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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6章 刘大伟的尸体也在其中

    石板上的名字,刘大伟,三个字,刻得很浅,像是被人用指甲一点点抠出来的,边缘粗糙,笔画歪扭,但认得出。

    齐昊尘的分身蹲在祭坛下方的第三层,晨光从通风口极微弱地透进来,落在那块石板上,落在那三个字上。

    他伸出手,指尖悬在石板上方一寸,没有立刻触碰。混合灯火在他的掌心缓慢运转,感知顺着石板向下延伸,延伸进那堆骨头里,一具一具地扫过去,比对灯火气息,比对骨龄,比对残留的血脉波动。

    灯火气息的比对是最准确的。人死后灯火消散,但骨头里会留下极淡的、如同指纹一样的烙印,短时间内不会消失。齐昊尘的感知沿着这些烙印一个个地辨认,像是一个人在一间堆满杂乱抽屉的房间里找一份特定的文件。

    第一具,成年男性,骨龄约六十岁。第二具,成年女性,骨龄约五十岁。第三具,少年,骨龄约十三岁。第四具,女孩,骨龄约八岁,手腕上戴着那块粉色的儿童手表。

    齐昊尘的分身的心脏猛跳了一下。八岁,女孩,粉色手表。失踪名单上那两百个名字里,有一个叫林小月的,八岁,血月之夜当晚在城南的家里失踪,她的母亲三天前还在临时安置点哭着找她。

    齐昊尘把这个信息记了下来,继续往下扫。

    一具,两具,三具,像是在翻一本没有人愿意读的书,每一页都是别人的人生。他的感知扫过一具少年的骸骨时,猛地停住了。

    骨龄约十七岁。男性。身材中等。而那块石板上的名字,刘大伟,就刻在这具骸骨旁边的地面上,手指的方向正对着这具骸骨的头骨。

    齐昊尘的分身的脑子像一台超负荷运转的计算机,在这一刻完成了最后一次计算。

    刘大伟。这个名字他在哪里听过。不在自己的记忆里,在赵无极的记忆里。

    那个纯黑灯火的分身此刻还在第二扇门前维持着承载,它的感知通过灯火连接和本体相通。本体接收到了这个信息,齐渊的记忆库里,赵无极的记忆碎片里,有一个名字和眼前这块石板上的名字重合了。

    刘大伟,赵无极在星澜一中的同班同学。不,不只是同学。赵无极的记忆里,刘大伟是他唯一愿意说上两句话的人,一个总是迟到、总是忘带作业、但会在赵无极被人围堵时假装路过递一根棒棒糖的傻小子。

    赵无极没有朋友。他是影系最强杀手,赵铁柱的长子,在星澜一中人人避之不及。但刘大伟不怕他,因为刘大伟是个单纯的、迟钝的、分不清谁危险谁安全的、脑子不太灵光的家伙。

    赵无极的记忆碎片里,有一段:刘大伟把一根棒棒糖塞进他手里,说你别整天板着脸,笑一笑会死吗。赵无极没笑,但收下了那根棒棒糖。

    齐昊尘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这个十七岁的骸骨,就是这个刘大伟。

    他怎么会在这里?他是怎么死的?什么时候死的?

    齐昊尘的分身掌心灯火缓慢地、极其缓慢地沉入那具骸骨的骨头里,沿着残留的灯火烙印逆向追溯,像是在倒放一段被烧掉了一半的录像带。

    痕迹很模糊,被时间磨损了,但他还是看到了一些碎片。

    不是血月之夜。刘大伟的死亡时间早于血月之夜,大约半年前。死因不是阵法抽取,是更简单、更粗暴的东西:被人从背后击中后颈,一击致命,然后被拖到这里,和那些被抽取血脉的失踪者堆在一起。

    杀人者的灯火烙印留在刘大伟的后颈骨上,极淡,但齐昊尘认得那个频率。

    影系。纯粹的、未经稀释的、暗红色的影系灯火。

    齐昊尘的分身的脑子飞速运转。刘大伟半年前被影系的人杀死,扔进了御兽斋地下的乱葬岗。为什么?刘大伟是普通人,没有特殊血脉,不在影系的收集名单上,他没有理由被影系针对。

    除非,他看到了什么。

    齐昊尘的分身闭着眼,灯火感知继续逆向追溯,从刘大伟的骸骨里一点点地往外抽,抽那些被死亡冻结的记忆碎片。

    碎片很零散,像打碎的镜子,但他拼出了几个画面。

    画面一:刘大伟放学回家,路过城南的一片老城区,看到一辆黑色的商务车停在路边,车里下来两个人,把一个昏迷的人拖进了路边的一栋小楼。

    画面二:刘大伟好奇,凑过去看,透过半开的门缝,看到小楼的地板上画着一个阵法,暗红色的灯火在阵法里流动。

    画面三:一只手从他身后伸过来,抓住了他的肩膀。

    画面四:黑暗。

    齐昊尘的分身猛地睁开了眼。刘大伟看到了影系的一个据点,看到了阵法,被影系的人灭口。就这么简单,就这么随意,一个十七岁的少年的命,在影系的人眼里连一根棒棒糖都不如。

    而赵无极不知道。赵无极如果知道他的唯一一个愿意递棒棒糖的同学被影系的人杀了,扔在这个地下室的骨头堆里,他会怎样?

    齐昊尘的分身把这个问题压了下去。赵无极已经不在了,他的寿命不足三年,他的黑色灯火吞噬了他的生命力,他在血月之夜前就已经消散。他不会知道了。

    但齐昊尘知道。这个信息此刻沉在他的记忆里,像一个被按进了水里的球,按得越深,反弹的力越大。

    他重新看向那块石板。刘大伟的名字,刻得很浅,是被谁刻的?不是影系,影系不会给猎物刻墓碑。是那些后来被关在这里的孩子,那些被抽取血脉的齐家旁支的孩子,他们在黑暗里,用指甲,一点一点地,把死去的人的名字抠出来,刻在地上,像是一群被遗忘的人在互相记住。

    那个十二岁的男孩,那个和赵无极很像的男孩,他的纯黑瞳孔,他的血脉,他在齐昊尘掌心刻下的那个烛龙印记。

    齐昊尘的分身心脏猛跳了一下。那个男孩,他认识刘大伟。他可能就是刻这个名字的人之一。

    齐昊尘缓缓地、极其缓慢地收回了掌心的灯火。他没有立刻站起来,而是蹲在那里,看着那块石板,看了很久。

    然后他伸出手,掌心灯火极轻柔地拂过石板的表面,拂过刘大伟三个字,把这三个字连同骨龄、灯火烙印、残留的记忆碎片一起,刻进了自己的血脉记忆里,像是在自己的骨头上也刻了这三个字。

    他站起身,走出第三层,走上楼梯,走出花鸟市场铺面,走到小巷,站在晨光里,接通了陈卫国的通讯器。

    陈组长,他说,声音很平,但每个字都很重。地下室里有遗骸,很多,需要法医,需要身份辨认,需要通知家属。

    通讯器那头沉默了两秒。收到。陈卫国的声音此刻带上了一丝极其深沉的、几乎是震怒的冷。我亲自安排。

    还有,齐昊尘说,其中一具,刘大伟,男,十七岁,半年前死亡,后颈致命伤,影系所为。

    通讯器那头又沉默了两秒。

    刘大伟,陈卫国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声音极平,但带着一丝齐昊尘熟悉的、老练的、把情绪压到最底层的沉稳。这个名字,我记得。

    齐昊尘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你认识他?

    不算认识。陈卫国的声音很平。半年前城南有过一起失踪报案,一个叫刘大伟的高中生,报案人是他母亲,李桂芳。我们查过,没有结果,案子搁置了。

    齐昊尘的心脏猛跳了一下。案子搁置了。因为查不下去,因为线索指向了影系,指向了赵铁柱,指向了那些不能碰的人。

    那个叫李桂芳的女人,齐昊尘低声说,她的儿子,找到了。

    通讯器那头,陈卫国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说:我通知她。

    齐昊尘挂掉通讯器,重新走回花鸟市场铺面,走下楼梯,走回第三层,走回那块石板前,站在那里,等着。

    他的掌心,那个暗红色的烛龙印记,此刻极其稳定地亮着,像是一只眼睛,看着他,看着这间地下室,看着这些骨头。

    小心身边的人。城主临走前说的话又一次浮上来。齐昊尘的脑子里不受控制地闪过林雅琴,闪过暗,闪过陈卫国,闪过身边的每一个人。

    他立刻把这些念头压了下去。现在不是怀疑的时候,现在是等李桂芳的时候。

    但那个念头,像是一颗被埋进土里的种子,已经落了下去,只等一个契机,就会破土而出。

    齐昊尘蹲下来,看着刘大伟的骸骨,把这句话,连同那个粉色的儿童手表,连同林小月的名字,连同那两百个失踪者的名单,一起,记在了心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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