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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有戏

    火堆旁没人动,连马二都没吭声,我拿短撬在两个圈中间点了一下。

    “咱不该从水眼钻。咱该回辽墓主室,找它压住的地方。”

    谭辣椒看向郑有德:“把头?”

    郑有德低着头,盯着我画的泥图。过了好一会儿,他忽然笑了一声。

    那笑声不大。

    可我跟了他这些日子,知道他是真动心了。

    “九峰。”郑有德说,“你这脑袋,值钱。”

    马二小声嘀咕:“他脑袋值钱,我盘子不值钱啊?”

    谭辣椒瞪他:“闭上你的盆嘴。”

    郑有德没马上下令。

    他把核桃收进兜里,站起来,走到黑水边,看了半天。

    过了一会儿,他说:“回辽墓。”

    谭辣椒皱眉:“把头,这样真的行吗?前室塌了,主室顶也裂了,再进去恐怕不稳……”

    “嗯。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所以不全进去。”郑有德说,“马大,马二,九峰,你们三个走水道,从排水暗沟钻回主墓室。带洛阳铲,带接杆,只探,不挖。”

    谭辣椒把洛阳铲接杆从装备袋里拖出来,一截一截检查。那是分截式的,铁杆能拆开藏,外行看像修井队用的探杆。

    马大把包扎过的右手伸出来,虎口那块白布已经渗了淡红。

    郑有德看了一眼:“你少发力。马二打。”

    马二一愣,随即兴奋道:“我打?”

    谭辣椒冷笑:“你别打着打着把自己打进阎王殿。”

    马二把胸脯拍得砰砰响:“您瞧好吧。今天马二爷给你打个侯爷出来。”

    “少爷爷奶奶的。”郑有德说,“主绳绑腰。九峰听顶。马大看土。只要顶有响,拉人撤。”

    他看着我:“听明白没?”

    “明白。”

    我摸了摸右腿,腿已经不像自己的了,麻里带针扎。

    可这活必须我去。

    马二耳朵不行,马大手伤,谭辣椒要在岸上压枪,把头少一只手下水更麻烦。

    这时候不是谁想去,是谁能去。

    我们又穿潜水服。

    旧式潜水服又沉又闷,胶皮味冲鼻子,套上之后,人像被塞进黑口袋。马二抱着洛阳铲接杆,还不忘把那只青铜盘看了两眼。

    谭辣椒一脚踢他小腿:“再看,把你眼珠子抠下来塞盘里。”

    马二嘿嘿一笑:“这不是舍不得嘛。”

    “货是把头的,命是你哥的,欠的钱是九峰的,你有什么舍不得?”

    马二被堵得没话。

    下水前,郑有德把主绳绕在马二腰上,又亲手打了个扣。

    “记住,下面不是开锅,是下针。你敢乱撬石棺床,我让你哥把你腿敲折。”

    马二低头:“知道。”

    他这回答得快,我反而更不放心。赌徒说“知道”,多半是还没死心。

    我们三人下水。

    马大在前,我居中,马二拖着接杆在后。我们没有再去水眼,顺着上次那条暗沟往辽墓方向摸。

    这条排水暗沟本来应该是辽墓泄水用的,砖缝里长满滑腻的水垢,人钻进去,肩膀常常擦到两边。马二背着接杆,好几次卡住,急得用脚蹬。我回头拍他,让他慢点。

    水道里急不得,越急越像给阎王爷赶工。

    游了约莫一刻钟,前方水色变浅,马大伸手一扒,推开一块半塌的石板。我们从排水暗沟里钻了出去。

    脚踩到墓室地面那一刻,我摘下呼吸嘴,先听了一下。

    辽墓主室还是老样子,石棺床被掀翻在一边,棺床下的地面露出一大片灰白夯土。壁画被潮气泡得起皮,顶上的券砖裂缝像蛛网,有些地方还挂着湿泥。

    啪嗒。

    一粒碎灰落在我肩上。

    马二抬头看了一眼,声音压得很低:“这顶,不会真塌吧?”

    “你少说话。”马大给了他一巴掌。

    我蹲下,耳朵贴近石壁边,手指轻敲三下。

    空声有,但不散声。

    最怕的是“沙沙”连续响,那是上面土层在走。现在只是偶尔掉灰,说明还能撑一会儿。

    我冲马二点头:“快。”

    马二把洛阳铲接好,走到石棺床原来压着的位置。他吐了口气,双手一沉,铲头扎进土里。

    噗。

    第一铲带上来,是灰黄夯土,里头有细碎石灰粒。

    马大接过土,捻开,看了一眼:“辽人的垫层。”

    第二铲,第三铲。接杆一截截加上去,铁杆在他手里往下吃。墓室里不能大开大合,他只能半蹲着打,腰弯得很低。

    我站在水道口,左手握绳,右手按着石壁。

    每一次铲头入土,我都听顶。

    顶上有灰落,我就抬头看一眼。马大也不说话,只把每一铲带上来的土分开放在碎砖上。

    打到六米左右,土变了。

    不再是单一灰黄,里面夹了黑褐、暗红,还有一点细碎白粒。

    马二喘着气回头:“变色了。”

    马大捻了一把:“不是辽层。”

    我心里一下提起来。

    墓土最怕纯。纯说明没动静。土一杂,下面就有故事。夯筑、回填、塌陷、封层,都会把土色搅出层次。老土工看土,跟老中医摸脉差不多,嘴上不说,心里已有数。

    马二来劲了,手也快了。

    “慢,顶!”赶忙我提醒他。

    他赶紧收了两分力。

    又往下三米。

    铲头拔上来的时候,带出几小块青灰碎屑。马二把东西倒在掌心,灯一照,眼睛立刻直了。

    “砖!”

    马大捏起一片,放到鼻子下闻,又用指甲刮边。

    “青砖。烧得老。不是辽砖。”

    马二压着嗓子笑:“九峰,你小子真神了。”

    我盯着顶。

    刚才马二那一下用力,券顶右侧有两粒砂子滚下来,落地无声。声音越小,有时候越吓人。

    我拉了拉主绳,示意他别飘。

    马二点头,嘴上却还是忍不住:“下面真有侯墓。马二爷今天要改命了。”

    马大冷冷看他:“你先活到分钱。”

    一句话把马二说老实了。

    接杆继续往下送。

    十米。

    十一米。

    十二米。

    墓室里闷得厉害。我们虽然摘了呼吸嘴,可水道里的潮气和墓室里的腐味混在一起,吸一口,嗓子发涩。

    马二额头全是汗,他手臂开始抖。打到十三米时,铲头忽然停住。

    不是卡泥,是碰到了硬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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