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3章、留着体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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韦红霞没有走过去，也没有离开。她不知道该以什么身份站在那里，不是家属，不是朋友，不是情人，什么都不是。
她只是一个和老陈有过约定的人，现在他死了，约定也不用履行了。
天亮了，韦红霞站起来，腿麻了，扶着墙站了好一会儿。
走出医院大门，阳光刺眼。她站在台阶上，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空气里有消毒水的味道，还有冬天的凉意。
她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也许在想老陈，也许在想别的。她只知道自己欠老陈的还完了，不是她主动还的，是老陈不要了。
他死了，一切一笔勾销。
老陈的妻子是在老陈火化后的第三天，出现在韦红霞家院子里的。
韦红霞那天没有去打牌，坐在院子里晒太阳。枣树光秃秃的，阳光直直地照下来，照在她身上，暖洋洋的。
她闭着眼睛，把那件红毛衣盖在腿上，手指在毛衣上慢慢摸着。
院门被人推开了，她睁开眼睛，看见一个女人站在门口。
女人五十多岁，穿着一件黑色的呢子大衣，头发盘着，脸上没有化妆，眼睛红肿着，像是哭过很多次。
她的五官端正，年轻时应该是个美人，但此刻那张脸上没有表情，冷得像冬天的石头。
“你是韦红霞？”女人的声音很平，平得像一面没有风的湖。
韦红霞站起来，把那件红毛衣放在椅子上。
她看着那个女人，心里已经有了答案。这个女人韦红霞那晚在医院里见过，虽然只看了个匆匆而过的背影。
“我是老陈的爱人，吕燕丹。”女人声调很冷。
韦红霞站在那里，不知道该说什么。
吕燕丹走进院子，环顾了一下四周——光秃秃的枣树，压水井，新房子，老房子。
她的目光在那栋新房子上停了一下，然后收回来，看着韦红霞。
“我能进去坐坐吗？”
韦红霞把她让进堂屋，倒了一杯水放在她面前。
吕燕丹没有喝，把杯子推到一边，从包里拿出一张纸巾，在椅子上擦了擦，坐下来。
韦红霞在她对面坐下，两个人隔着一张茶几，茶几上什么都没有。
“韦红霞，我今天来，是想跟你说几句话。”吕燕丹的声音还是那样，冷冰冰的。
“老陈走了，走得很突然。我跟他夫妻二十八年，他是什么样的人，我比你清楚。”
韦红霞低着头，看着自己的手。手指在膝盖上绞在一起，指节捏得发白。
“他在外面的事，我不是不知道。这些年他变了，我早就感觉到了。但我没有问，也没有查。我不想知道，不想让这个家散了。”
吕燕丹的声音开始有些发抖，但她在忍着，忍得很用力，“他有体面，有地位，有单位，有朋友。他活着的时候，我给他留着体面。他走了，我也要给他留着体面。”
韦红霞抬起头，看着吕燕丹。她的眼眶红了，但没有掉眼泪。那双眼睛里的东西很复杂，有恨，有痛，有一种说不清的疲惫。
“韦红霞，老陈的死因，医院写的是心肌梗死。我不希望有别的话传出去。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韦红霞点了点头。她明白，她比谁都明白。
吕燕丹从包里拿出一个牛皮纸信封，放在茶几上，推到韦红霞面前。信封很厚，鼓鼓囊囊的，封口用胶带缠了好几道。
“这里是五万块。你拿着。以后不要再跟任何人提起你跟老陈的事。这件事到此为止。”
韦红霞看着那个信封，没有伸手。她抬起头看着吕燕丹，看着她那张强撑着平静的脸。那张脸下面藏着多少痛，她不知道，但她能感觉到。
“我不要你的钱。我也不会跟任何人说。你放心。”
吕燕丹看着她，目光里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她把那个信封又往前推了推。
“你拿着。不是给你的，是老陈欠你的。”
韦红霞摇了摇头，把那封信用手指推回去。
“我说了不要。你拿回去，给孩子们留着。”
吕燕丹看着她，看了很久。她把信封收起来，装进包里，站起来。
“韦红霞，谢谢你。”
韦红霞没有应。
吕燕丹走了，院门关上了。
韦红霞坐在堂屋里，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她身上。
她伸出手，阳光落在手心里。她把手指慢慢合拢，想把那光攥住，但光从指缝间漏走了，手心里什么都没有。
金霞土特产店的分红，一个月比一个月少了。
以前每个月有五六千，后来变成三千多，再后来只剩两千出头。
韦红霞不指着这些钱过口子，存折上的钱够她花了。但数字的变化像一根刺，扎在那里不拔不疼，一拔就流血。
她每个月去银行打一次存折，看着那行数字增长的缓慢，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小李电话里说生意不好，说林老板那边的订单减了，说市里又开了几家新店，竞争大。她的语气很急，像真的一样。
韦红霞说知道了，挂了电话，把存折放回枕头底下。
周五金也打电话来了，他的声音比小李的诚恳。
“红霞姐，最近生意确实不太好，你再等等，过了这阵就好了。”
韦红霞说好，她没有问账本的事，也没有问损耗的事。她不想问了，问也问不出什么。
小李要是想糊弄她，她怎么问都问不出真话。她要是心里没鬼，她不用问也会把账本拿给她看。
可小李一直没有拿账本来，她也一直没有开口要。
那天下午，韦红霞在院子里晒太阳，周五金来了。
他的脸色不好看，眼睛下面青黑一片，手里拿着一个账本。韦红霞看见那个账本，心里咯噔了一下。
“红霞姐，你看看这个账本。”周五金把账本递给她，声音有些哑。
韦红霞接过来翻了翻，数字密密麻麻的，有的她看得懂，有的看不懂。
进货的数字在涨，出货的数字也在涨，但利润的数字在跌，损耗的数字在涨。涨得离谱，以前一个月损耗几百块，现在几千块。
“红霞姐，你看这里。”周五金翻到一页，指着上面一行数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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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只是一个和老陈有过约定的人，现在他死了，约定也不用履行了。
天亮了，韦红霞站起来，腿麻了，扶着墙站了好一会儿。
走出医院大门，阳光刺眼。她站在台阶上，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空气里有消毒水的味道，还有冬天的凉意。
她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也许在想老陈，也许在想别的。她只知道自己欠老陈的还完了，不是她主动还的，是老陈不要了。
他死了，一切一笔勾销。
老陈的妻子是在老陈火化后的第三天，出现在韦红霞家院子里的。
韦红霞那天没有去打牌，坐在院子里晒太阳。枣树光秃秃的，阳光直直地照下来，照在她身上，暖洋洋的。
她闭着眼睛，把那件红毛衣盖在腿上，手指在毛衣上慢慢摸着。
院门被人推开了，她睁开眼睛，看见一个女人站在门口。
女人五十多岁，穿着一件黑色的呢子大衣，头发盘着，脸上没有化妆，眼睛红肿着，像是哭过很多次。
她的五官端正，年轻时应该是个美人，但此刻那张脸上没有表情，冷得像冬天的石头。
“你是韦红霞？”女人的声音很平，平得像一面没有风的湖。
韦红霞站起来，把那件红毛衣放在椅子上。
她看着那个女人，心里已经有了答案。这个女人韦红霞那晚在医院里见过，虽然只看了个匆匆而过的背影。
“我是老陈的爱人，吕燕丹。”女人声调很冷。
韦红霞站在那里，不知道该说什么。
吕燕丹走进院子，环顾了一下四周——光秃秃的枣树，压水井，新房子，老房子。
她的目光在那栋新房子上停了一下，然后收回来，看着韦红霞。
“我能进去坐坐吗？”
韦红霞把她让进堂屋，倒了一杯水放在她面前。
吕燕丹没有喝，把杯子推到一边，从包里拿出一张纸巾，在椅子上擦了擦，坐下来。
韦红霞在她对面坐下，两个人隔着一张茶几，茶几上什么都没有。
“韦红霞，我今天来，是想跟你说几句话。”吕燕丹的声音还是那样，冷冰冰的。
“老陈走了，走得很突然。我跟他夫妻二十八年，他是什么样的人，我比你清楚。”
韦红霞低着头，看着自己的手。手指在膝盖上绞在一起，指节捏得发白。
“他在外面的事，我不是不知道。这些年他变了，我早就感觉到了。但我没有问，也没有查。我不想知道，不想让这个家散了。”
吕燕丹的声音开始有些发抖，但她在忍着，忍得很用力，“他有体面，有地位，有单位，有朋友。他活着的时候，我给他留着体面。他走了，我也要给他留着体面。”
韦红霞抬起头，看着吕燕丹。她的眼眶红了，但没有掉眼泪。那双眼睛里的东西很复杂，有恨，有痛，有一种说不清的疲惫。
“韦红霞，老陈的死因，医院写的是心肌梗死。我不希望有别的话传出去。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韦红霞点了点头。她明白，她比谁都明白。
吕燕丹从包里拿出一个牛皮纸信封，放在茶几上，推到韦红霞面前。信封很厚，鼓鼓囊囊的，封口用胶带缠了好几道。
“这里是五万块。你拿着。以后不要再跟任何人提起你跟老陈的事。这件事到此为止。”
韦红霞看着那个信封，没有伸手。她抬起头看着吕燕丹，看着她那张强撑着平静的脸。那张脸下面藏着多少痛，她不知道，但她能感觉到。
“我不要你的钱。我也不会跟任何人说。你放心。”
吕燕丹看着她，目光里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她把那个信封又往前推了推。
“你拿着。不是给你的，是老陈欠你的。”
韦红霞摇了摇头，把那封信用手指推回去。
“我说了不要。你拿回去，给孩子们留着。”
吕燕丹看着她，看了很久。她把信封收起来，装进包里，站起来。
“韦红霞，谢谢你。”
韦红霞没有应。
吕燕丹走了，院门关上了。
韦红霞坐在堂屋里，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她身上。
她伸出手，阳光落在手心里。她把手指慢慢合拢，想把那光攥住，但光从指缝间漏走了，手心里什么都没有。
金霞土特产店的分红，一个月比一个月少了。
以前每个月有五六千，后来变成三千多，再后来只剩两千出头。
韦红霞不指着这些钱过口子，存折上的钱够她花了。但数字的变化像一根刺，扎在那里不拔不疼，一拔就流血。
她每个月去银行打一次存折，看着那行数字增长的缓慢，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小李电话里说生意不好，说林老板那边的订单减了，说市里又开了几家新店，竞争大。她的语气很急，像真的一样。
韦红霞说知道了，挂了电话，把存折放回枕头底下。
周五金也打电话来了，他的声音比小李的诚恳。
“红霞姐，最近生意确实不太好，你再等等，过了这阵就好了。”
韦红霞说好，她没有问账本的事，也没有问损耗的事。她不想问了，问也问不出什么。
小李要是想糊弄她，她怎么问都问不出真话。她要是心里没鬼，她不用问也会把账本拿给她看。
可小李一直没有拿账本来，她也一直没有开口要。
那天下午，韦红霞在院子里晒太阳，周五金来了。
他的脸色不好看，眼睛下面青黑一片，手里拿着一个账本。韦红霞看见那个账本，心里咯噔了一下。
“红霞姐，你看看这个账本。”周五金把账本递给她，声音有些哑。
韦红霞接过来翻了翻，数字密密麻麻的，有的她看得懂，有的看不懂。
进货的数字在涨，出货的数字也在涨，但利润的数字在跌，损耗的数字在涨。涨得离谱，以前一个月损耗几百块，现在几千块。
“红霞姐，你看这里。”周五金翻到一页，指着上面一行数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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