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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4 接弦!死战不退

    「何家是什麽来头?」

    「益州码头这一片的地头蛇,附近的何家镇就是他们的。何家养了五,六百家丁,码头上收买渡钱」的就是何家的人,码头的帮工大半都在何家手底下讨饭吃。这片地界的三教九流,多少都跟他们有些关系。」

    白尽欢听罢,眉头皱了起来。

    益州看似只有一座州城五座县城,实际上还有不少像何家镇这样的地方,由当地的大族把控,不受官府管辖。

    何家是这儿的地头蛇,自己等人是外来户,三艘船停在人家的码头上,就如同一块肥肉搁在了狼嘴边!

    白尽欢忧心忡忡地送走了卖鱼的老汉,只希望团总等人能快点赶来。

    夜色下,何府。

    何行舟坐在躺椅上,双脚泡在铜盆里。新纳的小妾蹲在地上,两只白净的小手轻轻揉着他的脚,热气从盆里腾起来,带着一股草药的清香。

    他是何家的家主,如今的何家镇是他一手打拼出来的,如今也到了该享受的年纪。

    屋外传来脚步声,有人停在门口:「老爷,码头那三艘船的来历查到了。」

    何行舟睁开眼,挥挥手让小妾退下。

    「说。」

    「三艘货船,有两艘是蜀州竹韵商会的,一艘是嘉州兴远商会的。」

    下属在门外弓着腰,声音清晰,「但船上的人明显不对,船上的夥计都是生面孔,口音也不对,可以肯定不是那两个商会的人。」

    何行舟眼神变幻:「船上换了人?」

    下属说道:「对,要麽是半道被人劫了,要麽就是被临时徵用了。」

    何行舟冷笑一声:「如果是匪徒劫了船,怎麽可能故意停在码头等着人来抓?只可能是有人征了这三艘船,船上原来的货恐怕也换掉了。」

    他想了想:「竹韵商会的船是从蜀中码头出发的,中间只在西河码头停过。

    船被徵用了,那只能是在西河码头被人征了,这三艘船上应该都是西河集的人!」

    「西河集的人?」

    下属接过话头,「老爷,雾隐寺那边早就放过话,跟西河集的人不对付。咱们要不要把这三艘船扣下来?这船吃水这麽深,船上装的东西肯定不少!」

    何行舟眼中闪过贪婪之色。

    益州码头离益州城只有四十多里,骑马半天就到。何家能完全吃下益州码头这块肥肉,是借了雾隐寺的势,每个月都要给雾隐寺交一笔例钱。

    雾隐寺和西河集的人结了死仇,自己如果把这三艘船扣下来,人交给雾隐寺,货留下————

    一鱼两吃!

    「去联系人手。」

    何行舟开口,已有决断,「明天一早动手,多叫点人。」

    下属领命去了。

    何行舟招呼小妾继续进来服侍自己,他闭着眼,嘴角挂着一丝笑。

    次日一早。

    天刚蒙蒙亮,白尽欢就醒了。

    他昨晚睡得很浅,只合眼了两个时辰不到,因为心里不安,他提着刀在船上巡视。

    刚走上船头,他就发现码头远处人影绰绰。

    「立刻叫醒所有人,全体警戒!」

    白尽欢心中一紧,大声喊道。

    片刻後,码头上黑压压一片,至少五六百人朝这边走来!

    前面的人举着盾牌,後面的人拿着刀枪,其中半数是何家的家丁,半数是码头的帮工。

    河面上也有小船朝这边围了过来,每条船上站着七八个手持抓钩和刀斧的汉子,虎视眈眈盯着三艘货船!

    「所有人穿上皮甲,拿上连弩和盾牌,准备作战!」

    白尽欢沉声道,他自己一直甲不离身,倒不必再去穿了。

    三艘船上的一百名民兵迅速行动起来,皮甲从箱子里取出来,三十多把连弩全部上好了弦。

    码头上的人群在岸上停下,一个络腮胡汉子排众而出,扯着嗓子朝船上喊话:「船上的人听好了,有人举告你们走私违禁货物,船上所有人立刻下船,放下兵器,接受检查!」

    白尽欢站在船头,面无表情,没有理会此人。

    要说违禁品,三艘船上确实有一堆!

    人家虽是乱编的理由,倒还真没冤枉自己等人。

    那汉子又喊了两遍,见船上毫无反应,一挥手,下令道:「上!」

    人群动了,几十名帮工抬着带有倒钩的竹梯朝前跑,要将竹梯搭上船舷,好

    让岸上的人能上船。

    看着这一幕,白尽欢毫不犹豫地下令:「放箭!」

    他这次带来的一营第一大队是全团练除了吴霜刃的亲卫队之外,最精锐的大队。队里的民兵们全是见过血的老兵,听到命令後,没有丝毫迟疑。

    三艘船上拿着连弩的民兵们将连弩端起来对准岸边,扣下扳机!

    连弩的弓弦弹抖声响成一片,上百支弩箭同时离弦,射向冲来的人群。

    事发突然,距离又近,冲在最前面的帮工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弩箭射穿了胸膛,咽喉、大腿,像被割倒的麦子一样栽倒在地上,血水染红了地面!

    惨叫声和惊呼声同时响起,一轮箭雨就倒下了二十多人,岸上的人群哗啦啦往後退,被这一轮齐射打懵了!

    络腮胡汉子脸上的凶悍瞬间凝固,脸色惨白。

    他有预料过这三艘船上的人不好惹,但没想过居然会这般凶残?

    一言不合,居然能拿出连弩齐射?!

    他不敢擅作主张,连忙转身去後面请示何行舟。

    何行舟穿一身暗红色丝绸长袍,坐在轿子里,周围站着十几名佩刀的家丁。

    听了络腮胡汉子的汇报,他也很震惊:「竟还真有违禁品?」

    「好,好啊!」

    何行舟先是愤怒,随即露出兴奋之色。

    船上的人敢用连弩杀人,更说明船上装的是好东西。如果只是普通的货物,哪里需要这样拼命?

    「去,告诉他们,如果再敢抵抗,不下船投降,我们就放火烧船!」

    何行舟吩咐道。

    络腮胡汉子得了命令,重新跑到最前方,催动内功,大声喊道:「船上的人听着,我不管你们是谁的人,但这里是益州码头,不是你们可以撒野的地方!再给你们最後一次机会,所有人放下兵器,下船投降。否则我们就放火烧船,你们这一百来号人,一个也别想活着上岸!」

    听到这话,船上的民兵们不由得一阵骚动。

    哪怕都是老兵,此刻也难免有些慌!

    他们人少,又被困在船上,简直就像是案板上的鱼,太劣势了!

    白尽欢额头上已全是汗水,他也紧张!

    他握紧关刀,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三艘船上堆满了物资,粮食、军械、药材、甲胄......这些是团练出征的根本。如果船真被烧了,几千人的队伍到益州後没了後勤和装备,这仗也就不必打了。

    下船,假装投降,等团总带人赶到後,再夺回物资?

    白尽欢脑海中闪过这样的想法。

    但很快就被他否决了。

    船上有大量的甲胄,军械,这些东西落入敌人手里,再想抢夺回来,必然要付出血的代价!

    自己现在下船投降,或许命能保住,但代价可能是团练里更多兄弟的性命!

    团总信任我,将这些东西交给我护送,我岂能辜负他?

    白尽欢眼神变得坚毅,转身对民兵们喊道:「兄弟们,团总已经带着人在赶来的路上,咱们下船才是死路一条!再坚持一下,等团总带人赶到!」

    「是!」

    几名队长,中队长纷纷回应。

    「大家当兵吃粮,还怕拼命吗?」

    「想想团总平日里是怎麽对咱们的!」

    「吃的,穿的、用的,还有赏钱,团总从来没缺过咱们,咱们没道理不拼命!」

    」

    」

    队长们主动开口给众人打气,说的也都是实实在在的话。

    众人以前多是佃户,性格质朴,知恩图报的道理,大家都懂。

    听了这些话,民兵们的眼神逐渐变得坚定,士气也慢慢恢复。

    白尽欢松了口气,催动内功朝下方喊道:「这船上的东西金贵,经不起火烧!你们要是放火烧船,最後什麽都得不到!」

    反正对方已经笃定船上有好东西,白尽欢将计就计,想利用对方的贪婪,使其不敢轻易放火烧船。

    後面的何行舟听到这话,冷哼一声。

    他叫来下属,吩咐道:「他们已经怕了,只是在虚张声势。去准备火箭,一艘船上射七,八支,杀杀他们的士气,免得他们以为咱们不敢动手!」

    片刻後,火箭准备好了。

    弓手们纷纷拉弓,点燃箭头,朝船上射去。

    十几支火箭带着尾焰,飞向三艘货船!

    白尽欢早有准备,让所有民兵都拿着盾牌挡箭。

    火箭撞击在盾面上,发出嘭嘭的闷响,火星四溅。有的火箭擦着盾牌飞过,钉在船舷上,被早已准备好的民兵用一桶河水泼上去,火苗嘶地熄灭了。

    一轮火箭下来,三艘船只烧起来几处小火,都被及时扑灭,也没有民兵受

    伤。

    络腮胡汉子趁机继续喊话:「再不投降,接下来可就没这麽客气了,你们真想被烧死在船上吗?!」

    船上没有回话,一面面盾牌举起,丝毫没有要投降的意思。

    何行舟脸色阴沉,他没想到这些人这麽难对付。

    一般的兵丁被这麽一吓唬,早就慌乱了。

    可船上这帮人不一样,看起来依然战意十足!

    听说雾隐寺的人马都在西河集吃过亏,这帮人确实不简单。

    何行舟心中暗道,更加不敢大意。

    「老爷,我带一队精锐去试试吧,看看能不能杀上去夺了船。」

    一名佩刀的家丁主动上前请缨。

    何行舟想了想,终究舍不得船上的货物,点头同意,叮嘱道:「集中人手先盯着一艘船攻,他们一艘船上也就几十人而已,让河面上的人

    也一起进攻,分散他们的注意力!」

    「是。」

    家丁领命而去。

    片刻後,六十多名何家的精锐家丁人人穿上皮甲,拿着武器,来到了最前排o

    前面的人一手举着盾牌,一手抬着几架竹梯朝最左侧那艘货船冲去。

    河面上的小船也同时动了,七八条船包抄过来!

    白尽欢在中间的货船上,他在甲板上一个纵跃,跳到了左侧的货船上,大声喊道:「河面上的交给弩手,岸上的等近了再打!」

    三艘货船是平行着停靠在码头的,白尽欢又让中间那艘货船往两边的货船搭上木板,方便民兵们来往。

    这样可以更灵活地调动手里的力量。

    此时,四架竹梯已经并排着搭上了船舷,梯子刚挂稳,四个汉子一手持盾,一手持刀,抢先往上跑。

    船头处,几面盾牌顶在最前面,等人靠近後,十几支长矛从盾後凶狠地刺了出来!

    砰!砰!砰!

    长矛一次次撞击盾牌,发出闷响声。

    四名汉子都是精锐,练过内功,力量远超常人,强行顶着长矛的刺击向前走!

    距离靠近後,盾牌後的民兵们配合,几杆长矛刺向盾牌,几杆长矛刺向四人露出的小腿和脚。

    随着几声惨叫,四人纷纷中招,被强行推下了竹梯,落入水中!

    「让开白尽欢趁机大喝一声,让前面的民兵让开一条道。他一步跃上船头,手持关刀奋力一斩,一刀将一架竹梯斩断!

    竹梯上的几名家丁纷纷落水。

    白尽欢趁机又斩断另一架竹梯,然後回到甲板上,让民兵们继续拿着盾牌顶上去。

    甲板的另一侧,弩声再次响起,弩手们射向河面的小船。

    小船上也有人顶着盾牌,弩箭没能造成什麽伤害,但也成功压制住这些人,让对方不敢扔出铁钩,攀爬上船。

    「扔!!」

    岸上,随着一声令下,几十人齐唰唰朝货船上扔斧头!

    还有弓手也在朝船上抛射。

    破空声接连响起,还有斧头砸中盾牌的声音,伴随着闷哼声和惨叫声。

    船上有民兵被箭矢射中,或被斧头砸中!

    但船上的民兵仍然没乱,白尽欢下令把伤兵送进船舱里,另外两艘船上的民兵通过木板赶来支援。

    白尽欢叫来一大队的大队长,咬牙说道:「你带一队人去把步人甲拿出来穿上!」

    到了这个时候,他已经顾不得暴露的问题。

    要是守着好装备不用,最後被人击溃,所有装备都便宜了敌人,那才是笑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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