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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4章 合锅

    “这面墙上,确实多了一个。”

    白露低声说道。

    马二把袋口一扎,往后退了半步。

    “你别说得跟它刚走过来似的。”

    “我没说它会走。”

    “草,你这话更吓人。”

    我看着那道人影,心里也不舒服。

    墓里壁画变样,十有八九是光线的事,松脂黑层会反光,手电角度一变,暗纹就出来。

    可问题是,我们刚才数过。

    现在多出来的这个,位置就在风箱后,像躲着人似的。

    郑有德只看了一眼,就把手电移开。

    “别盯。”

    白露合上本子。

    “要不要拓?”

    “出去再说。”郑有德道,“现在不动墙。”

    “能出去再说这四个字,听着真亲切。”马二小声说道。

    他刚说完,我耳朵动了一下。

    这不是我故意的。

    我从小跟姥爷在青石岭听山风,后来入行听铲听土,耳朵比别人灵一点。有些声音不是先听见,是先觉得不对。

    我抬头看向来的方向。

    “有人。”

    马二手停在袋口:“谁?”

    “从我们来的方向。不止一个。”

    这一次,郑有德终于站直了。

    他低声说:“关手电。”

    几道光一下灭了。

    前室沉了下去。

    那种黑,不是晚上关灯的黑。晚上关灯,窗户外头总有点光。

    可墓里没有。

    你就算把手放在眼前,也不知道手还在不在那种黑。

    我们谁都没动。

    过了一会儿,脚步声传过来。

    先是石子被踩动的声音,接着是有人压着嗓子说话。

    口音不是关中,也不是甘肃。

    是南边人。

    紧接着,一个声音从甬道那头传来。

    “慢点,门脚刚炸过,别踩铁渣。”

    另一个人笑了一声:“他们倒是替咱们省事。”

    我听得后背一紧。

    能说出这句话,说明他们不是误闯,他们知道我们在前面,也知道门脚是我们炸开的。

    又有一个声音说:“独臂郑的人。我认得他们进城的样子。”

    这句话不高,却像在前室里点了一根火柴。

    郑有德的脸我看不清,但我听见他呼吸停了半拍。

    他低声对我说:“陈把头。”

    我没听过这个人。

    郑有德又补了一句:“他也是梁老手下出来的人。”

    梁老。

    这个名字一冒出来,我就知道事情麻烦了。

    梁老当年说过铁候墓的线,郑有德一直没细讲。江湖上老把头传下来的东西,从来不止一份。你拿到半句口诀,别人也可能拿到半张地图。谁先到,谁有本事,谁能活着出去,才算谁的。

    脚步声近了。

    下一刻,三束手电光从入口打进来。

    光很刺,我眯了一下眼。

    一个老头站在前室入口。

    六十多岁,脸瘦,左脸一道刀疤,从眼角斜到嘴边。

    那疤不新,颜色发暗,把他一笑时的脸拉得有点歪,手里还拎着一杆猎枪,枪口朝下,可谁都知道,只要他手腕一抬,前室里没人能躲得舒服。

    他身后陆续进来六个人。

    有两个背着包,一个拿短喷子,一个手里是钢叉,还有一个矮胖子一直往墙边看。

    最后进来的人穿着胶鞋,裤腿扎得很紧,像常年下水的人。

    我余光扫了一眼罗哑巴,他不知道什么时候挪了位置。

    刚才他还在我身后两步,现在已经退到左侧墙边,贴着阴影站着。那个位置很怪,既不挡路,也不显眼,但离前室入口和后面暗口都不远。

    当时我没多想。

    罗哑巴这人不爱站人堆里。

    后来出谷以后我才明白,他那会儿已经把前室到墓道的所有转角,全装进脑子里了。

    陈把头的手电扫过我们。

    扫到郑有德时,他咧嘴笑了。

    “独臂郑,好久不见。”

    郑有德没笑,反而嘲讽道:“你还没死。”

    陈把头嘿了一声:“你都没死,我急什么。”

    马二的手已经摸到了腰后的砍刀。

    陈把头身后那个拿短喷子的男人立刻把枪口抬了一点。

    气氛一下绷住。

    郑有德右肩没动,只说:“把手放下。”

    马二牙关咬了咬,没拔刀。

    陈把头看了马二一眼,又看向白露。

    “还带了个女娃娃。独臂郑,你现在下锅讲究排场了?”

    白露没吭声。

    她怕,但没往后躲,手里的本子被她压在胸前。

    马二忍不住了:“老东西,你嘴放干净点。”

    陈把头身后有人骂:“小崽子,你跟谁说话?”

    马二笑了一下:“跟你爹旁边那个。”

    这嘴是真欠。

    我心里骂他一句,但也知道,他是在顶气。对面七个人,我们五个,真软下去,对方会立刻压上来。

    陈把头没生气,反而看着马二笑。

    “马家的二小子吧?你哥以前比你稳。”

    马二脸色一下变了。

    我伸手按住他胳膊,这一下要是不按,他真敢拔刀。

    “陈老疤,你来晚了。”郑有德道。

    陈把头把猎枪往肩上一挂,往前走了两步。

    “晚不晚,不看谁先开门,看谁能走到最后。”

    他说着,手电往前室一扫。

    那束光扫过左边壁画。

    我清清楚楚看见,风箱后面那道人形轮廓,比刚才又完整了一点。

    它像一个低着头的工匠,肩膀窄,手里似乎还提着什么东西。

    白露也看见了。

    猛地吸了一口气,又硬生生忍住。

    陈把头没注意墙,他只看地上的袋子和石台。

    “收得挺快。独臂郑,你还是老样子,进门先捡肉,骨头留后头啃。”

    “你从哪跟来的?”

    “凤翔县城。”

    陈把头笑道,“你们买盐酸那会儿,我的人就在街对面吃面。老板说有个年轻后生带着女学生买两桶工业盐酸,我一听就知道,关中地面上又有人要开硬锅。”

    我心里沉了一下。

    原来风不是石缝,是后路漏了人。

    陈把头又说:“这个坑,我盯了大半年了。你们是从梁家那条线摸过来的吧?”

    郑有德没接话。

    陈把头也不急,抬手指了指前室深处那个暗口。

    “铁水层、铅封、殉人道、门脚炮,你们都替我趟了。后面的路,不是哪一家能单独走通的。”

    马二冷笑:“你想抢就直说,别整得跟拜把子一样。”

    陈把头看都没看他,只盯着郑有德。

    “合锅怎么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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