸色当场变了，前方一名老辈却只是死死盯着那道戟锋，片刻后才低声道：
“这一击，已经不是寻常法相中期能正面接的了。”
晏家老人没有说话，只是眼底那一点笑意明显更深。
“这才对！这才是我晏家万兵圣骨，该有的样子。”
然而古枝另一端，顾长渊从始至终都没有动，白衣站在原处，玄黑方天画戟垂在身侧。直到暗银戟锋裹着那股近乎压塌云气的万钧之势真正来到眼前，他才抬起手。
没有蓄势，也没有后退，玄黑方天画戟只是很轻地横了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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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杆方天戟第一次碰撞。轰然爆开的兵光向两侧席卷，古枝周围大片云气顷刻炸散，那股由晏迟全身力量、法相圆满修为与万兵圣骨一并推来的沉重戟势，沿着兵刃正面压到顾长渊身前。
可玄黑方天画戟没有沉下去，顾长渊也没有退，甚至握戟的手臂，都没有出现多少明显变化。
那足以让无数同境修士正面变色的一戟，落到他面前以后，就像万钧巨浪撞上一块早已立在那里的礁石。
浪声滔天，礁石未动。
顾长渊只是抬着戟，轻轻松松，挡住了。观礼之地原本已经响起的声音，忽然停了。
晏家老人脸上的笑意也在这一刻顿了一下。而离顾长渊最近的晏迟，感受得比所有人都更加清楚。
这一戟有多强，他自己最清楚，所以在玄黑方天画戟纹丝不动地拦在那里时，他瞳孔第一次骤然缩紧。
“怎么可能？！”
这个念头只来得及闪过一瞬。
顾长渊已经抬眼。两杆方天戟隔在二人之间，暗银与玄黑兵光沿着月刃彼此摩擦。白衣少年望着近在咫尺的晏迟，那双眼睛依旧安静，却比刚才更冷了几分。
晏迟盯着他看了片刻，眼底那一瞬的惊色很快重新压下去。
“不错。”
依旧是那种语气，像一个站得更高的人，终于承认眼前这个对手还有些资格。
“没想到你还能接下来。”
顾长渊这才真正抬起眼。高处长风从白衣之间掠过，那张始终显得过分平静的年轻面孔依旧没有多少情绪，可这一刻，那份安静里忽然多出了一种属于少年人的凌冽，像猎者终于抬眼。
顾长渊看着晏迟。他目光从那杆暗银方天戟上掠过。白衣少年稍稍停了一下。
“如果只有这些——”
“那——你还差得远！”
四周骤然一静，晏迟眼神微眯，顾长渊手中的玄黑方天画戟却已经缓缓抬起，戟锋斜指前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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