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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9章 回程

    “三爷,撤吧。”

    胶鞋男忽然低声说道。

    周麻子猛地回头瞪他。

    胶鞋男没躲,只说:“老疤没让咱们跟他们拼命。”

    这句话很实在。

    出来混的人,狠归狠,可真到了替别人卖命的时候,心里都有一本账。

    胖子也赶紧说:“三爷,回去跟把头说一声,这里不好打。”

    周麻子脸上挂不住,骂道:“闭嘴!”

    郑有德看都没看胖子,只对周麻子说:“你回去告诉陈老疤,今天这事我记下了。东西按规矩分了,谁再伸手,别怪我把桌子掀了。”

    周麻子冷笑:“你以为你是谁?梁老不在了,李牧之也早早退隐了,北派现在谁还听你的?”

    郑有德终于笑了一下。

    他笑起来不凶,甚至有点累。

    “北派听不听我的不重要。重要的是,我知道谁拿了不该拿的东西。”

    这句话比骂人狠。

    周麻子嘴唇动了动,最后把短喷子彻底放低了。

    老猫却没放枪。

    郑有德侧头:“九峰,出来。”

    我从酸枣树后面站起来。

    枝子把我袖子都刮破了。

    周麻子看见我,眼神一下子像要吃人:“你刚才一直在?”

    “关你屁事!”

    “小崽子,你命挺值钱。”

    “比你这个废物值钱一点。”

    这话说完,我自己都有点后悔,可能是跟马二待久了,嘴也容易欠。

    周麻子果然要炸,手又往枪上抬。

    老猫只说了两个字:“别动。”

    周麻子的手停在半空。

    郑有德往酸枣林里走:“走。”

    罗哑巴从另一边退回来,短铜钩垂在袖边。他路过周麻子的时候,看都没看他。

    可周麻子没敢拦。

    我们四个人进了林子,老猫倒退着走了十几步,才收枪转身。

    酸枣林不好走。

    这地方在凤翔塬上常见,树不高,枝硬,刺多。夜里钻这种林子,最怕衣服挂住,一急就响。

    我们没打手电,只靠一点天光看路,老猫走在最前面,脚下几乎没声。

    老望风厉害就厉害在这儿。

    望风不是站高处看人那么简单,真正的望风,要会看路、看灯、看狗叫,还要会给自己留退路。

    早年北边很多把头下墓,都把望风看得比土工还重。

    土工死在洞里,最多少个人,望风要是废了,一锅人都得让人端了。

    我以前不懂,总觉得望风轻松,后来才知道,望风才是最熬人的活儿。

    他不能睡,不能贪,不能怕,也不能乱动,你在下面摸金,他在上面拿命给你挡风。

    我们在林子里绕了半个多钟头。

    中间有两次听见后面有人踩草,老猫抬手,我们就蹲下。

    那人没跟进来,估计是周麻子派出来看尾巴的。

    郑有德一直没说话。

    他咳了两次,都用袖口压住了。

    我想问老猫前面为什么没报信,但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把头的暗手,问多了讨人嫌。

    罗哑巴倒是开了一次口。

    “车?”

    老猫说:“南边野路。”

    就这一句。

    又走了十来分钟,我们从林子另一侧钻出去,脚下变成了硬土路。

    远处能看见一条公路,黑灯瞎火的,偶尔有大车过去,车灯扫一下坡,马上又黑了。

    路边有一辆破面包车。

    这是老猫之前在护林站后面留的那辆面包车,灰色的长安。

    马二蹲在车边,手里握着刀。

    白露坐在副驾驶门旁边,怀里抱着帆布包,她听见动静,立刻站起来。

    马二先看见我们,整个人明显松了一下。

    “草的,可算出来了。我还以为你们仨跑去陈老疤家吃席了。”

    郑有德说:“上车。”

    马二凑过来,看了我一眼:“没事吧?”

    “没事。”

    白露也看着我:“受伤没?”

    “没。”

    她点了点头,没再问。

    可她把帆布包往怀里又抱紧了点。

    那铜器就在里面。

    刚才一路逃出来,我都没这么紧张。现在看见它好好在白露怀里,我才觉得心落回肚子。

    马二低声问:“周麻子呢?”

    “怂了。”

    “真的?早知道我该在场,我非得看看他那张麻子脸怎么怂的。”

    白露冷声说:“你在场,先怂的可能是你。”

    “你给本大爷留点面子行不行?”

    “你算老几?”

    马二张了张嘴,最后憋出一句:“行,你抱着宝贝,你厉害。”

    我差点笑出来。

    人在刀口上走一圈,能听见他们俩拌嘴,反倒觉得踏实。

    马二走到车后,把后门拉开。

    里面堆着几只空麻袋,还有两桶汽油,一捆旧绳子,马二把我们的包往里塞,罗哑巴坐到最后排,抱着灰布包闭上了眼。

    郑有德上了后排,我坐他旁边,白露坐前面,马二开车。

    那辆面包车发动的时候声音很大,突突突响,像随时要散架。

    车从野路上拐出去,往安西方向走。

    那时候从凤翔回安西,路不算好走,尤其半夜,很多地方没路灯。

    车一快,车底就咣当响,马二骂了两句,把速度压下来。

    开出去没多久,我忽然发现不对。

    车里只有五个人。

    我、郑有德、白露、马二、罗哑巴。

    老猫没上车。

    我回头看后窗,黑路上什么也没有。

    我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这种事不能问。

    老猫既然能突然出现,也能突然消失,大概是把头另有安排。

    车里安静了一会儿。

    郑有德坐在后排,闭着眼,车灯从窗外晃进来,照到他空荡荡的袖子上。

    他忽然说:“铜器不能现在开。”

    白露回头:“我知道。里面如果真是竹简,见光、见风、见干气,都可能坏。”

    郑有德点头:“不是可能,是一定。”

    马二忍不住说:“那咋办?总不能一直抱着吧?大小姐抱一路还行,抱回安西不得累死?”

    “你给本小姐闭上缸吧。”

    “得找懂行的人。”

    我问:“谁?”

    车厢里顿了一下。

    这时,车窗外忽然传来一个声音。

    “老裴?”

    我头皮一紧,猛地回头。

    老猫不知什么时候扒在车外踏板上,一只手抓着车窗边,脸被风吹得发黑。

    马二吓得方向盘一歪:“我草!你什么时候上来的!”

    老猫没理他,只看郑有德。

    郑有德睁开眼,慢慢点了下头。

    “回安西,就找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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