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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0章 三七

    我心里一沉。

    长乐帮果然没问第二遍。

    “姑娘贵姓?”

    “陈落芸。”

    “长乐帮。”

    马二小声嘀咕:“名字挺文气,堵路挺土匪。”

    陈落芸看向他:“你再说一句,我让你坐船回北方。”

    “坐船就坐船,我晕车不晕船。”

    我赶紧按住他。

    “陈姑娘,白天的事,我没耍你。”

    “你拿我抬价。”

    “我撤货了。”

    “你让我老板露了面。”

    “唐胖子逼的。”

    陈落芸往前走了一步,显然是不打算这么轻易放过我们。

    我从怀里摸出一个小布包,放在旁边的砖垛上。

    “我赔礼。”

    布包打开,里面是五枚银元。

    这五枚不是普通货。

    一枚三年袁大头签字版味道的试铸币,一枚甘肃版长缨版,一枚八年缺口造,一枚孙小头上五星,一枚船洋二十三年好品。具体真假到代,我不敢说全能进大拍,但在当时的小圈子里,已经算能压盒子的东西。

    这是我从水窖货里提前挑出来的。

    本来想自己留。

    人有的时候,最爱留点念想。可命和念想比,命贵。

    陈落芸戴上手套,拿起其中一枚,看了半分钟。

    “眼力不错。”

    我说:“给你老板带句话。岳阳这桌,是我陆九峰不懂水深。五枚钱,当赔罪。”

    她把银元放回去。

    “不够。”

    马二急了:“五枚还不够?你们长乐帮吃银子长大的?”

    “二十八万,我老板已经点头。你一句撤货,让长乐帮在周三两面前收手。你觉得五枚银元够?”

    我心里骂了一句。

    这女人不是要钱,是要面子。面子这东西最贵,因为没价。

    我沉默了几秒,忽然叹了口气。

    “那我只能说实话了。”

    马二看我:“啥实话?”

    我没理他,看着陈落芸:“湖心岛那个水窖,没掏干净。”

    马二眼睛一下瞪大:“啥?”

    我继续说:“上面是银元、烂银票、仿青铜匜,底下还有一层。窖底右侧有压口,砖缝不对。我们当时天快亮了,没敢动。”

    马二突然炸了。

    “陆九峰!你他妈早知道?”

    我转头骂他:“闭嘴!”

    “我闭你娘!下面还有货你不说?你想独吞?”

    他冲过来抓我领子,我一把推开他。

    “当时什么情况你不知道?杨瘸子在,我说出来,咱俩还能活着出湖?”

    马二指着我鼻子:“你少扯!你就是想回头自己摸!”

    我也火了:“你要是管得住嘴,我能瞒你?”

    “草的,我嘴咋了?没我下水,那些银元能上来?”

    “没我拽绳,你早喂鱼了!”

    我俩越吵越凶,马二甚至把刀抽了半截。

    陈落芸身后的人也动了。

    她抬手。

    所有人停住。

    “够了。”

    我喘着气,看着她。

    马二胸口起伏,眼睛还瞪着我。不得不说,这孙子平时不靠谱,演起贪财兄弟真像。

    因为他压根不用演。

    陈落芸盯着我:“你怎么证明下面还有东西?”

    我说:“东汉旧石板压口,民国窖藏用仿青铜匜当障眼。正常人藏银元,不会费劲放一件仿礼器。那东西不是货,是标。”

    她没说话。

    我继续道:“道上有个说法,水藏命,三层封。第一层喂贼,第二层喂兵,第三层才喂自家后人。银元是第一层,文书和仿匜是第二层。真正的硬货,通常压在水线以下,用烂泥盖着。因为兵匪抢钱快,不会趴在冷水里抠砖缝。”

    陈落芸问:“你为什么不挖?”

    “我怕死。”

    她看着我。

    我说得很认真:“我这人贪财,但不爱投胎。那地方动静大,得船,得水手,得懂砖口的人。我们两个北边来的,没这个本事。”

    马二在旁边冷笑:“现在你倒承认没本事了。”

    我瞪他:“你少说两句能死?”

    陈落芸把五枚银元收起来。

    “带路。”

    马二立刻骂:“凭什么?那地方是我们发现的!”

    陈落芸看向他:“凭我现在能让你们走不出岳阳。”

    陈落芸一句话落下,巷子里的人都不说话了。

    马二手还按在腰后,眼珠子一翻:“你吓唬谁呢?长乐帮了不起?我叔还是长春会的!”

    这话一出,我心里先咯噔一下。

    妈的。

    这孙子又开始了。

    可奇怪的是,陈落芸没笑,她看着马二问道:“你还知道长春会?”

    马二见她接话,腰杆立刻直了半截:“废话,我叔就在长春会里头吃饭。刚立堂口,姓何。你们长乐帮要是真动了我俩,他老人家一句话,能让你们长乐帮喝西北风。”

    陈落芸身后一个瘦高个往前凑了凑,低声说了几句。

    我离得不算远,听见了几个字。

    “……姓何……走兽门……”

    陈落芸眼神变了。

    马二也看出来了,越吹越来劲:“我叔那人脾气不好,嘴也不好,可本事大。什么鸟路、兽路、水路,他都懂。你们今天堵我们,明天说不准就有人在你们门口撒纸钱。”

    我差点没忍住踹他。

    吹牛也得有边,不过这时候不能拆台。

    我接过话:“陈姑娘,我兄弟嘴糙,可话不假。长春会那边现在分老派少派,外头看着乱,里头却最讲一个脸面。你们长乐帮吃水货,长春会吃江湖饭,真闹起来,谁都不干净。”

    陈落芸盯着我:“你拿长春会压我?”

    “不是压你,是提醒你。”我说,“今天这事,本来就是金秤砣挑的头。你非把我俩剁了,唐胖子明天就能笑着喝茶。”

    这句话管用。

    陈落芸沉默了。

    长春会这种老会门,不是一个帮派那么简单。它不像长乐帮守着水路,也不像金秤砣盯着秤盘。它更像一张旧网,网眼里有跑码头的、有卖药的、有看风水的、有练拳的,还有些说不清来路的人。

    普通人听了觉得玄,其实说白了,就是老年头留下来的关系。

    你今天惹一个卖膏药的,明天可能有个修钟表的盯上你。道上最怕这种,不知道刀从哪只袖子里出来。

    陈落芸把手套重新戴好。

    “我不管你们跟谁有关系。带我去湖心岛。东西摸出来,你们走。”

    马二哼了一声:“凭啥?”

    我赶忙拦住了他,然后说:“可以。但得分。”

    “你想怎么分?”

    “我们三,你们七。地方是我们点出来的,下面怎么动,也得听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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