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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2章 痰盂也能改来当宝卖?

    郝长山脖子缩了缩。

    “刘老板,这……这可开不得玩笑啊。”

    他干笑两声。

    “拿痰盂当大汤盆端上饭桌,别说食客了,换成我自己,看着那长脖子大肚子,手里的筷子都得吓掉在地上!”

    “是啊刘老板!”

    “老百姓再傻,也分得清啥是装油水的,啥是吐脏沫子的。”

    “这玩意儿的造型深入人心几十年了,谁家坐月子、住招待所没见过?”

    “要是让人瞅见饭馆拿这玩意儿盛炖大鹅,非得砸了馆子不可!”

    几个车间副主任连连摆头,嘴里七嘴八舌地嚷嚷着荒唐。

    刘光明瞧着这帮人的模样,把手里的搪瓷茶缸往桌子中间重重一顿。

    “咚”的一声闷响。

    会议室里立刻安静下来。

    “急什么?我什么时候说过,要让饭馆拿它当汤盆盛热汤了?”

    刘光明环视一圈,靠在椅背上。

    老刘愣愣地眨了眨眼。

    “您刚才不是讲……谁说痰盂不能上桌吗?”

    “上桌,就非得装热菜热汤?”

    刘光明屈起食指,敲了敲那份库存报表。

    “看东西,不能只看它原本叫什么名字,得看它到底是个什么物件。”

    “你们脱开‘痰盂’这两个字,仔细琢磨琢磨这东西的构造。”

    刘光明两手在半空中比划了一个圆弧。

    “深腹、圆底、带翻口沿圈,下头还焊着一圈加宽的底座。”

    “纯铁皮冲压出来的壳子,外头裹着厚搪瓷釉。”

    “这玩意儿摆在地上,风吹不倒,人碰不翻,肚量还大,能装七八斤重的东西。”

    “你们整天盯着城里的抽水马桶,就没往别处瞅瞅?”

    郝长山听得一头雾水,伸长脖子追问:

    “往别处瞅?瞅哪儿啊?”

    刘光明也不绕弯子,干脆利落地竖起两根手指头。

    “这两万个积压货,我有两个方向给它全盘变现。”

    “今天先给你们指明第一条路。”

    “九二年了,城里在搞活,乡下和县城也在大搞农贸大集。”

    “咱们东北盛产什么?大豆、玉米榛子、高粱米、红小豆!”

    “山里头还有黑木耳、榛蘑、猴头菇、干辣椒,再加上做菜少不了的花椒、大料、八角、桂皮!”

    “你们或多或少应该去过南塔、去砂山、去铁西的菜市场逛,就没仔细瞧瞧那些粮油干货摊子,都是拿什么家当装东西摆摊的?”

    会议室里这群常年泡在车间里的老男人面面相觑。

    一车间老刘挠了挠头,嘴里嘀咕:

    “拿啥装?不就是编织袋卷个边,要么就是烂木头箱子……”

    “还有铁皮皮桶,要不就是那种灰不溜秋的硬塑料桶呗。”

    “对,就是这些破烂玩意儿。”

    刘光明直接接过了话茬。

    “编织袋软趴趴的,立在摊位上东倒西歪,老百姓伸手抓一把,袋子就容易翻倒,撒一地豆子。”

    “烂木头箱子呢?”

    “东北这大冷天,屋里地窖生炉子返潮,木头箱子一受潮就长白毛、起霉味,里头的干木耳和花椒沾了霉味,全得砸手里!”

    “更别提夜里还有耗子往里钻,铁齿铜牙能把箱子咬个窟窿!”

    “那塑料桶总行了吧?”

    供销科胖干部插了一句嘴。

    “塑料桶?”

    刘光明嗤笑了一声。

    “现在的杂质塑料桶,在零下几度,甚至十几度的露天大集上冻上一宿,脆得跟鸡蛋壳一样!”

    “装满大豆往板车上一搬,‘咔嚓’一声底子就裂了。”

    “而且塑料桶有一股机油味和塑胶味,高档香料放进去串了味,懂的谁愿意买?”

    这番话全落在了实处。

    几个家里常年买粮买菜的干部脸色变了,纷纷暗自点头。

    刘光明看着这帮人的反应,敲着桌子亮出底牌。

    “搪瓷是什么?在座各位都是行家!”

    “它不怕潮气渗透,不怕虫蛀鼠咬,绝对不吸附任何杂味,密封性比木头好上一百倍!”

    “哪怕冬天结了冰霜,拿热水抹布一擦,干干净净,一点锈迹都不带长的!”

    刘光明越讲语速越快,条理清清楚楚。

    “再看它的形状!”

    “下头带底座,四平八稳,不管是在土泥地上摆着,还是在三轮车斗里颠着,根本倒不了!”

    “上面口子敞开,边缘往外翻卷,摊主拿着铝皮大铲子往里舀黄豆、舀木耳,进出顺溜,一点不卡手!”

    “你们自己算算,这比那些破木箱、烂麻袋,强出多少倍去?”

    郝长山听得两只眼珠子几乎瞪圆了。

    他嘴唇哆嗦着,脑子里顺着刘光明的思路飞快转悠。

    “哎呀……这……这还真没往这方面想过!”

    郝长山一拍脑门,激动得差点把帽子甩出去。

    “拿去装粮食!装花椒八角!”

    “这口径,这深度,正好能盛个五斤八斤的!”

    老刘也回过神来,连连咂嘴:

    “对啊!咱沈市周边多少个县?辽中、新民、康平、法库,哪个大集上没有粮油摊子?”

    “还有市内那些干货调料批发部,每家柜台上都得摆一排调料罐子!”

    “可……刘老板……”

    老刘抓着自己的衣角,又提出了顾虑。

    “就算功能全对得上,可它上面印着红‘喜’字和绿叶子,底下还有蓝边,明眼人打眼一瞧,还是知道这是个痰盂啊。”

    “那些卖干货的个体户,能乐意摆在案板上招揽买卖?”

    刘光明看了看坐在下首的韩师傅。

    “韩师傅,这事难办吗?”

    “难办?”

    韩师傅直接站了起来,声音洪亮得很。

    “这比改大肉盘还省事!”

    “这批痰盂是底胎挂了白釉,外头二次贴花烤出来的。”

    “真要改,连强酸洗池子都不用全泡,直接进抛光机把表面的印花砂掉,外头上一层耐磨的墨绿釉或者纯黑釉!”

    “窑炉温度烧到八百五十度,出来就是个油光锃亮的深口保温罐!”

    韩师傅越说越来劲,挽起棉袄袖子比划起来。

    “要是刘老板嫌单调,我让模具班连夜刻几个铜印模!”

    “在罐子肚子上,直接压印出‘五谷丰登’、‘正宗山货’这几个金边大字!”

    “最后在翻口下边加焊两个小铁耳朵,再配个带木头提梁的铁丝把手!”

    “提溜起来就走,挂在三轮车架子上也稳当!”

    “这要是摆在集市上,谁他娘的能认出来这个家什?这就是正儿八经的国营商号专用量具!”

    郝长山听得这,已经是浑身燥热了。

    “神了……真是神了!”

    另一边,胖干部也是迫不及待,开始盘账了。

    “两万个库存,沈市五区四县,农贸市场加上供销社代销点,少说也有上百个大集!”

    “一个集市上卖调料干货、散装大米的摊子,起码得有三四家。”

    “一家摊子摆开阵势,怎么也得要六个八个不重样的罐子,把红豆、绿豆、黑豆、小米、八角、桂皮全分门别类装起来!”

    胖干部算得手直抖,嗓子都有些尖锐。

    “一家买八个,十家就是八十个!”

    “全沈市铺开,两万个罐子根本不够分!”

    “一个罐子卖……卖三块钱行不行?不,改得这么排场,带提梁带金字,卖四块钱人家抢着要!”

    “这又是七八万块钱的现款回笼啊!”

    会议室里所有干部的呼吸全粗重起来。

    刚才还在库房里落灰长红锈、被当成废铜烂铁的大白痰盂,转眼间又成了一笔天大的进项!

    “刘老板!”

    郝长山猛地站直了身子。

    “我郝长山今天算是服了!”

    “彻底服了!”

    “我这就安排人,下午就去四号库盘点,把这批货全拉到抛光车间去!”

    几个车间副主任也全坐不住了,一个个站起来摩拳擦掌。

    “对!赶紧干!”

    “焊耳朵的焊耳朵,配釉料的配釉料!”

    “三天之内,保准把第一批样品赶出来!”

    满屋子人情绪高涨到了极点,恨不得现在就冲进车间。

    不过,郝长山眼巴巴看着刘光明,又开口了。

    “刘老板,您刚才……刚才可是清清楚楚说了两句话!”

    “您说……给这批大痰盂变现,您有两个方向!”

    “那……第二个方向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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