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0章 九宫乾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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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迟起身时，另一处交汇的古路上，伏玄玑与易玄也停了下来。
牵引易玄而来的那片古叶悬在两人之间，叶脉中道意一点点亮起。原本分别向上的两段古路到了这里没有继续分开，而是沿着苍老枝干缓缓靠近，最终交在同一处。
易玄低头看了眼脚下，抬头时，伏玄玑正站在十余丈外。
一身近乎纯白的长裙沿古枝垂落，衣缘只压着一线极淡银纹。
高处云气从她身侧流过，乌黑长发随风轻扬，那张本就极为出众的面容在云间愈显清绝，尤其那双眼睛安静望来时，总让人觉得彼此之间还隔着一层北寒未化的古湖。
易玄与她对视片刻，挠了挠头，手中旧拂尘轻轻一晃：“看来这一段，绕不过去了。”
伏玄玑只轻轻颔首：“请。”
……
观礼之地原本还有不少目光停在更高处，直到有人发现这里的古路真正交到一起，附近的声音才渐渐多起来。
“那个小道士撞上伏玄玑了？！”
周围几人跟着望去。走到现在，自然没人再把那个穿着青灰旧道袍、背着旧布袋的小道士当成寻常人，可伏玄玑不同，这位北寒帝女此前一路上行，真正能让她多停片刻的人都没几个。
一名年轻修士盯着易玄看了一会儿，忍不住道：“这小道士前面几场看着一直没怎么认真。”
旁边人笑了声：“那正好，看看他到底藏了多少。”
古枝之上，两人已经动了。
易玄仍是先前那副模样。旧拂尘向前一带，一缕清气贴着枝面铺开，他不与伏玄玑正面硬碰，顺着她落下的力量往侧方一绕，拂尘卷去余势，人也已经从另一侧走了出去。
整套动作看着不快，甚至带着几分懒散，可伏玄玑每一次真正落下的力量，都像打在了一阵风里。
两人连续错过数次，易玄或借、或引、或顺势换位，青灰旧道袍被风吹得微微鼓起，整个人始终没有真正停在伏玄玑正面。
伏玄玑却没有急，她只是看着，第四次错身时，那双安静的眸子里忽然掠过一层极淡镜光。
伏玄玑向前半步，一掌落向右侧，那里明明没人。观礼席间刚有人露出疑色，易玄已经从另一处一步踏来，恰好撞入掌前。
他眼神微变，脚下那一步硬生生顿住，腰身顺势一拧，几乎贴着掌锋擦了过去。可余劲依旧扫中肩侧，清气一散，易玄被震得横滑出去数丈。
重新站稳以后，他没有马上动。
易玄先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刚才准备落下的位置，又抬头看向伏玄玑。对方没有追，也没有开口，只安静站在原处。
易玄眉梢轻轻挑了一下，一次也许是巧。
下一轮，他明显快了。
第一步仍与先前相同，可第二步将落未落，脚下忽然一转，人已经换去另一边；还未真正站稳，旧拂尘又向反方向一带，连那一次临时改变的落点都跟着变了。
观礼之地明显多了几分骚动。
“他换了！”
这一次，谁都看得出来易玄是在故意改路。
伏玄玑却没有追他第一次变化，也没有看第二次。她只在易玄连续两次换位以后轻轻转身，抬手向一处空地按去。
掌印落下时，那里甚至连一缕清气都没有。
“又是空——”
话音戛然而止，易玄出现了。
轰！
这一掌结结实实落在胸前，护体清气几乎瞬间被震散，易玄整个人倒飞出去，青灰道袍在半空翻起，背脊重重撞在后方一截突起的老枝上。旧拂尘脱手而出，束在脑后的青绳也在碰撞中断开，黑发一下散落。
他贴着古枝滑下几分，右手撑地，半晌没有起身，观礼之地安静了一瞬，紧接着便轰然乱了起来。
“又中了？！”
“刚才明明已经改了两次！”
一名老辈原本还靠在座椅上，此刻已经坐直了身体，目光始终没有离开伏玄玑。
“第一次还能说她看出了易玄的习惯，可刚才那一步，连易玄自己都是临时改的。”
附近那名年轻修士怔了一下，忽然反应过来。
“她看的根本不是他现在站在哪里……”
那人猛地抬头。
“是下一步？！”
……
伏氏所在的位置，那名一路陪伏玄玑来到大觉祖庭的女子却没有多少意外。她只是抬头看着高处那袭白衣，神色比周围人平静得多。
从幼年时起，她便一直看着伏玄玑长大。那一夜北寒极夜，十三座古湖同时映出白月，偏偏天上无月；三日之后，那位多年未曾现世的传奇女修亲临伏氏，一生未曾收徒的人，最后只带走了伏玄玑一个。
这些年，伏玄玑真正出现在外界的次数不多，可她走的路，那女子却再清楚不过。她从来不是比别人更快一步，而是看得更早。
对手这一刻站在哪里，并不重要。气息怎么走，力从何处起，前后数次变化又会将人带向哪里——看得够久，那条原本藏在变化里的路，自然会一点点显出来。
女子看着方才易玄被一掌击中的位置，眼底多了些淡淡笑意。
……
易玄没有立刻起来，嘴角已经多出一缕血迹。他抬手擦掉，低头看了看指腹上的红色，又重新望向伏玄玑，这一次看得明显久了些。
伏玄玑站在远处，高处的风吹起耳畔几缕黑发。
那双本就极静的眸子里多了一层很淡的镜光，光从瞳底浮起时，连那张过分清绝的面容都像隔在了一层寒湖之后，让人一时很难分清，她究竟是在看易玄，还是已经在看他尚未真正走出的下一步。
她并不是第一眼便知道答案，她一直在看，也在不断修正，看得越久，留给对手的路便越少。但她没有趁势追击。
易玄忽然笑了一下，很轻。他撑着古枝起身，先走到一旁把掉落的旧拂尘捡回手里。尘尾沾了些细灰，他随手拍掉，又捡起那根已经断开的青绳看了眼，顺手塞进腰间布袋。
随后重新摸出一根，散开的长发被他一点点拢到脑后，绕过两圈，最后系紧。整个过程没有多快，四周却不知不觉静了下来。
还是那件洗得有些发白的青灰道袍，还是那个看起来总有几分随意的小道士，可当易玄重新抬眼时，眉眼间原本散着的懒意已经收了大半，清风至此恍惚有了锋。
易玄将旧拂尘重新搭回臂间，看向伏玄玑：“喜欢算，是吧？”
伏玄玑眸光轻轻一动，易玄唇角还带着一点笑：“那小道今日——就和你算上一算！”
话音落下，易玄一步踏出。
嗡！
鞋底落下的瞬间，一圈清气沿着古枝骤然荡开，原本沉寂的古纹也随之亮起。易玄手中旧拂尘从身前轻轻扫过，身形已借着那股清气向前掠去。
“坎！”
一个字落下，观礼席前方，一名原本还在盯着他身影的老者瞳孔忽然缩了一下。
可还没等他开口，易玄已经再度踏步。青灰道袍被长风掀起，第一道身影尚留在原地，他本人已经出现在另一处。旧拂尘一转，清气横过古枝，紧接着又是一步，再一步！
“坤、震、巽！”
三字一气落下！
轰！
连续三处古纹应声亮起，清光沿着脚下向四方铺开。易玄的身形也在这一刻骤然加快，前一道青灰残影尚未散尽，下一道人已经从云气之中走出，几次踏步之间，古枝之上竟像同时多出了数个易玄。
那名老者再也坐不住了，他的目光根本没有继续追人，而是沿着方才四处亮起的位置猛地扫向后方，当接下来的几处落点在视野里一一铺开时，神色彻底变了。
“九宫乾坤？！”
这一声几乎脱口而出，附近众人尚未完全反应过来，易玄却已经不再开口。
后面的路，他直接用脚走。一步落下，云气分开；再一步踏出，清光横移。旧拂尘从身侧掠过时，道袍翻卷，前后残影层层错开，不过几个呼吸，九处不同方位便已经各自留下了一道青灰身影。
九位成宫，九个易玄，同时立在古枝与云海之间。
直到这时，先前还在努力寻找真身的人才猛然发现，那些残影根本不是胡乱散开。自第一声“坎”字落下开始，每一步都已经落在了自己的位置上。
“哪个是真的？”
没人回答，因为九道人影已经同时抬手。
九处九印，可每一道印，都像偏偏少了那么一部分。
第一宫缺掉的印势，在另一处浮现；另一道尚未走完的变化，又被下一宫顺势承接。单独去看，九道印没有一道完整，可当整座九宫真正连在一起，那些原本缺失的地方却开始彼此相续。
九印皆缺，却又相互成全！
轰——！
九宫之间，清气骤然暴涨！
伏玄玑瞳底那些原本还很淡的镜影也在同一刻真正快了起来。九道人影随宫而动，前一息尚在左侧，下一刻已经从另一方掠出，她刚刚照见一个落点，原本的宫位便重新变化，新的结果紧跟着生了出来。
易玄不再给她一个唯一的下一步。
九宫一开，九处皆可落身。终于有人看懂了这一层，声音里已经压不住惊色：“这小道士，藏得够深啊！”
话音未落，九宫之上的易玄已经再次动了，只是这一回，不是向外。
第一道青灰身影转身向中央走去，一步踏入本体；紧接着第二道、第三道相继归来，每一影回归，那一处宫位留下的印势与清气也随之收拢。
直到最外围最后一道身影穿过翻涌云雾，重新没入易玄体内。
九影尽归，九印归一！
方才铺满整截古枝的清气骤然向中央倒卷，易玄独立九宫正中，青灰道袍被四面八方汇来的长风吹得猎猎作响。
他重新结印，这一次，只剩一印。
轰——！
九宫同鸣！
九处古纹中的清光同时拔起，最后尽数汇入易玄掌间。
伏玄玑瞳底镜影飞快变化。她看见这一印的来处，也看见了最终的落点，可先前九种不同走法归于一处以后，所有力量已经同时推了过来。
她抬手，正面迎上。
轰！！！
清光与寒意轰然炸开，大片云气从两人之间掀向两侧。伏玄玑掌前寒光接连震碎，近乎纯白的裙摆被气浪卷得向后扬起，整个人贴着古枝连续退开数丈才重新站稳。
四周一下静了，先前易玄被她一掌轰飞的一幕还在眼前。这一印，正面还了回来。
“伏玄玑……也被打退了？”
那声低语落下以后，周围才像骤然反应过来。
“真被打退了？！”
“嘶，这个小道士——”
后面的话没能马上说出来，因为古枝之上，伏玄玑已经重新抬起了眼。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方才退过的距离，没有恼怒，也没有半点狼狈。等视线重新落到易玄身上时，那张清冷得近乎看不见多少情绪的面容仍旧安静，只是瞳孔深处，一层真正清晰的光已经亮了起来。
一重，两重……十三重镜影，在那双眼睛深处缓缓错开。
高处云气掠过身侧，乌黑长发被风带起几缕，又从雪白颈侧落下。镜光映过眼尾，那张本就足够惊艳的面容像被隔在十三重寒镜之后，清冷、遥远，又让人很难移开目光。
她也认真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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易玄与她对视片刻，挠了挠头，手中旧拂尘轻轻一晃：“看来这一段，绕不过去了。”
伏玄玑只轻轻颔首：“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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观礼之地原本还有不少目光停在更高处，直到有人发现这里的古路真正交到一起，附近的声音才渐渐多起来。
“那个小道士撞上伏玄玑了？！”
周围几人跟着望去。走到现在，自然没人再把那个穿着青灰旧道袍、背着旧布袋的小道士当成寻常人，可伏玄玑不同，这位北寒帝女此前一路上行，真正能让她多停片刻的人都没几个。
一名年轻修士盯着易玄看了一会儿，忍不住道：“这小道士前面几场看着一直没怎么认真。”
旁边人笑了声：“那正好，看看他到底藏了多少。”
古枝之上，两人已经动了。
易玄仍是先前那副模样。旧拂尘向前一带，一缕清气贴着枝面铺开，他不与伏玄玑正面硬碰，顺着她落下的力量往侧方一绕，拂尘卷去余势，人也已经从另一侧走了出去。
整套动作看着不快，甚至带着几分懒散，可伏玄玑每一次真正落下的力量，都像打在了一阵风里。
两人连续错过数次，易玄或借、或引、或顺势换位，青灰旧道袍被风吹得微微鼓起，整个人始终没有真正停在伏玄玑正面。
伏玄玑却没有急，她只是看着，第四次错身时，那双安静的眸子里忽然掠过一层极淡镜光。
伏玄玑向前半步，一掌落向右侧，那里明明没人。观礼席间刚有人露出疑色，易玄已经从另一处一步踏来，恰好撞入掌前。
他眼神微变，脚下那一步硬生生顿住，腰身顺势一拧，几乎贴着掌锋擦了过去。可余劲依旧扫中肩侧，清气一散，易玄被震得横滑出去数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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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次，谁都看得出来易玄是在故意改路。
伏玄玑却没有追他第一次变化，也没有看第二次。她只在易玄连续两次换位以后轻轻转身，抬手向一处空地按去。
掌印落下时，那里甚至连一缕清气都没有。
“又是空——”
话音戛然而止，易玄出现了。
轰！
这一掌结结实实落在胸前，护体清气几乎瞬间被震散，易玄整个人倒飞出去，青灰道袍在半空翻起，背脊重重撞在后方一截突起的老枝上。旧拂尘脱手而出，束在脑后的青绳也在碰撞中断开，黑发一下散落。
他贴着古枝滑下几分，右手撑地，半晌没有起身，观礼之地安静了一瞬，紧接着便轰然乱了起来。
“又中了？！”
“刚才明明已经改了两次！”
一名老辈原本还靠在座椅上，此刻已经坐直了身体，目光始终没有离开伏玄玑。
“第一次还能说她看出了易玄的习惯，可刚才那一步，连易玄自己都是临时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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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下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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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年，伏玄玑真正出现在外界的次数不多，可她走的路，那女子却再清楚不过。她从来不是比别人更快一步，而是看得更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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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子看着方才易玄被一掌击中的位置，眼底多了些淡淡笑意。
……
易玄没有立刻起来，嘴角已经多出一缕血迹。他抬手擦掉，低头看了看指腹上的红色，又重新望向伏玄玑，这一次看得明显久了些。
伏玄玑站在远处，高处的风吹起耳畔几缕黑发。
那双本就极静的眸子里多了一层很淡的镜光，光从瞳底浮起时，连那张过分清绝的面容都像隔在了一层寒湖之后，让人一时很难分清，她究竟是在看易玄，还是已经在看他尚未真正走出的下一步。
她并不是第一眼便知道答案，她一直在看，也在不断修正，看得越久，留给对手的路便越少。但她没有趁势追击。
易玄忽然笑了一下，很轻。他撑着古枝起身，先走到一旁把掉落的旧拂尘捡回手里。尘尾沾了些细灰，他随手拍掉，又捡起那根已经断开的青绳看了眼，顺手塞进腰间布袋。
随后重新摸出一根，散开的长发被他一点点拢到脑后，绕过两圈，最后系紧。整个过程没有多快，四周却不知不觉静了下来。
还是那件洗得有些发白的青灰道袍，还是那个看起来总有几分随意的小道士，可当易玄重新抬眼时，眉眼间原本散着的懒意已经收了大半，清风至此恍惚有了锋。
易玄将旧拂尘重新搭回臂间，看向伏玄玑：“喜欢算，是吧？”
伏玄玑眸光轻轻一动，易玄唇角还带着一点笑：“那小道今日——就和你算上一算！”
话音落下，易玄一步踏出。
嗡！
鞋底落下的瞬间，一圈清气沿着古枝骤然荡开，原本沉寂的古纹也随之亮起。易玄手中旧拂尘从身前轻轻扫过，身形已借着那股清气向前掠去。
“坎！”
一个字落下，观礼席前方，一名原本还在盯着他身影的老者瞳孔忽然缩了一下。
可还没等他开口，易玄已经再度踏步。青灰道袍被长风掀起，第一道身影尚留在原地，他本人已经出现在另一处。旧拂尘一转，清气横过古枝，紧接着又是一步，再一步！
“坤、震、巽！”
三字一气落下！
轰！
连续三处古纹应声亮起，清光沿着脚下向四方铺开。易玄的身形也在这一刻骤然加快，前一道青灰残影尚未散尽，下一道人已经从云气之中走出，几次踏步之间，古枝之上竟像同时多出了数个易玄。
那名老者再也坐不住了，他的目光根本没有继续追人，而是沿着方才四处亮起的位置猛地扫向后方，当接下来的几处落点在视野里一一铺开时，神色彻底变了。
“九宫乾坤？！”
这一声几乎脱口而出，附近众人尚未完全反应过来，易玄却已经不再开口。
后面的路，他直接用脚走。一步落下，云气分开；再一步踏出，清光横移。旧拂尘从身侧掠过时，道袍翻卷，前后残影层层错开，不过几个呼吸，九处不同方位便已经各自留下了一道青灰身影。
九位成宫，九个易玄，同时立在古枝与云海之间。
直到这时，先前还在努力寻找真身的人才猛然发现，那些残影根本不是胡乱散开。自第一声“坎”字落下开始，每一步都已经落在了自己的位置上。
“哪个是真的？”
没人回答，因为九道人影已经同时抬手。
九处九印，可每一道印，都像偏偏少了那么一部分。
第一宫缺掉的印势，在另一处浮现；另一道尚未走完的变化，又被下一宫顺势承接。单独去看，九道印没有一道完整，可当整座九宫真正连在一起，那些原本缺失的地方却开始彼此相续。
九印皆缺，却又相互成全！
轰——！
九宫之间，清气骤然暴涨！
伏玄玑瞳底那些原本还很淡的镜影也在同一刻真正快了起来。九道人影随宫而动，前一息尚在左侧，下一刻已经从另一方掠出，她刚刚照见一个落点，原本的宫位便重新变化，新的结果紧跟着生了出来。
易玄不再给她一个唯一的下一步。
九宫一开，九处皆可落身。终于有人看懂了这一层，声音里已经压不住惊色：“这小道士，藏得够深啊！”
话音未落，九宫之上的易玄已经再次动了，只是这一回，不是向外。
第一道青灰身影转身向中央走去，一步踏入本体；紧接着第二道、第三道相继归来，每一影回归，那一处宫位留下的印势与清气也随之收拢。
直到最外围最后一道身影穿过翻涌云雾，重新没入易玄体内。
九影尽归，九印归一！
方才铺满整截古枝的清气骤然向中央倒卷，易玄独立九宫正中，青灰道袍被四面八方汇来的长风吹得猎猎作响。
他重新结印，这一次，只剩一印。
轰——！
九宫同鸣！
九处古纹中的清光同时拔起，最后尽数汇入易玄掌间。
伏玄玑瞳底镜影飞快变化。她看见这一印的来处，也看见了最终的落点，可先前九种不同走法归于一处以后，所有力量已经同时推了过来。
她抬手，正面迎上。
轰！！！
清光与寒意轰然炸开，大片云气从两人之间掀向两侧。伏玄玑掌前寒光接连震碎，近乎纯白的裙摆被气浪卷得向后扬起，整个人贴着古枝连续退开数丈才重新站稳。
四周一下静了，先前易玄被她一掌轰飞的一幕还在眼前。这一印，正面还了回来。
“伏玄玑……也被打退了？”
那声低语落下以后，周围才像骤然反应过来。
“真被打退了？！”
“嘶，这个小道士——”
后面的话没能马上说出来，因为古枝之上，伏玄玑已经重新抬起了眼。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方才退过的距离，没有恼怒，也没有半点狼狈。等视线重新落到易玄身上时，那张清冷得近乎看不见多少情绪的面容仍旧安静，只是瞳孔深处，一层真正清晰的光已经亮了起来。
一重，两重……十三重镜影，在那双眼睛深处缓缓错开。
高处云气掠过身侧，乌黑长发被风带起几缕，又从雪白颈侧落下。镜光映过眼尾，那张本就足够惊艳的面容像被隔在十三重寒镜之后，清冷、遥远，又让人很难移开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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