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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0章、老子在外面怎么都行

    韦红霞什么都明白了。

    她一直都知道赵大彪的心思——银镯子、保温桶、每天在门口等她、替她挡在李桂兰面前、为她打人坐牢。

    这个男人把一辈子的力气都用在了她身上,他说不出一句“我想跟你过一辈子”这样肉麻的话,他说的是“留一间小房间给我就行”。

    韦红霞攥着那本存折把它贴在胸口上,存折是凉的,隔着衣服凉得她心口发疼。但她没有还回去。她把存折装进信封,信封塞进棉袄内兜。

    “行。大彪,钱我先收着。等房子盖好了,给你留一间最好的。”她往门口走,边走边说,“靠南的那间,阳光好。你腿不好,晒太阳能补钙。”

    赵大彪坐在床上看着她的背影渐渐地消失,院门关上了,发出一声沉闷的响,他没有动。

    他知道靠南的房间,确实阳光好,暖和。他笑了。

    从赵大彪家出来,韦红霞没有直接回家。她走到村口的老槐树下站了一会儿,风很大,吹得她头发乱飞。

    老槐树的枝丫已经开始发芽了,嫩绿的,一小片一小片的,在风中微微颤动。

    她看着那些嫩芽想起了一些事情——刘平奎把枣树种下去的那天,也是这样的春天。

    小杰刚学会走路,围着树坑跑来跑去,刘平奎在后面追着喊“别摔了”,小杰跑着跑着果然摔了一跤,趴在地上哇哇大哭。

    她跑过去抱起来拍了拍,小杰不哭了,趴在她肩膀上啃她的头发。

    现在树长大了,小杰在外面,不知道还记不记得这棵树。

    她不知道小杰还记不记得回家的路,但她要让他回来的时候有个家。

    不是那个屋顶漏雨、院门歪斜、墙皮脱落的破家,是一个崭新的、干净的、能让他挺起腰板的家。

    韦红霞摸了摸棉袄内兜里的信封,信封贴着胸口,硬硬的,硌得慌,但她舍不得拿出来。

    晚上她给刘平奎上了香,坐在遗像前把两本存折并排放在桌上,翻了又看,看了又翻。

    四万两千块,离十五万还差十万八千。

    她拿出本子和笔一笔一划地算——超市被开除了,医托业务停了,这段时间想尽办法节省开销,赵大彪的饭钱药钱省了又省,把袋子里的钱翻来覆去算了很多遍,叹了口气。

    韦红霞拿出手机,翻到刘小杰的QQ号,打了一行字。

    “小杰,妈今天收到了大彪叔的钱。他把一辈子的积蓄都给了妈。妈答应他,等新房子盖好了,留一间最好的房间给他。你不会有意见吧?”

    发送。

    没有已读。

    她把手机放在桌上,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上的裂缝。

    裂缝还在,从东墙到西墙,像一条不会干涸的河。

    月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照在裂缝上,裂缝显得更深更长了。

    她翻了个身面朝墙壁。墙上贴着一张旧年历,画面上是一个胖娃娃抱着一条大鲤鱼,颜色已经褪了。

    看着那个胖娃娃想起了小杰小时候的样子,也这么胖,也这么爱笑,抱着他的时候他笑,喂他吃饭的时候他笑,不管什么时候都笑。

    那时候她以为日子会一直这样下去——儿子在身边,男人在身后,家在中间。

    她以为所有人都不会走,所有事都不会变。

    韦红霞把被子拉到下巴,把身子蜷了一些,闭上眼睛在床上翻来覆去地想,睡着了。

    梦里她看见一栋新房子——白墙红瓦,铝合金门窗,门口种着一棵枣树。

    枣树下两个人,一个是赵大彪,一个是她自己。

    赵大彪坐在轮椅上,腿上盖着一条毯子,阳光照在他身上,他的脸在阳光里是笑着的。

    她站在他身后,两只手搭在轮椅的扶手上,也笑着。

    枣树的叶子沙沙地响,像在唱歌。风吹过来,带着花香和泥土的味道。

    她在梦里笑了,笑得像个没吃过苦的小姑娘。

    那天傍晚,王老三家的院墙后面传来一阵闷响,像有什么重物摔在地上,接着是李桂兰撕心裂肺的哭喊。

    邻居们探出头听了听,又缩回去了——王老三打老婆不是头一回,管不了,也不想管。

    声音从院子里传到巷子里,从巷子里传到村路上,断断续续的,像一台老旧的收音机,信号时好时坏。

    王老三把李桂兰按在地上,一巴掌一巴掌地扇,扇完了还用脚踢了两下。

    嘴里骂骂咧咧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谁让你去超市闹的?谁让你去打韦红霞的?谁让你收她的钱的?老子在外面怎么都行,你算什么东西?你有什么资格去打人?”

    李桂兰蹲在墙角,脸肿得老高,嘴角的血流到下巴上,滴在衣服上,晕开一朵一朵暗红色的花。

    她不敢哭出声来,用手捂着嘴,肩膀一抖一抖的,像一只被踩住了尾巴的猫。

    王老三打累了,靠在墙上喘了几口气,从口袋里掏出烟点了一根,吸了两口又掐灭了——那根烟被他捏成了两截,烟丝散了一地。

    当天晚上,王老三敲开了韦红霞家的院门。

    韦红霞正准备关门,看见王老三站在门口愣了一下,然后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

    王老三这个人,她太熟悉了,熟悉到闻见他身上的烟味就能想起那张油腻的床单和那些她宁愿忘记的夜晚。

    “红霞,你别怕。”王老三站在门口没有进去,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信封,递过来。

    “这是五千块。我婆娘拿你的,还给你。她不该打你,更不该收你的钱。”

    韦红霞看着那个信封没有接。月光照在信封上,白色的纸封皮,鼓鼓囊囊的。

    封口处用透明胶带缠了好几道,缠得很紧,像是在封住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

    “这是你婆娘的医药费。我给的,不用还。”

    王老三把钱塞到韦红霞手里,她的手没有握,信封从指缝间滑落,掉在地上,啪的一声闷响。

    月光照在白色的信封上,像一只被拍死在那里的飞蛾。

    王老三弯腰捡起来,又把信封塞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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